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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那年冬天，桑蔓蹲在井边搓一家人的衣裳，手冻得裂了好几道口子。
穆母看着心疼，给她抹蛤蜊油，劝她“丫头别这么拼，女孩子家别累着自己，活慢慢干”。
结果桑蔓转头就跟桑母哭了，说舅妈嫌她瞎勤快、见不得她好。
打那以后，姑嫂俩就生分了。
穆母也再没多过嘴。
这些年，桑蔓天天在村里念叨，说得多了，村里人也就都跟着说穆家姑娘娇气懒惰。
这么多年，除了自家人，这还是头一回。
有个外人，刚住进来一天的外人，站出来，这么明明白白地护着惜苒。
还说，谁娶到她是谁的福气。
穆母心里头又暖又酸，暖的是有人能看见闺女的好，酸的是闺女平白受了这么多年不明不白的委屈。
她赶紧低下头，用粗布褂子的袖口蹭了蹭眼角，怕被人看见笑话。
庄户人家，不兴掉眼泪，可她这会儿就是控制不住。
稳了稳神，她才端着簸箕走上前，脸上堆着笑，声音都比昨天更热乎几分。
“谢知青起这么早啊？粥马上就好，今早蒸了红薯，甜得很，给你留了块大的。”
说着她有意无意往墙那边瞥了一眼，桑蔓早就臊得缩回了自家院子。
穆母心里轻叹一声，转头再看谢云深，越看越觉得这年轻人靠谱。
有文化，心术正，还懂得护着人。
自家姑娘如果真能嫁给他，这福气，说不定还真在后头呢。
灶房里柴火噼啪响着，淡青色的烟顺着烟囱往外冒，混着甜香漫满小院。
谢云深道：“阿姨，我帮您看着火去。”
穆母连忙摆手，脸上带着过意不去的笑。
“大热天的，怎么好麻烦谢知青。你是读书人，细皮嫩肉的，这柴火气大烟又重，呛到你咋办。”
说话的工夫，谢云深已经进了灶房，矮身坐到灶膛前的小板凳上，火钳轻轻一拨，几根干柴稳稳添进火堆，火势立刻旺了几分。
他抬眼冲着进来的穆母笑了笑，眉眼在跳动的火光里映得温和。
“阿姨客气什么，我下乡来就是劳作的，哪有那么娇贵。”
他平日里看着清瘦斯文，干起活来却半点不含糊，添柴、控火都有模有样。
穆母看着愣了愣，随即笑得更欢了，嘴里直夸“这孩子，干啥都像样”。
心里却悄悄琢磨：这知青不仅有文化，还不端架子，要是能和闺女好，那就再好不过了。
穆惜苒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发梢还翘着几缕碎发。
睡眼惺忪的，眼角带着点刚睡醒的薄红。
她刚踏出门槛，就看见堂屋的小方桌旁，谢云深正坐着跟穆父唠嗑，手里还慢悠悠地剥着蒜，指尖沾了点蒜皮也不在意。
父亲笑得眉眼都舒展开。
母亲端着金灿灿的玉米饼从灶房出来，顺口就喊“谢知青，快趁热吃”。
熟稔得像是已经一起过了许久日子，倒像她才是那个做客的。
“苒苒起来啦？快来吃早饭。”穆母眼尖，一眼瞧见她，笑着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