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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害怕,就会疑神疑鬼,那尊观音像就是在赵君阳死后请来的。
郭礼兰也开始吃斋念佛,只为求一个心安。
她没有责骂赵玄同。
人都已经死了,责骂有什么用,她只是叮嘱他,好好操办后事,想办法堵住天下幽幽之口。
郭礼兰没有料到,赵玄同对赵君阳的恨,已经深入骨髓。
后事不仅没有好好操办,他还死活不让赵君阳葬入皇陵,谁劝都没有用。
劝一个,杀一个。
郭礼兰没有劝,她只想知道为什么。
赵玄同反问她:母后,如果宁夫人抢了你的后位,你后来又把她扳倒了,你会怎么处置她?
郭礼兰心里的答案很简单:逼她去死,死后休想葬在男人身边,只能做个孤魂野鬼。
她没有把答案说出口,也没有再劝。
说到底,这是她一手养大的儿子,性子和她如出一辙,都不会心慈手软。
登基的前一夜,郭礼兰在小佛堂礼佛,突然,手中的佛珠毫无征兆地断了。
这不是个好兆头。
果不其然,登基当天,徐行一头撞死。
紧接着,魏靖川被火速抄了家。
再接下来,赵君阳重用过的人,被一一清算。
事情一下子朝着郭礼兰没办法掌控的局面发展。
她劝儿子,好歹留着魏靖川一条命。
儿子冷冷回她一句:“朝堂之事,母后就不用管了,华国规矩,后宫不得干政。”
好一句,后宫不得干政!
郭礼兰气得后槽牙紧咬,却无可奈何,老虎归了山,威风凛凛镇百兽。
而想要镇住百兽,就得拿出雷霆手段,她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可赵玄同的放肆,远不止这些。
对外,他开始重用邓湘初那些人,这些人把朝堂弄得乌烟瘴气。
对内,他宠信顾贵妃母子,打压太子。
太子跑来向郭礼兰诉苦。
郭礼兰只有反过来劝太子,皇帝在瓦剌和冷宫的那几年不容易,总需要一个发泄的口子,你做儿子的多担待。
太子黯然离去。
郭礼兰看着他的背影,隐隐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件错事。
后悔吗?
并没有。
就凭一点:现在坐在那张龙椅上的,是她郭礼兰的儿子。
只是午夜梦回,那个眉眼俊朗的男子,会时不时地出现在她的梦里。
一同出现的,还有那个温婉的宁氏。
……
时间是个好东西,既能磨去很多的无知,也能磨去很多的往事。
皇帝似乎意识到自己错了,开始慢慢收敛,甚至抄了邓湘初,杀了冯宽。
郭礼兰心里的不安也一日淡过一日,她又能一觉睡到天亮。
然而,就在这时,宫里突然有传言,说皇帝不是她的儿子,真正的生母是一个姓宋的宫女。
郭礼兰做梦都没有想到,当年这么隐秘的事情,居然还能流出来。
明明都杀光了啊?
还会有谁知道?
谁在背后煽风点火?
郭礼兰很快就稳下心来,就算皇帝不是她的儿子又怎么样?
她养大他,救他回来,助他再登大位,难道这些恩情还比不上那十个月的娘胎吗?
不。
一定比得上!
郭礼兰很有信心。
果然,皇帝没有把这股流言当真,三天过去了,三个月过去了,皇帝没来质问她半句。
瞧,儿子是知道轻重的,也分得清是非。
流言不攻自破,他们母子二人还和往常一样,一个朝堂,一个后宫,母慈子孝。
慢慢的,郭礼兰发现了事情不对。
她安插在皇帝身边的人,一个一个被赶出去;
在江南的吴家,时不时的受到打压;
还有她的娘家郭家,郭家的请封被皇帝驳回……
所以,皇帝是在针对她吗?
郭礼兰从不会被动等待着,她趁着皇帝过来问安的时候,屏退了所有人,直白地问道:“陛下可是对哀家有什么不满?”
皇帝笑着摇摇头回答:“母后想多了。”
郭礼兰看着皇帝脸上挂着的一抹假笑,又试探道:“那郭家的请封,陛下为什么驳回?”
皇帝一脸不屑:“大字都不识几个,也想做什么国公爷,我华国的公侯之家,如今都这般廉价了吗?”
这话一落,郭礼兰就知道不是她想多了,而是想少了。
皇帝把这股流言当真了。
郭礼兰不再遮着掩着:“陛下可还记得,从前哀家是怎么对你的?”
皇帝看她良久:“母后不必害怕,很多事,朕都记得很清楚,朕还记得宋小荷最后喝下的那碗毒药,是母亲亲手端过去的。”
“……”
郭礼兰脸色惨白如鬼,心瞬间冷了一半。
从此,母子二人形同陌路。
……
让郭礼兰的心彻底冷下来,是突然有一天,皇帝要把宋小荷封为夫人。
这消息传来的时候,郭礼兰差点没有一头栽倒下去。
册封宋小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帝要把这个秘密昭告天下。
文武百官怎么看?
他们会看到,当年她母凭子贵时用的手段。
天下百姓怎么看?
他们会说太后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史书会怎么记载?
史书只有简单的一句话:郭氏夺宫女之子,逼吴皇后让出后位!
连椿桃都说,陛下这是要把太后架在火上烤啊!
椿桃说轻了,赵玄同何止是把她往火上烤,根本就是釜底抽薪,把她这些年苦苦经营的一切,都打算烧个干干净净。
郭礼兰的眼泪滚滚落下。
真是可笑啊。
她为这个儿子谋划了一辈子,到头来儿子却把刀刺向了她。
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
郭礼兰痛彻心扉,当天夜里就病倒了。
病得昏昏沉沉时,她感觉有人坐在她的床榻上,睁眼一看,是灵帝赵君阳。
赵君阳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她哽咽说道:“你是来看我的笑话吗?还是说,这就是你给我的报应?”
赵君阳浅浅一笑:“这才刚刚开始,你的报应还在后面。”
“我做错了什么?我只不过用了点手段,往上爬而已,用了些心机,和你父亲并肩而已,最后用了点策略,逼死了你而已。”
郭礼兰怒吼:“这世间,但凡站在高处的,哪个手上没沾过血。别说逼死个庶子,就是自己的亲爹,亲儿子,都照杀不误。”
赵君阳看着她不说话,目光里有嘲讽,有怨恨,亦有怜悯。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她挣扎着爬起来:“你给我回来……把话说清楚……给我回来……”
“啪——”的一声。
郭礼兰滚下床榻。
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