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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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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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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常常觉得,人的感知会被许多东西放大,例如昏聩的情绪,无人的夜晚和站台,像话剧舞台布景的灯光,包括在这其中,他看我的某一眼。
    他们是华美的修辞,驱使着我背离了伤人的真相。」
    苏玉写完日记后,笔端滞涩地在本子上停留许久。
    耳机里的歌过于应景,在放《他不爱我》。
    耳朵遭到了风凉的讽刺,以至于她甚至不需要书写下所谓的真相。
    仅仅两段话,就残忍得淋漓尽致了。
    苏玉陷入了一个怪圈,反复地思考当时的行为,她“小题大做”的感谢,会不会被他认为是一种拙劣的技巧。
    试图靠近他的技巧。
    虽然,事实也近乎于此。
    那他又会不会对她的“心机”衍生出多余的观感?比如厌恶,从而远离。
    合上本子,苏玉把手机开机,看看老师有没有布置新的任务。
    群里不少同学在插科打诨,她习惯性地一条不落地看完,哪怕再无营养,她都生怕遗漏了和谢琢有关的部分。
    然而他从来都没有在群里发过言,头像亮了又灰,灰了又亮。
    上次说完晚安之后,苏玉也没和他网聊过了,谢琢的对话框慢慢地沉下去。
    他没有再听过动漫里的歌,她也找不到另一个“我们还可以有话聊”的契机打开他的对话框。
    苏玉趴在桌上失神地想,她越来越奇怪了。
    她的羞赧,局促,狼狈,她的口不择言,在日复一日地上演。
    她以为这只不过是短暂的花痴病,会随时间变好。
    可是再也好不了了。
    因为苏玉真正地,喜欢上了一个人。
    苏玉很少觉得周末是如此的漫长,她在期待周一的到来。
    江萌最近很小心,所有的宝贝都暂放在几个朋友那里,苏玉也帮她“私藏”了一部分。
    所以江萌有空就来苏玉这里待会儿。
    赵苑婷大早上一进班就神神秘秘凑近:“号外号外:听说谢琢跟乔雨灵一起走了,他们俩有情况?”
    苏玉做题的思路一下被截断。
    江萌浑不在意地翻着课外书:“号外号外:一起去看机器人展了,人家乔雨灵有男朋友,谢琢充其量就是个电灯泡。”
    “号外号??啊?她有男朋友?”
    江萌说:“嗯呐,还是谢琢的师兄,之前比赛团队的负责人,捋明白了吗?”
    “这么说她其实是为了看她男朋友?我们学校的吗,帅不帅。”
    “一个学长,我不认识,所以没多问。”
    赵苑婷说:“他们居然有这层关系。”
    江萌:“你以为这个世界很大吗?”
    “那他会不会看上乔雨灵,然后撬墙角?”
    江萌鄙视地看了她一眼。
    赵苑婷笑笑说:“毕竟他们看起来很搭嘛。”
    “他要是想谈对象,号码牌能发到三个月以后,怎么可能看上人家有夫之妇?谢琢哎,他那么骄傲!”
    江萌用一种“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语气说这话,让人分外的安心。
    苏玉深以为然,在判断题的括号里打了个对钩。
    同时,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松动开了。
    拴住她心脏的绳索,在此刻轻轻地脱落。
    赵苑婷又说:“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那个姓顾的学长?在北京,我之前听说……”
    后面聊别的话题,苏玉就事不关己地写了会儿真题,两个人聊着去哪里上大学,江萌转而问道:“苏玉,你会去北京吗?”
    老师说北京卷的题目太简单不用看,她用笔划掉了不在选择范围内的题号,同时说:“不会。”
    “Top2呢?”
    “另当别论。”
    “这么坚决?”
    “太远了,我爸妈不会同意的。”苏玉一边写字,一边说,“我很恋家的。”
    恋家两个字戳得江萌有点疼。
    她很别扭地撇了撇嘴巴,赌气似的说:“我只想跑,离他们越远越好!”
