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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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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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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卷:反方向的梦
    2022年10月,A大。
    四人间的宿舍,几盏电脑屏幕的灯光亮着,室友们一片安静,各有各的事情要忙。
    北京入了秋,凉爽的感觉很分明。
    和平江几乎没有清晰界限的四季相比,这里的萧瑟很漫长。
    外边刮过一阵风,把苏玉的草稿纸掀起一个角,她抬起头看字的脸,去把宿舍的窗子关上了。
    五年制的硕博连读,苏玉今年读到第二年。
    她正在宿舍改明天辩论赛的稿子。
    手机响了下。
    是一个大二的小妹妹给她发消息:【师姐师姐,明天我们辩论社团招新啦,能不能麻烦您帮忙宣传一下。】
    苏玉点开她发来的链接,是一个她好久不用的APP,前几年兴起的社交平台,苏玉不是不喜欢用,她觉得总是刷这些没营养的东西不利于集中精力干正事。
    苏玉答应了,才又去把这个APP下了回来。
    正准备登录的时候。
    微信又传来一条消息,是周远儒发来的:【还在改稿?】
    苏玉回:【对。】
    紧接着,她又回了一句:【我今天结束估计挺晚了,你不用等我,不好意思。】
    周远儒是苏玉在本科期间认识的一个新闻系师兄,两人当初也是打辩论赛认识的。
    他前几天约了苏玉今天吃晚饭,苏玉白天的时候跟他说了声,辩论稿还没改好,可能要延期。
    周远儒这会儿没说等不等的事,反问她:【要我帮你吗?】
    苏玉还没回这条。
    因为刚刚登录手机号的验证码已经发了过来。
    她回到APP界面,输入验证码。
    登上去之后,主页给她推了几条她上一回登录时大数据相关的博文:
    还记不记得你们学生时代喜欢过的人?
    和暗恋对象见了一面,终于放下了。
    困住我青春的人,始终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无疾而终的暗恋是一生的潮湿。
    这些字眼跳出来后,苏玉立刻就想起,卸载之前她在这上面发了些什么。
    她点开自己的主页,只有一个点赞量很高的帖子。
    当时她发完就退出了,没想到现在浏览量已经几十万了。
    帖子的标题是:穿过云和烟,雨季不再来。
    主楼:「他是哥哥最好的朋友,像初遇那天的盛夏风,美好又渺茫,是我无论如何也抓不住的存在。
    今年,是他在美国的第五年。」
    苏玉在贴子里写了很多青春小事,比如一场雨,一把伞,一颗旺仔糖,一杯咖啡……………
    她选择记录下来也是怕随着年深日久,自己会忘记。
    “怎么样,战神?”室友倪秋含从后面突然过来按住苏玉的肩膀。
    苏玉装淡定地把手机屏幕按了,揉一揉太阳穴说:“我在想,我一个母单,为什么要打这种题。”
    “什么题啊?”
    倪秋含好笑,看一下她的A4纸。
    大字标题:爱上一个不可能的人,究竟要不要说出口。
    倪秋含气势汹汹:“当然要说!”
    苏玉立刻把纸卷成话筒形状,放到倪秋含唇边采访,微笑说:“欢迎加入我们正方战队,倪同学,请发表您的看法。”
    她话音未落,沈慈从外面捧着一堆快递进来:“谁母单啊?周师兄来给你添砖加瓦,人又在楼下等着了!”
    “卧槽。”
    “卧槽。’
    其余两位室友飞快往阳台上一趴,齐刷刷够着脑袋望去。
    苏玉在心里轻叹。
    她不得不简单收拾了下单肩包,下楼去赴约。
    餐馆里,苏玉在吃小黄鱼的时候,周远儒帮她翻了翻那篇稿子,给了点意见,苏玉都虚心地听了。
    周远儒比苏玉大三岁,现在已经工作了,很周正斯文的长相,被他们调侃说,是招父母喜欢的那种体制内女婿。
    苏玉不会想到这种层面。
    她主动和他聊的东西都很浅显,无感情,无未来。
    苏玉看得出人家的心思,她尽可能会往公事上面聊,但还是没抵抗住对方波澜四起的眼神。
    送她回去的路上,周远儒笑着问了句:“上次跟我说心里有人,不会是骗我的吧?”
