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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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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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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证物袋递给霍严的时候,霍严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他把证物袋收好,站在厂房中间环顾了一圈——铁笼、矮台、血迹、拖拽痕迹、铜扣。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过身来看着沈墨:“这一片他经营了很久。垃圾场、窝棚、厂房——他是这里的常客。但这个人不是刘卫东。刘卫东不会出现在垃圾场里翻垃圾。他有别的人替他干活。”他停了一下,“那个住窝棚的人,可能就是替他处理这些东西的人。”
    沈墨把这句话记在了速写本的边角上。他翻到新的一页,画了一个窝棚的轮廓——那张用砖头垫起来的木板床、床底的塑料袋、门边的旧棉鞋。他在旁边写了一个字:“跑。”那个人已经跑了,但窝棚里的东西还在。他合上速写本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晨光从厂房破损的屋顶漏进来,照在那些铁笼和矮台上。霍严已经走出厂房在打电话了。沈墨跟出去站在门口,冬天的冷风从荒地上吹过来,带着铁锈和泥土的气味。
    第80章水沟:宠物连环失踪案3
    林知衍的租赁记录查得很快。厂房产权挂在周德胜名下的化工公司账上,2005年租给了一个叫「陈广」的人——刘卫东的化名之一。租期五年一续,最后一次续约是2010年,之后没有再续,但厂房一直有人用。林知衍翻到租赁合同最后一页的签名栏——「陈广」的笔迹跟孙茂中介档案里刘卫东的签名做了比对,吻合度超过九成。
    方媛把这条信息写在了白板上。霍严站在厂房门口,看着外面的水沟。水沟从厂房后面延伸出去,沿着荒地边缘一直往南,最后汇入清河区方向的一条支流。沟不宽,大约两米,水已经干了大半,沟底是黑色的淤泥和烂掉的芦苇根。郑铁带着人沿水沟搜了将近两百米,在沟底拐弯处找到了东西——一副狗的骨架,被铁链拴着,链子另一端系在沟边一棵枯死的柳树根上。狗的项圈还在,皮质的,已经烂得只剩半截。但项圈内侧的名字牌还能辨认:“豆豆。”
    郑铁把项圈装进证物袋带回来的时候,霍严正站在水沟边上看那条枯死的柳树。树根旁边的泥土里有几组脚印,被雨水冲过之后边缘模糊了,但脚印的朝向和深浅还能辨认。沈墨蹲在沟边画了水沟的走向和柳树的位置,在狗骨架的位置标注了一个小圆圈。然后他站起来沿着水沟往南走了一段,在水沟拐弯的地方蹲了下来——那里的沟壁有一处塌方,塌下来的泥土里夹着几片碎布和一小截被水泡烂的红色编织绳。他捡起来看了一眼,红色编织绳跟刘卫东标济物里的红绳材质一致。他把证物装好,走回厂房门口。
    霍严站在厂房中间环顾了一圈。铁笼、矮台、墙上的喷溅血迹、水沟边的狗骨架、红绳、铜扣。他把这些信息全部串在一起,然后转过身来对全队说:“窝棚里住的那个人——「强」——他在替刘卫东处理这些东西。垃圾场是丢弃点,窝棚是居住点,水沟是处理点,厂房是斗狗点。四条线全部指向同一个源头。现在要找到那个「强」。”他停了一下,“林知衍,查清河区和城郊所有叫「强」的外来务工人员登记记录,年龄在三十五到五十之间,有斗狗或训狗经验的优先。”
    方媛已经在联系周德明了。她拨通了周德明的电话,让他回忆那个「老刘」的体貌特征。周德明这次说得更详细了:“那个老刘,瘦高个,走路右腿有点拖。他不怎么说话,每次来都是找我哥谈事,谈完就走。我记得他右手无名指内侧有一块茧,拿东西的时候那块茧会卡在东西的边沿上。我哥喊他「老刘」,他一直没说过全名。”方媛把这条信息记了下来。第三个目击者确认那块茧。
    沈墨坐在工位上把今天的画页整理好。他翻到速写本新的一页,画了厂房、水沟、窝棚、垃圾场四个位置的关系图。四条线从不同的方向汇聚到同一个点上——那个点他画了一个小方框,里面写了两个字:“刘卫东。”他把这张图和之前画的所有线索图并排放着——清河区的地图、垃圾场的地图、刘卫东的体态像、七名受害者的画像、红绳和铜扣的素描。整张桌面铺满了画纸,像一张越织越密的网。他合上速写本的时候霍严走到他身后看了一眼那幅四线汇聚图。霍严没有评价,他只是把那幅图拿起来钉在了白板上,跟之前的线索图排在一起。
    当天下午,林知衍从外来务工人员登记系统里筛出了三个名字。其中一个叫「张强」,男,四十三岁,外省籍,2010年做过外来人口登记,职业一栏填的是「临时工」。他在清河区和城郊交界处租过一间平房,租期到去年年底。林知衍调出了那间平房的地址——在垃圾场北面那条土路旁边,距离窝棚区步行不到十分钟。方媛和郑铁当天下午去了那间平房。门锁着,窗户上着铁栅栏。郑铁撬开门进去之后,屋里很暗,一股潮湿的霉味。靠墙有一张折叠床,床上有旧棉被和一件深色工装外套,袖口的磨损程度跟窝棚里那件类似。床底下有一个纸箱,里面装着十几条狗项圈和几根铁链,还有一些旧报纸和一本笔记本。方媛把笔记本翻开——扉页上写着一个名字:“张强。”后面跟着一行字:“2010年从老家出来,找活干。”
    方媛把笔记本装进证物袋。她环顾了一圈这间平房,然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包烟和打火机。烟是白塔山,十块钱一包的那种。跟周阿姨描述的一模一样。
    她把这条信息发到了群里。霍严站在白板前面看着那张四线汇聚图,在「张强」的名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他替刘卫东干活,刘卫东给他发标济物。他负责处理斗狗之后的东西,把标济物发给孙茂去分发。他住在窝棚里,但租了一间平房放东西。垃圾场、窝棚、平房、厂房——他在这一片活动了至少四年。”他转过身来看着方媛,“张强人在哪里?”