    苏玉偏眸,看着她离开的身影,许多的感慨隐在了沉默中。
    接下来,她有两周没有跟谢琢说话。
    苏玉裁剪掉她无效的勇气,保持距离才能不让对方心生怀疑。
    不过她也明白,她进与退的独角戏,从来不在他眼中。
    这两周南方大幅度降温,平江一直在下雨,直到体育课那天才放晴。
    苏玉在赶学习进度,她觉得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间太多,老是在那聊八卦很浪费精力,不然就是看男生打球,她最近对谢琢有点灰心,已经在减少偷瞄他的频率了。
    所以有休息的时间也不想休息,苏玉回到教室,争分夺秒地做题。
    班里只有宋子悬在,他最近在准备物理竞赛的决赛。
    苏玉听到过一些小道消息,关于宋子悬那个“致命的毛病”,他虽然很聪明,有学习天赋,但是心理素质不好,一到大考就瘸腿。
    比如中考,比如竞赛。
    谢琢在高一的时候就拿到成绩了,宋子悬这个万众瞩目的学神,倒频频跟集训队失之交臂。
    她偶尔能够察觉到他这次的紧张和紧迫,苏玉不是很想打扰他,但是有道难题没解出来,她问了前后左右没人答上来,她觉得这种程度的题目对学神来说应该占据不了太多的时间。
    苏玉带着题目过去,很有礼貌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宋子悬,你现在有时间吗?”
    宋子悬抬眸看她,点头:“有事?”
    她说:“林老师上课的时候讲得太快了,我有一些不太懂的地方,可以问问你吗。”
    苏玉问得很小心,竖起食指:“就一道题。”
    她讲完,又声明:“当然,如果你觉得打扰,可以直接说,我没关系的。”
    “坐吧,”宋子悬很随和,拉开了同桌的凳子,“老师进度太快,你跟不上可以举手说,不用勉强自己。”
    苏玉:“那我浪费的是所有人的时间。”
    他笑了:“不要这样想,肯定也有人听不懂,但大家都不说,老林当然就很自恋了。”
    苏玉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弯了弯唇角,点头说好。
    她把题目摊在他的面前,宋子悬还在审题,发现有人从前门进来了。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去,苏玉脸上还没有收回的笑意仓促地一敛。
    谢琢今天没穿校服,穿了一件比校服稍微厚一点的夹克,锋利的漆黑,拉链拉到顶,遮住他下颌的轮廓,露出一双懒倦的眼睛。
    他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进来,穿过讲台,到前面的杂志架上拿了份报纸。
    谢琢没把报纸拿走,他靠在讲台侧边看了会儿。
    宋子悬蛮好奇地问:“今天没去打球啊?”
    谢琢一低头,下半张脸就隐藏在外套的拉链里,黑色把他的肤色衬得更显冷白,整个人的气场锐利而冷淡。
    他说:“感冒。”
    苏玉猜到了,因为他今天上课一直病恹恹的样子,说话嗓音也哑哑的,还带点鼻音。
    宋子悬给出直男式的安慰:“那你多喝点热水。”
    谢琢没抬头,拿着报纸看,“嗯”了一声。
    他站的位置在苏玉的视线范围内,不超过五米,加上教室里没有第四个人,宋子悬跟她说话的全过程,谢琢都能听见。
    本来题目就难,苏玉努力地消化,敌不过旁边的干扰。
    宋子悬问她:“听懂了吗?”
    苏玉轻声地说:“正在理解。”
    她偷偷瞄一眼谢琢,发现他的报纸已经翻了一页过去。
    她凑近一些,又问宋子悬:“可以麻烦你再讲一遍吗?”
    “ok。”
    宋子悬把苏玉带来的草稿纸翻到后一页,看到她密密麻麻的字:“你干嘛写那么多玉不琢不成器?”
    苏玉:“……!!”
    她一紧张,声音就会提得很高:“这是我的座右铭,从小用到大的。”
    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她立刻睁亮了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宋子悬,飞快地说下去:“我还有一句座右铭,有志者,事竟成,你的呢?”
    她突然设问让男生措手不及,他愣了愣,指着自己:“我……?”
    见苏玉一脸大义凛然,宋子悬懵懵地接了句:“呃、我还要找一找。”
    苏玉点头:“你要好好地找一找,这很重要。”
    余光里,谢琢没动静,仍然淡定地在看手里的东西。
    宋子悬不解:“重要吗?”
    苏玉连声:“当然,当然。”
    还好他没翻到后面看到一整页的“谢谢惠顾”,不然她会拿块豆腐当他们两个的面撞上去。
    谢琢沉默地看完了报纸,嵌回去,往后走的时候,带过一阵清清的风。
    -
    快入冬时,江萌剪掉了长发,换成齐肩的妹妹头和齐刘海,发型一点也不影响她的颜值,她仍然是班上最漂亮的女孩子。
    那天她低着头进来,刻意用头发挡住了自己的表情,但还是好多男生在起哄。
    江萌懒得搭理,回到座位,把书包一摔。
    江萌看起来并不高兴,赵苑婷给苏玉说,她这头发是被逼着剪的。
    人在青春期,连爱美的权利都会被剥夺。
    大课间,江萌没精打采地倒在桌子上。
    她将额头抵在桌面,手在书桌里翻着东西,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很久。
    直到苏玉过来,进入了她的小空间。
    她蹲在江萌的身侧,从底下望望她的眼睛。
    江萌问:“怎么了?”