    很像玩笑的语气,他显然是问她真心话。
    苏玉说:“你应该祈祷不是,这样起码还有个货真价实的借口,而不是为了搪塞你。”
    “那我等你忘了他。”他仍然笑,“可别跟我说忘不掉。
    苏玉笑说:“这可不是我的大脑能决定的。
    然后,她点了点心脏的位置。
    周远儒的笑容淡了些,把她送到宿舍楼下,说晚安。
    苏玉扬一扬手里的纸:“谢谢帮我改稿啦。”
    周远儒挺好的,苏玉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很自在,能够学到很多东西,包括为人处世上的一些指点,他都会给满,身上很重的书卷气让她想起宋子悬。
    不过宋子悬比他呆多了,周远儒是游刃有余的,不光是在学习方面。
    他很好,他们说这样的男人适合恋爱,甚至结婚。
    因为他很会照顾人。
    苏玉也觉得很好。
    可是为什么不愿意呢?
    因为从来没有过心动。
    她固执地觉得,怦然心动是爱情里很重要的一环。
    可惜十七岁以后,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了,苏玉甚至也怀疑,会不会是她太过理想,毕竟没有人永远停留在少女悸动里。
    比起心动,成年人之间,契合才是更为重要的。
    她在打比赛用的稿子里,写很多的话描述心动,可是分明,自己都快忘记那强烈的感觉。
    苏玉回到寝室,室友们都睡了。
    周远儒又给她发来消息,让她早点休息,苏玉平淡地回好。
    没有太多的热忱。
    但他挺好的??
    她这样对自己说。
    苏玉洗漱完躺到床上,又想起两年前的那篇贴文,继续找出来读。
    「从前,我总是觉得《初恋这件小事》的结局太戏剧,太浪漫,梦幻悬浮,不切实际,所以我并不喜欢。
    而我现在转变了想法,因为生活里没有那么多的圆满,我们无法破镜重圆,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你,所以要在故事里找到美梦成真的可能。
    这一些年,我独自走过很长很远的路。
    我产生过不少的执念,或长期的、或短暂的,关于升学,关于自我的提升,关于证书的厚度,或是绩点的高低,可是这些我想要的,在我的努力下都一一做到了。
    唯独年少时期没有得到过的人。
    那一颗智齿反复地发炎,让我反复地想起和他的诀别,想起那一天的寒冷,还有我盛满掌心的热泪。
    它疼一次,我就想他一次。
    我后知后觉,诀别是如此的艰难。
    现在的我已经不会轻易地哭了。
    可是当我坐在地铁里,在他不会出现的这座城市,身旁挤满了芸芸众生。我看到一些背影,听到一些声音,对上一些眼神,和他相似的一点一点,哪怕只是万分之一,也会让我瞬间回到过去。
    是让我哀伤的。
    我在每年的愿望里,都祝他安好。
    在我祈祷的时候,不知道大洋彼岸会不会有一场风雨落下,捎去我的思念。
    而在离我很遥远的经纬度里,他在那场雨中,偶尔有没有,同样也想念过我?
    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时至今日,我仍然渴望着和他再见一面。
    只是见一面就好。
    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
    最后,她带了当时讨论得热火朝天的话题#暗恋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苏玉记得,两年前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情感还是很饱满的。
    现在再看,已经有客观姿态了,心神都淡淡的。
    只不过还是会忍不住想,不知道现在的他,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她想象不出来。
    胖了吗?长残了吗?胡子拉碴、满面油光吗?
