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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内一片寂静，唯有羽毛笔轻刮羊皮纸的细微沙沙声，伴随着窗外时不时传来的雪花拍打玻璃的声音。
靠窗的长桌上，堆着三四本《古代咒语研究》《巫师符文研究》《魔咒解析：从诅咒到反制》的书。
阿曼塔却看着那张薄薄的白魔法记录，一动不动。
纸张有些发黄，边缘残破，但上面的文字却泛着淡银色光泽，隐约像某种旧日遗失的咒语语言。
它并非霍格沃茨常规课本能见之物，那是一种以逻辑链和符文构型为核心的解构法则，它的核心似乎不是施放魔法，而是拆解它们。
赫敏拧着眉，认真研究那段银色结构图，一边喃喃：“它不仅能识别恶咒的主咒脉络，还能解析其魔力来源的从属位置……这太先进了。”
她抬头看向阿曼塔，满眼写着惊叹：“这不是学生能接触到的级别，它甚至比我们在《解咒进阶》里学的理论还要高一阶。”
阿曼塔手指轻轻敲着那页纸，神情却并未因为发现而轻松。
“你看起来算不上高兴。”赫敏察觉到了，“怎么了？”
阿曼塔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边那只装着热茶的杯子转了一圈，湿润的杯底将桌面划出一道圆弧。
赫敏有些试探地低声问：“是因为……尤利乌斯？昨天晚上他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
“他昨晚确实说了一些话。”阿曼塔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不过不是因为这个……我做了一个梦。关于我母亲。”
她将舞会上的事简略地说了说，又讲了梦境中母亲莉维娅对她说的话。
赫敏听得出奇地安静，眉头却一点点皱了起来。
“她说尤利乌斯是通往某种改变的钥匙。”
“可是你不确定那是通往好的方向。”赫敏接上她的话。
“他用这张记录换我做他的舞伴。”阿曼塔低声说，“而这张记录……真的有用，甚至超出了我的预期。”
“所以你才会不安。”赫敏语气果断，“他确实给了你‘好东西’，但你本能知道，那背后一定藏着代价。”
图书馆的钟声响了一下。
阿曼塔望着桌上的白魔法记录，眼神沉沉：“他不是在操纵我……但他在引我走向某个他希望我去的地方。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愿意。”
“那你就别只看他给了你什么。”赫敏轻声说，“你要看清他要你付出什么。”
她顿了顿，又认真地补上一句：
“对我来说，阿曼塔，如果哪天我用一个非常珍贵的东西，让你帮我做件事，那你也要问清楚——这是不是你愿意做的，而不是欠我什么。”
阿曼塔怔了一下，指尖敲在纸张上，久久没有说话。
赫敏抬起头，目光温和而笃定。
“你不是他的对立面，也不该是他的棋子。你是你——是那个拥有魔法天赋、有判断、有信念的阿曼塔·梅林。”
赫敏话音刚落，两人身后的书架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随即，一个不慌不忙的男声淡淡响起：
“但有判断、有信念的人，也未必总做出正确的选择。”
阿曼塔的脊背一僵，赫敏也像被谁施了定身咒，两人齐刷刷地回过头——
尤利乌斯·霍夫曼，怀中抱着两本厚重魔咒书，神情平静，像是站在那里已久，刚好听完她们所有的对话，又恰到好处地选择了这一刻出声。
“……你是什么时候——？”赫敏微微睁大眼。
“就在你说‘他给的东西可能藏着代价’的时候。”尤利乌斯语气平淡，像在背诵课程，“我听得很清楚。”
他一步步走近，黑色校袍翻动轻响，眼神却稳稳地落在阿曼塔脸上。
“原来我说的话与行为，在你们眼中已经构成了值得研究的危险案例。”
阿曼塔本想镇定，喉咙却不争气地哽住了一瞬。
赫敏的脸涨了些红，迅速道：“图书馆是公共空间，我们没有——”
“没在背后议论？”尤利乌斯挑眉一笑，神情无甚情绪，“我并不介意。只是有些观点……也许值得反驳一下。”
他轻轻把书放下，语气不急不缓：“比如说，‘给出好东西的一定别有用心’这一点。那是否意味着，你只接受无用的馈赠，才安心？”
赫敏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
尤利乌斯的视线转向阿曼塔，微微倾身，声音压低：
“我承认我不是无私的人。可你收到的那份白魔法记录，它是真实有效的，不是吗？”
阿曼塔望进他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睛，像夜色中某种波澜不惊的湖水，倒映着她一丝丝不安。
她试图转移话题：“你来找资料？”
