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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柳依依镇守(第1/2页)
易云袖离开后的第三天，柳依依正式以义城代理城主的身份，坐进了议事堂的主位。
那张椅子是赵老栓带着几个木匠连夜赶制的，用料是山里最常见的松木，做工也说不上精细，椅背上甚至还有几道没打磨干净的毛刺。但柳依依坐在上面的时候，却感觉这张椅子比任何镶金嵌玉的宝座都要沉重。因为她知道，这张椅子上承载的，是义城三千多口人的生计与安危。
她上任的第一件事，是清点家底。
义城目前共有户籍六百二十三户，人口三千四百余人。其中青壮年男子约八百人，妇女约一千二百人，老人和孩子约占剩余部分。粮食储备方面，上次从张横老巢缴获的粮食加上联盟拨付的救济粮，总计约八百石。按照每人每天一斤粮食的最低标准计算，这些粮食只够全城人吃两个月多一点。兵器方面，缴获和联盟配发的刀枪共计四百余件，弓弩五十余张，箭矢三千余支。城墙高度一丈二尺，厚度三尺，城门为松木制成，未经铁皮包裹。
这些数字，柳依依让识字的账房先生一笔一笔记在账簿上，她自己也抄录了一份，贴身携带。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要拿出来看一遍，在心中反复盘算，哪些地方还有缺口，哪些地方需要优先补充。
清点完家底后，她颁布了作为城主的第一个命令——实行粮食管制。
“从今天起，义城所有粮食，由城主府统一征收、统一保管、统一分配。”她在全城大会上宣布，“任何人，不得私自囤积粮食，不得私下买卖粮食。违者，视情节轻重，处以鞭刑、劳役，直至驱逐出城。”
台下，一片哗然。有人面露不解，有人窃窃私语，也有人面露不满。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大声道：“柳姑娘，俺不是不相信你。但粮食是俺们自己的，凭什么要交给你来管？万一你贪污了，俺们岂不是要饿死？”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了一片附和声。义城的居民，大多是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出来的流民，他们对“官府”和“官员”有着天然的distrust。在他们的记忆中，官府就意味着苛捐杂税，意味着强征暴敛，意味着不把他们当人看。
柳依依没有生气。她看着那个汉子，平静地说道：“这位大叔，你说得对。粮食是你们的，我没有权力强行征收。但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不统一管理粮食，你能保证，你家今年的粮食，能吃到明年秋天新粮收获的时候吗？”
那汉子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
“你不能。”柳依依替他回答了，“因为义城现在没有稳定的粮食来源。联盟拨付的救济粮，最多还能撑两个月。两个月后，如果我们还不能实现粮食自给，全城人都要挨饿。所以，我必须精打细算，确保每一粒粮食，都用在刀刃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变得更加坚定：“我柳依依在这里向大家保证——我绝对不会贪污一粒粮食。每一粒粮食的去向，都会有账可查。如果大家发现我贪污了，哪怕只是一粒米，大家可以把我绑起来，扔出义城，绝无怨言。”
全场，沉默了。那个汉子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神，脸上的不满，渐渐变成了惭愧。他低下头，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柳姑娘，是俺错怪你了。俺听你的。”
在他的带动下，其他人也纷纷表态，愿意接受粮食管制。
柳依依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粮食管制实施后，义城的粮食消耗速度，明显降了下来。但柳依依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要想真正解决粮食问题，必须实现自给自足。
她将全城的青壮年劳动力，编成了三个大队。第一大队负责开垦荒地，扩大耕种面积；第二大队负责修缮和加固城防；第三大队负责进山狩猎、采集野果和药材，补充食物来源和换取急需的物资。
她自己，则以身作则，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和第一大队一起下地干活。她挥舞着锄头，翻耕着坚硬的土地，手上的血泡磨破了又长出老茧，白皙的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她从不叫苦，从不喊累，因为她知道，如果她都退缩了，就没有人会相信，这片土地真的能长出粮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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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坚持，感染了所有人。那些原本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的人，看到她一个年轻姑娘都如此拼命，也纷纷振作起来，投入到了生产建设中。
半个月后，第一批开垦的荒地，播下了种子。又过了半个月，嫩绿的幼苗，破土而出。
看着那些在阳光下摇曳的幼苗，柳依依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她知道，义城，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但挑战，并没有就此结束。
这一天，柳依依正在田间查看幼苗的生长情况，赵老栓拄着拐杖，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柳姑娘！不好了！出事了！”
柳依依心中一紧，连忙问道：“怎么了？”
“城里……城里有人闹事！”赵老栓喘着粗气道，“是前几天刚来的那批流民！他们嫌每天的粥太稀了，吃不饱，正在粮仓门口闹事呢！说要砸开粮仓，自己动手拿！”
柳依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放下手中的锄头，快步向城中走去。
粮仓门口，已经聚集了上百人。大多是最近几天才抵达义城的新流民，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绝望。几个情绪激动的年轻人，正拿着石头和木棍，试图砸开粮仓的大门。几个守卫粮仓的民兵，正紧张地挡在门口，不敢动手，也不敢退让。
“住手！”柳依依赶到现场，厉声喝道。
那几个正在砸门的年轻人，看到她，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愤怒的表情。其中一个领头的光头青年，挥舞着手中的木棍，大声道：“你是谁？凭什么管我们？”
“我是义城的城主，柳依依。”柳依依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们有什么诉求，可以跟我说。但砸粮仓，是犯法的。”
“犯法？”光头青年冷笑一声，“老子都快饿死了，还管什么法不法！你们城里的人，每天至少还能喝上两碗粥！我们呢？一天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够干什么？你们这是想把我们饿死！”
他身后的流民们，也纷纷附和起来，群情激愤。
柳依依没有被他咄咄逼人的态度吓倒。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你们觉得粥稀，是因为你们不知道，义城的粮食储备，已经快要见底了。每天两碗粥，已经是极限。再多，全城人都要提前饿肚子。”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你们从北方逃难过来，吃了很多苦。我也知道，你们想要吃饱饭。但义城不是天堂，它只是一个刚刚建立起来的、还在挣扎求生的新家园。这里没有多余的粮食，可以让任何人敞开肚皮吃。每个人，都必须勒紧裤腰带，一起度过这段最艰难的时期。”
光头青年沉默了。他看着她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不是高高在上的傲慢，也不是虚情假意的怜悯。那是一种……同甘共苦的决心。
“那……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他的声音，不再那么冲了。
“如果你们愿意，可以留下来，加入义城。”柳依依说道，“我会给你们分配住房，分配田地，给你们和义城居民一样的待遇。每天两碗粥，虽然吃不饱，但饿不死。只要我们一起努力，等到秋天，粮食收获了，大家就都能吃饱饭了。”
她看着光头青年，伸出了手：“留下来吧。义城，需要人手。我们也需要你们。”
光头青年看着她伸出的手，犹豫了很久。然后，他丢掉手中的木棍，伸出手，和她握在了一起。
“好。俺信你一次。”
一场可能酿成流血冲突的骚乱，就这样被柳依依化解于无形。她用她的真诚和担当，赢得了新流民的信任，也为义城，增添了一批新的劳动力。
当天晚上，柳依依坐在城头上，看着城中星星点点的灯火，心中充满了感慨。她想起了易云袖对她说过的那句话——“城主，是这座城的仆人。”她现在，终于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镇守一方，不是发号施令，不是作威作福。而是承担责任，是解决困难，是让每一个人，都能看到希望。这，就是她作为义城城主，最大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