    不会的。
    虽然没有见到,但苏玉了然,他是很自律的人,不会允许自己发福,或是不修边幅。
    他一定走到哪里都熠熠生辉。
    起初那几年,江萌会带来他的消息。
    留学圈里,追他的女孩也好多好多,不乏真正的白富美,每个人各出奇招,好几个都追得人尽皆知。
    可是他动心的门槛很高,一直都很高,从来都是宁缺毋滥。
    好像没有人能将他打动。
    也或者,他的心中总有无人逾越的标杆。
    苏玉的智齿在她本科期间基本上每年发一次,但好在都没有痛得死去活来,是那种隐隐钝钝的疼,持续的时间也不长。
    忍一下就过去,所以她没有去拔掉那颗牙。
    好在这几年逐渐好转,牙齿不怎么发炎了。
    它安安分分地隐藏于她的身体深处。
    周远儒说,等她忘掉那个人。
    苏玉原以为这是不可能的。
    现在想,也不是不能尝试尝试新的感情。
    她独身许多年,可以谈一谈恋爱了。
    轮到她被爱的那种恋爱。
    第二天的辩论赛在报告厅。
    苏玉穿了身正装,跟同院的一个女生两个男生一起过来,几个人在报告厅门口的走廊聊了会儿。
    她没有烫发染发,保留着很自然的浅黑色,中长发,披散在肩膀和胸前。
    几个空天院的同门和师姐师弟过来跟他们打招呼。
    苏玉也笑起来,跟他们挥挥手。
    苏玉不是很会交朋友的外放性格,但她一直以来人缘很好。
    不需要她表达的时间里,她仍然内敛、含蓄,喜欢独处,向内生长,没有太强烈的分享欲。
    可是苏玉走到哪里都会有很多的朋友,有人说这就是磁场问题,她是天生的团宠体质。
    苏玉深以为然地点头。
    就连??
    学妹也忍不住过来扯揉白白净净的脸,对旁边的她男朋友说:“快看我们空天院的女神,爆炸可爱。”
    苏玉佯怒:“不要说学姐可爱,我要颜面扫地了!”
    学妹:“我就说,有本事凶一个我看看?”
    苏玉狠狠捏拳,举起。
    学妹:“哇,更可爱了。”
    “......”威严尽失的学姐倒下。
    唉
    。
    苏玉很少会打感情辩题,可能跟她本人没有恋爱经历有关。
    爱上一个不可能的人,究竟要不要说出口?
    苏玉是正方四辩,要说,当然要说。
    “周师兄来了。”有人喊了一声,除了苏玉,众人齐刷刷看去。
    周远儒直直地走到苏玉面前,问道:“今天准备得怎么样?”
    苏玉微笑:“尽我所能。”
    “紧张吗?”
    “不紧张,”她很有自己的逻辑,摊手说,“志在必得不用紧张,破罐破摔就放低期待,也不必紧张。”
    周远儒笑了。
    旁边人都看热闹似的笑了。
    “我上咯。”苏玉整了整西装裙,笑盈盈地和他们几个观众拜拜。
    “加油。”周远儒鼓励她。
    辩论赛很快开始,观众陆陆续续地进去观赛。
    周远儒没进门,就靠在大厅走道的窗户口。
    他站的位置正对着大门,视角还不错。
    很快,听到辩手在做自我介绍,轮到苏玉站起来的时候,他嘴角带起了一点弧度。
    “大家好,我是正方四辩苏玉,代表空天院辩论队问候大家,各位晚上好。”
    她稍稍鞠躬,随后放下话筒。
    苏玉很特别,起码在那一排辩手里显得很特别,可能因为白吧,南方姑娘,周远儒想,一白遮三丑这话没错,况且她还不丑,她还漂亮,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炯炯有神。
    就更出众了。
    嗓音也清脆动听,与人离得近时,能让人听出一点巧妙的鼻音,是天生的。
    会让人误以为是很腼腆的小女孩,而腼腆的小女孩靠着一腔热爱也走上了决赛的舞台,一入门就是很多年。
    她用最温柔的声音打最坚定的仗。
    向来如此。
    赛事没那么严肃,现场氛围挺活泼的,底下有人狂喊:“女神!!看我!看我??!”
    这一嗓子,激动得都有点撕心裂肺了。
    苏玉眸光一亮,顺势投过去一眼,她笑眼弯弯,跟他挥了下手:嗨。
    喊她名字的人高兴得差点厥过去。
    全场在笑。
    周远儒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地笑了。
    他收敛了表情时,偏眸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旁边多了个人出来。
    一个听电话的男人,身形高大,气质凛然,正面朝着走廊的连排窗户站着,看向屋外的雨。
    他看起来跟这场赛事无关,熙攘的内场隔一条走廊在他身后。
    气氛却是界限分明的。
    一边熙攘,一边清冷。
    因为对方的侧脸过分英俊,周远儒不禁多欣赏了一番。
    男人穿件烟灰色的衬衫,质地绵软考究,袖口被随意地往上叠了一层,玫瑰金镶边的一粒星空袖扣被解开,亮晶晶的晃人眼。
    散发的气质里那沉着笃定的一面,让人一眼就判断出是个养尊处优,得天独厚的公子哥。
    周远儒又注意到,报告厅旁边的那扇会议室大门开着,是个人工智能有关的培训。
    他的衬衣上有一点冷冽清淡的,如同风雨袭来的气息。
    人
    都是视觉动物,同性见到好看的同性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但那是很克制的欣赏。
    若异性经过的话,就会发生以下对话:
    倘
    “哪个所的?”
