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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其实此刻,我更希望年年不是我的。”
车厢内,密闭的冷气裹挟着淡淡的雪松冷香,是傅聿沉常年身上独有的味道,沉沉压在邬姜宁的鼻尖,逼得她心底藏了五年的慌乱无处躲藏。
她指尖无意识绞着外套下摆,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不敢侧过头去对上身旁男人深邃的眼眸。
她不知道傅聿沉到底看穿了几分,是只察觉到她刻意躲闪的慌乱,还是早已摸清年年是他亲生女儿……
这件自以为被自己藏得密不透风的秘密。
车内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低沉平稳的嗡鸣,傅聿沉握着方向盘的骨节分明,指腹轻轻摩挲着皮质方向盘,半晌没有开口。
周遭压抑的气氛一点点收紧,缠得邬姜宁心口发闷。
就在她几乎快要绷不住,打算随便扯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岔开的时候,身侧男人忽然轻轻抿了抿薄唇。
沉默良久后,低低轻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轻易戳破她故作镇定的伪装。
“你依旧没变,心里一旦心虚,就只会顾左右而言他,半点藏不住心事。”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溃邬姜宁硬撑起来的防线。
她喉间一涩,所有提前在心里演练好的说辞全都堵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僵直脊背,装作没听见,可微微收紧的指尖早已出卖了她。
傅聿沉余光淡淡扫过她紧绷的侧脸,眼底翻涌着积压了整整五年的情绪,有委屈,有怨怼,还有连他自己都无法割舍的柔软。
“从国外返程回国的那趟飞机上,我整整十几个小时没有合眼。”他语速放得极缓,一字一顿,清晰地落进邬姜宁耳中,“我一直在生气,翻来覆去地想,五年前你说断就断,转身就走到傅骞泽身边,这次重逢,我一定要让你好好尝尝,我当年孤身一人熬过来的滋味。”
邬姜宁猛地怔住,心头像是被一块冰凉的石头狠狠砸中,她慢慢转过头,眼底带着几分茫然无措,轻声接话:“但你没有。”
重逢这么久,傅聿沉明明手握碾压一切的资本,只要他愿意,能轻易搅碎她眼下安稳的生活,能逼迫她低头,可他从头到尾,从未真正逼她走到绝路。
“是。”
傅聿沉应声,声线里裹着一层淡淡的沙哑,藏着压抑不住的深情,他侧过头,漆黑深邃的眸子牢牢锁住她慌乱的眼,字字恳切,“我终究没舍得,邬姜宁,这世上旁人再好,我这一辈子,自始至终,只对你一个人动过真心。”
他从来都不是天生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人。
傅家内部暗流涌动,傅骞泽那一脉多年来暗中算计、觊觎他手中的产业,小动作从未间断,换做旁人,早就不留情面,出手彻底清除后患,哪会任由对方在眼皮底下安稳经营这么多年。
旁人都以为他手腕强硬,杀伐果断,只有邬姜宁清楚,他骨子里藏着难得的温柔与心软。
这番话直白坦荡,没有半分商人刻在骨子里的迂回算计、拐弯抹角,滚烫的心意赤裸裸摊开在她面前。
猝不及防,让邬姜宁一时之间手足无措,眼眶微微发热,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慌乱移开视线,避开他灼热的目光。
车内再度陷入短暂的沉默,傅聿沉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目视前方道路,薄唇轻启,抛出一句让邬姜宁浑身一震的话。
“其实此刻,我更希望年年不是我的。”
话音落下,车厢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几分,邬姜宁浑身一僵,心头瞬间提起,紧绷到极致。
傅聿沉缓缓转头,晦暗幽深的眼眸直直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语气轻缓,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因为若她真是我的——”
“不是!”邬姜宁几乎是下意识打断他的话,声音陡然拔高,口吻无比坚定,心跳狂乱地撞击胸腔,她死死攥紧衣角,急于撇清一切。
“我早就和你说过,年年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大可以去医院调取她出生所有档案记录,我怀上年年的时候,我和你早就彻底断了所有联系,分开许久,怎么可能会是你的孩子?”
她心里慌得厉害,只能寄希望于医院的记录能暂时瞒住真相,只要没有实打实的鉴定报告,她就能继续瞒下去,她不能让傅聿沉带走年年,那是她独自抚养五年、唯一的精神寄托。
调取记录?
傅聿沉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自嘲,他从一开始,根本没打算费心去查证那些纸质资料。
“医院的纸质档案、孕检记录,这种东西,只要舍得花钱,有的是人愿意帮你伪造,做不出丝毫破绽。”
邬姜宁脑子飞速转动,立刻顺着他的话快速接话,眼底满是警惕与防备,“就连亲子鉴定报告也一样可以人为造假,你该不会是打算私下伪造一份假鉴定,借着这份虚假报告强行带走我的女儿,拿这件事报复我五年前离开你这件事吧?”
她满心戒备,生怕傅聿沉早就算计好了一切,步步为营,只为抢走年年。
下一秒,傅聿沉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长臂骤然伸出,牢牢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牢牢将人控制住,顺势将她一把拉扯到自己面前,两人距离瞬间被拉近,呼吸交织在一起。
他周身骤然漫开极强的压迫感,眉眼覆上一层冷冽,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无奈的警告,“把你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全都收一收,我年纪是比你长几岁,但我只是成熟,不是愚笨,你那点小算计,在我面前太幼稚。”
邬姜宁被他攥着手腕,近距离对上他深邃沉沉的双眼,心脏瞬间悬到嗓子眼,浑身紧绷,脑子飞速运转,拼命思索脱身的说辞,整个人手足无措。
可就在她绞尽脑汁,准备开口辩解的时候,傅聿沉忽然缓缓松开了禁锢她手腕的手掌,力道尽数散去,只留下皮肤上淡淡的温热触感。
他微微侧头,淡淡吐出两个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