尤利乌斯轻笑了一声，像看破她的躲闪：“其实不是。”
他直起身子，又是一句不动声色的重击：
“我是来找你。”
赫敏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你昨晚做的那个梦。”尤利乌斯目光敏锐，“梦里的母亲，她和你说了什么？”
阿曼塔指尖一紧：“没什么……”
他语气冷静，继续道：“我对梦很感兴趣，尤其是来自……家族血脉残留魔力的预示梦。”
阿曼塔咬住唇，没有回答。
赫敏忍不住开口：“你干嘛这么逼问她？”
尤利乌斯微微偏头，笑容不减：“我在试图理解她的梦而已，毕竟那是你们刚才讨论的中心议题。”
他转回目光，落在阿曼塔脸上：“你可以不说。我只是好奇。”
那句话说得太轻太柔，却比任何一次威胁都令人寒意透骨。
他仿佛并不着急得到答案，只是想亲眼看她纠结、犹豫、摇摆不定的样子。
那是种审视，也是一种笃定他已经走进她心防的宣告。
阿曼塔看着他，她忽然意识到他也在某种程度上，精确地理解她。
这比危险更难防。
“……她说，真正的‘蔚蓝之眼’，藏着通往某种改变的钥匙。”
阿曼塔略显迟疑地开口，语调不快，像在斟酌每一个词该透露多少。
尤利乌斯微微点头，仍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温和却毫不掩饰兴趣：“继续。她还说了什么？”
“那不是很重要。”阿曼塔试图收尾，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只是梦。”
“我不这么觉得。”他俯身，声音带着压迫感地低下来，“血脉所引发的梦境，往往比我们以为的真实得多。”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指，在那张白魔法记录上轻轻敲了两下：“尤其是你这样的人——梅林的后人。”
“什么‘这样的人’？”阿曼塔目光一挑，刚想反问。
“咳咳！”一阵带着丁香气味的咳嗽插了进来，带着脚步声和一长串耳环碰撞的叮铃声，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赫敏猛地坐直，像被谁踩了脚：“……哦不。”
——特里劳妮教授，正一手提着她那件几乎要拖到地板上的紫红色披巾，一脸神秘激动地靠了过来。
“阿曼塔·梅林，”她眯着眼，“我听见了，梦境，对吧？血脉的梦境？”
阿曼塔头皮发麻：“呃……教授，这只是——”
“这是血统引发的精神共鸣！星盘与命运线发生了交汇！”特里劳妮压低嗓音，但整个人已经兴奋得仿佛下一秒要开始转圈，“你母亲是通灵者？或拥有遗传的灵视能力？你之前有过类似的梦吗？有没有见过死去的祖先？或穿越时空的投影？”
“这个……”阿曼塔简直想钻进书堆，“也许？有那么一点？”
“她果然来过！”特里劳妮睁大眼，呼吸都在颤，“那是灵魂的回返！是血脉与精神的共鸣！我在茶叶渣里看到过一个灰白色的身影，还有一串星座——冥蛇座！你梦见她几次了？具体哪天？你当时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赫敏默默把脸埋进了书里，尤利乌斯也罕见地轻轻咳了一声，目光略微滑向别处，显然不太想掺和进来。
“呃，我其实不太记得了……”阿曼塔试图淡化局势。
“你不记得？”特里劳妮像是受了某种刺激，忽然猛地抓住了阿曼塔的手腕，“不！你记得！你只是选择忘记！”
然后她陡然脸色一变，瞳孔放大，整个人猛地往后仰了一寸。
“……那双眼睛……黑色的，深得像坟墓……”
她忽然大叫一声：“——不！那东西不能落入……不，不——！”
“嘘——！”
图书馆深处，传来一声怒斥。
平斯夫人怒气冲冲地从拐角冲出来，脸像被冻住一样冷，手上还抱着一本快散架的《诅咒与反诅咒》。
“西比尔！”她厉声低吼，“这是图书馆，不是星象集会！”
特里劳妮神色发白，嘴里依旧念念有词：“……星轨转动，命运交错，坟墓之下有王座，碎片重组……”
她一边喃喃着，一边被赫敏轻轻扶住，强行往走廊方向带离。
平斯夫人怒火未消，目光扫向剩下两人。
“你们——也出去。”她咬牙道，“你们讨论得像在开圣诞派对。”
阿曼塔赶紧收拾东西，尤利乌斯耸了耸肩，慢条斯理地将书合上。
走出图书馆，阿曼塔忍不住长呼一口气。
赫敏抹了抹额头：“我打赌，下一节占卜课她要拿你的梦胡说八道。”
尤利乌斯在一旁轻笑：“我倒是觉得很有启发。”
他侧头看了阿曼塔一眼，眼神平静却意味不明：
“你母亲提到的钥匙，也许不只是蔚蓝之眼。”
阿曼塔没回应，只是垂下眼帘。
但她的心里，已经开始生出新的疑问。
——如果她的梦，真的指向某种命运的交汇，那她将如何从中分辨出，真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