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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个在外围当值的小太监连滚带爬、满脸惊惶地冲了过来：
“皇上！皇上！不好了！走水了！冷……冷宫那边走水了！火势……火势看着不小！”
“什么？！”弘历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来不及细问，也顾不上身后一众娇妻美妾惊愕的目光，将方才还握在手中的舒贵人之手一把甩开。
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冷宫的方向疾步冲去，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皇上！皇上您慢点！当心脚下！”李玉见状，一边高声喊着，一边忙不迭地小跑着跟了上去。
富察琅嬅见此将这里交给高晞月，然后带着魏嬿婉和素练去追上了弘历。
夜色未散，硝烟味与焦糊气混杂着弥漫在冷宫前的空地上。
方才还璀璨喧嚣的烟花盛景，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
火势已基本被扑灭，只余零星几点猩红在焦黑的木梁断壁上苟延残喘，滋滋作响，冒出阵阵呛人的青烟。
这场火烧毁了两三间相连的偏僻屋子，并未蔓延开去，但在这本就破败的冷宫一角，也足够触目惊心。
烧塌的房梁横七竖八地砸在地上，焦黑的碎瓦片和炭化的木屑散落得到处都是，空气里满是尘土与灰烬的味道。
弘历几乎是冲过来的，此刻他脸色铁青，顾不上帝王的仪态，疾步上前，目光急急扫视，最终定格在蜷缩在唯一还算完好的大门边那道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如懿！”他声音里带着急切，脱下身上的明黄披风，上前一步便欲将人裹住，“你，没事吧？”
如懿身上那件早已洗得发白、沾满烟灰的旧宫装，在披风的衬托下更显狼狈。
她似乎被吓得不轻，直到披风落下，才像是被惊醒，缓缓抬起头。
脸上蹭着黑灰，发髻散乱，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看清是弘历，她眼眶瞬间红了，蓄积的泪水无声滚落，划过脸颊的黑灰，留下两道清晰的湿痕。
“皇上……您来了，”她声音微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我没事……就是惢心她……”
“惢心？”一直紧跟在弘历身后的李玉听到这个名字，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他顾不得许多，眼睛急切地在周围搜寻，很快便看到了不远处地上那个蜷缩的人影。
只见惢心双目紧闭，脸上毫无血色，半边头发已被烧焦卷曲，散发出一股焦臭味。
裸露出的手臂和脖颈处，皮肤红肿起泡，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破溃，露出鲜红的嫩肉，看着便觉痛楚难当。
而她的一条腿姿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被掉落的梁木砸断了。
“惢心！惢心！”李玉的声音都变了调，轻轻碰了碰她，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极其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李玉抬头看向弘历和如懿，眼中尽是惶急。
富察琅嬅见此惨状，亦是心惊。
目光凌厉地扫向旁边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的冷宫侍卫，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冷宫怎么会突然走水？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支应？！”
她问得疾言厉色，那侍卫领班磕头如捣蒜，结结巴巴正欲回话，却冷不防被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打断。
“到底怎么回事……”如懿倚在门边，抬起泪眼，目光直直看向富察琅嬅，那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讽刺和怀疑，“皇后娘娘应该……最清楚吧？”
她喘了口气，声音不大，却字字锥心，在这寂静的废墟前显得格外刺耳：
“这不就是……冲着我这条命来的吗？何必在这里……难为别人？”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富察琅嬅如遭雷击，脸色瞬间苍白。
如懿这话是赤裸裸地将矛头指向自己！
那话语中的暗示，几乎等同于指控她是这场火灾的幕后黑手，意图在冷宫杀人灭口！
“你……”富察琅嬅又惊又怒，一时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噎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胸口剧烈起伏。
她下意识地看向弘历，却见弘历眉头紧锁，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果然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惊疑和审视。
就在这气氛凝滞、帝后之间信任出现微妙裂痕的刹那——
一道绯色宫装身影倏然动了！
魏嬿婉一直安静地站在皇后身侧稍后，在众人尚未完全反应过来时，已几步冲到了如懿面前。
没有任何预兆，更没有半分迟疑，她右手高高扬起，用尽了全身力气——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如懿的脸上！力道之大，让如懿整个人都被打得偏过头去，散乱的发丝飞扬。
“你算个什么东西！”魏嬿婉的声音又脆又厉，如同冰锥砸地，瞬间打破了僵局，“一个住在冷宫、形同废黜的嬷嬷般的人，也敢在这里红口白牙地攀诬中宫皇后？！”
如懿彻底被打懵了。
脸上先是麻木，随即是火辣辣的剧痛迅速蔓延开来，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甚至冒起了金星。
她活了这么多年，即使在最落魄的时候，也从未被人如此当众掌掴过！
“魏嬿婉！”弘历的怒喝声这才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魏嬿婉可不惧怕弘历的呵斥，甚至侧过头，斜睨了弘历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近乎挑衅的冰冷和讥诮：“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是要维护这个形如老妪、信口雌黄的罪妇，”
她刻意加重了“形如老妪”四个字，目光扫过如懿那身灰败装扮和狼狈不堪的脸，“还是说，您心里也疑了皇后娘娘，觉得这火和娘娘有关？”
弘历被她这反问噎得一滞。
怒火还在胸口，但魏嬿婉的话却像一盆冷水，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再次看向如懿，在明晃晃的火把和宫灯照耀下，对方那身寒酸破旧的衣裳，憔悴灰败的脸色，散乱枯焦的头发……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青樱”的影子？
活脱脱一个受尽磋磨的粗使嬷嬷。
要他此刻为了这样一个人，去当众质疑自己的皇后，甚至可能背上纵火杀人的嫌疑？
更何况，魏嬿婉背后的魏家、富察家……还有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自己可能“偏袒”如懿的嘲讽……
诸多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弘历那句呵斥之后，竟真的没能立刻说出下文，脸色变幻不定。
而就在他这片刻的沉默间，魏嬿婉眼中寒光更盛。
她再不犹豫，左手反手又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掴在如懿另一边脸上！
“啪！！”
这一下比刚才更重。
如懿猝不及防，被扇得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宫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眼前发黑，喉头泛起腥甜，嘴角已然破裂，渗出血丝。两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清晰的五指印红得发紫，映在那沾满黑灰的脸上，显得格外凄厉可怜。
魏嬿婉却并未停手。
她欺身上前，一把揪住如懿那本就散乱的衣襟，迫使她抬起头，面对自己冰冷彻骨的目光。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仁德宽厚，岂容你一个罪妇肆意污蔑？”魏嬿婉字字狠戾，“看来在冷宫待久了，连规矩体统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今日我便替皇后娘娘，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尊卑，什么叫本分！”
话音未落，她松开衣襟，竟是左右开弓，又是接连几个迅疾无比的耳光，劈头盖脸地朝着如懿扇去！
“啪！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