    苏玉抬眼看她纤细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不需要任何的修饰都精致动人的一张脸。
    她想说的是,我怕你哭。
    可是苏玉莞尔一笑,脱口而出的是真心话:“好漂亮。”
    她握住江萌,温暖的掌心碰到微凉的手腕,用那她粘粘的鼻音,甜丝丝地邀请她:“我们去买娱乐报,好不好。”
    江萌闭了闭眼,大概半分钟。
    她起了身:“走!”
    她依然快乐,依然明媚、大方。
    有一些女孩子,天生具有感染人的魅力。
    有她在的地方,每天都晴朗。
    再下一场雨,大概冬天就要来了。
    苏玉做完作业,看到一个不常用的笔筒,里面装了一些剪刀、固体胶和花边胶带,是上次为了给江萌做手账买的,大概不会再用到了,苏玉把他们整理起来,放进了收纳箱。
    过程缓慢,她不赶时间,慢慢地清整着桌面。
    脑袋里全在想江萌的那一句:我只想跑,离他们越远越好!
    锐利的措辞,还有言辞里那错综复杂的“恨意”,女孩子哀伤的眼神,都在她回忆的过程里,被寂寥的夜柔化。
    台灯亮到了很晚,苏玉在日记本上写了江萌的名字。
    散发着清香的圆珠笔笔芯一撇一捺,铭记下的,都是最真实的感受。
    「没有人会停在16岁。
    无论是杂志上你热爱的偶像,食堂午后的三角梅,早读的清晨你饱满的声音,还有不被看到的孤独的我。
    你会和这一切说再见,然后不停地往前走,走进你所向往的宽广世界。
    但他们留在了我心中。
    江萌,你会留在我的心中。」
    ……
    苏玉收拾好了桌子,又去洗了个澡,她在上床之前看了一眼手机。
    苏玉很少用手机,老师也只是偶尔发消息。
    不过今天,看到谢琢的名字跳出来的时候,她万分庆幸,还好她看了一眼!
    他甚至不需要出现在她的面前,光是名字这两个字都能令苏玉敏锐地从床上弹起来。
    她没点开q.q,只看着那行字:谢琢发来了一条消息。
    谢琢。
    是那个谢琢吧?
    她列表里应该没有第二个谢琢吧??
    苏玉把屏幕按灭,做了个深呼吸。
    然后跑到浴室里,洗了下冒汗的手,又用毛巾反复地擦。
    还是有手汗。
    她的紧张变成汗水,源源不断地从毛孔外渗,一个人的?惶不宁原来可以表现得这么具体。
    谢琢会找她说什么?
    想不到。
    完全、完全、完全想不到。
    苏玉已经大半个月没跟他说过话了,两个人平时在班里也没有交集……
    苏玉又做了几个深呼吸。
    等她再把屏幕打开,一条消息已经变成了两条。
    一条是他发来一张图。
    第二条的内容:【昨天那道题,他的解法有点问题。你看一下这样会不会好理解点?】
    苏玉点开照片。
    确实是她昨天问宋子悬的那道数学题。
    纸面上是谢琢干净的字迹,他写下详解的步骤,生怕她看不懂似的,连计算过程都列在旁边了。
    草稿纸应该是放在腿上拍的,她看到照片的边缘,是他黑色工装裤的膝盖部分。
    苏玉认认真真地看了,虽然心猿意马导致一知半解,还是有礼地回了句:【我都看懂了,谢谢。】
    她回应得很客气,也打心底感谢谢琢的倾囊相授。
    但他并不满意这个回答似的,问她:【哪种好?】
    苏玉一碗水端平:【都挺好的】
    实际上,谢琢写的这一段她都没怎么看明白,满脑子都是怎么回他消息才算得体,脑子里一团浆糊,哪里还有心思算题目。
    谢琢说:【不要都】
    “……”
    苏玉紧张地捏着指关节。
    这就是非得让她二选一的意思了。
    她重新扫了一遍答题步骤,大概看了有五分钟,最后总结:【你的思路更简洁,他讲的太绕了。】
    谢琢似乎在那边迫不及待地等着她的答案呢。
    看到苏玉的答案,他几乎秒回,发来一个挑眉的emoji。
    紧接着,苏玉看到空间消息从任务栏弹出来,谢琢点赞了她三年前发的一条说说。
    苏玉一共就发了三十几条内容,居然被他翻到了最底下,是他们都很喜欢的,《死神》里的黑崎一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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