    “还在找。林知衍在查他的通讯记录和银行卡消费记录。最后一次交易记录是三天前,在清河区一家便利店买了烟和矿泉水。”
    “三天前。那截手指是最近几天被丢到垃圾场的。他可能还在附近。”霍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郑铁,明天早上带人把垃圾场北面那条土路周边全部排查一遍。方媛,继续查张强的通讯记录。沈墨——”
    他顿了一下。沈墨坐在工位上已经翻开了速写本。霍严看了他一眼:“你把张强的画像画出来。根据周德明的描述、窝棚里的旧照片、还有那本笔记本上的信息——画得尽量准确。如果他在附近出现过,需要有人能认出他。”
    沈墨点了点头。他翻到速写本新的一页,根据已有的信息开始画张强的轮廓——中等身高、偏瘦、肩膀窄、短发、下巴偏宽。他画完之后在旁边标注了「张强,四十三岁,外省籍」几个字。然后他把这幅画跟之前画的那些嫌疑人画像并排放着——刘卫东、孙红梅、周海涛。四个人,四种不同的体态和作案角色。他合上速写本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办公室里灯亮着。霍严还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那本从平房里找到的笔记本翻看。方媛在打电话。郑铁在整理装备。沈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那条老街。路灯亮着,光落在空荡荡的路面上。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工位前继续整理今天的画页。
    第81章张强:宠物连环失踪案4
    郑铁在垃圾场北面那条土路上找到了张强。早上六点四十分,天刚蒙蒙亮,土路两侧的荒草上挂着一层薄霜。张强蹲在路边一棵枯树下面,手里夹着一根烟,脚边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半瓶水和几包饼干。他穿着一件深灰色旧棉袄,领口油腻发亮,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脸瘦得颧骨突出。郑铁从车上下来朝他走过去的时候他没有跑,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头把烟掐灭在脚边的泥地里。
    “你是来问那些狗的吧?”张强的声音很哑,像很久没怎么说过话了。
    郑铁在他旁边蹲下来,看了他一眼,然后掏初手机给霍严发了定位。他问了一句:“你在这里蹲了多久了?”
    张强低头看着自己脚边那双旧胶鞋的鞋尖:“三四天吧。没地方去,就在这儿蹲着。”
    郑铁没有立刻铐他。他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等霍严到。二十分钟后霍严的车拐进了土路,沈墨坐在副驾驶上,方媛从后座下来。张强看到他们过来的时候站起来了,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没有反抗的意思。霍严走到他面前亮了证件,张强看了一眼证件上的字,然后点了点头。他伸出双手,手腕并拢。郑铁把手铐扣上去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睛。
    审讯从上午九点开始。张强坐在审讯室里,手铐搁在桌面上,两只手交握着,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干净的泥垢。霍严和方媛坐在对面。张强说话很慢,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停顿很久,像在脑子里翻找积压了很多年的东西。
    “我2010年从老家出来,先在清河区那边找活干。后来有人介绍我去一个地方看狗,说是给老板养的。我去了之后才知道是斗狗——养狗、训狗、拉着狗去咬。老板姓刘,每个月给我一点钱,让我住在垃圾场那边的一间窝棚里,负责喂狗、清理笼子、处理输了或者死了的狗。后来他不光让我处理狗了,有时候会给我一些别的东西让我扔——装在黑色塑料袋里,冻过的。我不知道是什么,也不问。他让我扔哪我就扔哪。垃圾场、水沟、厂房后面——他指一个地方,我就丢那里。”
    “那个姓刘的,你见过他几次?”霍严问。
    “每个月来两三次。瘦高个,走路右腿有点拖。他不怎么说话,来了就是看看狗、看看东西扔了没有。有时候会给我带烟——白塔山,他知道我抽那个牌子。”
    “你替他干了多久?”
    “四年多。从2010年到去年年底。”
    “去年年底为什么不干了?”
    张强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他好久没来了。没人给我送钱、送烟,也没人让我扔东西。我就自己捡废品卖,勉强活着。后来窝棚那边有人来查过一次,我就搬到垃圾场北面那间平房去了。再后来平房那边也有人来,我就没地方去了。”
    霍严把桌上那本从平房里找到的笔记本翻开到扉页,推过去给张强看了一眼:“这是你的?”
    张强点了点头:“我记性不好,记点东西。”
    “里面写的什么?”
    “就是记一记每天做了什么事、买了什么东西。没什么重要的。”
    霍严没有再追问。他把笔记本合上,换了一个问题:“那个姓刘的,有没有让你处理过除了狗之外的东西——比如更大的、更重的东西?”
    张强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来来回回好几次。方媛注意到他右手无名指外侧有一块浅色的旧疤,跟刘卫东右手无名指内侧的茧位置相反,但也是长期摩擦形成的。张强终于开口了:“有一次,大概是前年冬天。他给我一个很大的黑色塑料袋,冻过的,很沉。让我丢到清河区那边去。我骑着三轮车走了很远,丢在了一条水沟里。后来我就没再去那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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