    “nonono,我校怎么可能有这种level的男人?底下那奔驰看到没?迈巴赫,少说300万,他开来的。”
    “喜欢就上?,crush就是用来勾搭的!”
    “算了,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周远儒没再分心,继续看向辩论赛场。
    开场大概十五分钟了,门口有个路过的女生喊了他一声:“怎么不进去?等苏玉啊。”
    周远儒笑笑:“坐满了,我站着就行。”
    旁边的男人闻言偏眸,看了一眼周远儒。
    但周远儒在跟女生说话,于是没有回视。
    “听说每个成功的女人背后都会有个支持她的男人。
    他背靠着窗户,笑听揶揄,并不做声。
    像是默认了这段绯闻关系。
    赛场上进行到了质询环节。
    反方质询正方。
    谢琢挂掉电话后,对旁边的男人稍作打量。
    他眼波无澜,又仿佛带点锐利复杂的审视。但五六秒,并不明显。
    而后他也背过身去,看了看场内。
    铝合金的窗框将二人切割到两个平面中。
    谢琢也一样维持着背靠窗户的姿势,悠闲旁观的样子。
    只见一个拿着话筒的瘦弱男生,看着站在对立面的苏玉,用快要喷麦的激情说着??
    “那么我猜,您一定没有在漫长的学生时代,经历过一场刻骨铭心的暗恋!”
    女生手握话筒,静静地听。
    她的发梢被室内的暖风扫过,从肩前浮到了肩后,一张漂亮的脸就像电影慢镜头的画面,清晰地在所有人眼前铺陈开。
    苏玉风波不动地看着对方发言。
    她没有任何的局促慌张,反而脸上还带点友好的笑意,眼神是在倾听且思索,准备着击破对方的逻辑。
    男生说:“暗恋是什么?”
    “暗恋就是自我的热恋,自我的成全,再到自我的和解。这样的一段感情已经足够深刻,足够完整,本质上具备爱情的厚度,谁说一定需要对方的进入,才能达到更深层次的爱?”
    苏玉等他讲完,拿起话筒,接住对方的话:“如果你是这样理解暗恋??
    “那我也可以斗胆猜测,这只是你想象中的暗恋,真实的暗恋并没有完整可言,它不是有始有终的,因为它充满了遗憾。
    “你跳过了痛苦,省略了眼泪,放大了和解。
    她的声音和语速,柔到不符合这厮杀的站场,像款款淌过洗净铅华的水流。语气却又是那么的笃实,类似于温柔刀似的袭击,将人压得深处渗血。
    “你把暗恋看得那么轻松,那么潇洒,一个人可以自我成全,你什么都不奢求,所以淡定开心,你享受着爱着对方的快乐,就认为这是爱情,可是你连心脏都不会因为得不到他而拧一下,又何必冠冕堂皇地加一句刻骨铭心?又何来所谓的情感
    厚度?
    “
    说到这儿,身后的倒计时两分钟快要结束。
    苏玉微侧的身子站直了,目视前方观众席,说下去:“所以我方认为,暗恋所经历的,不是具有厚度的爱情故事,而是具有厚度的个体成长。”
    台下响起掌声,这一段质询结束。
    从会议室里出来的曾一航,到谢琢喊了一声:“老大。”
    但他没听见,正在颇为专注地看着辩论赛。
    曾一航又提声:“谢琢!”
    等
    谢琢回神看过来,好笑问他:“你还喜欢看辩论?”
    他敛了眸,只低声道:“随便看看。”
    曾一航没接着问,往大门口偏头示意:“走吧,顾总回公司了。”
    谢琢低眸,静默两秒
    。
    他系紧袖子时,又扫了一眼旁边的周远儒。
    一粒价格不菲的精致袖扣,二次晃了旁人的眼。
    在对方对视过来之前,谢琢已收回视线,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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