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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王子的疑问，那位懂阿哈德尼亚语的翻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并非有意冒犯，只是与阿哈德尼亚帝国打交道久了，看得出王子被港口的景象震撼得不轻，一时没转过弯来。他连忙纠正道：“不必担心，我们可以坐火车去，几个小时就能到库夫施泰因。”
这番话经翻译传到张生耳中，他心里塞满了疑问，却最终没再追问，只想着亲眼见证这“几个小时抵达”的奇迹。一行人在城里走了片刻，来到火车站，买了前往库夫施泰因的头等舱车票。
登上火车时，张生再次被头等车厢的豪华内饰惊到——柔软的座椅、精致的木纹装饰，甚至还有专人送来茶水点心，完全颠覆了他对“出行”的认知。从的里雅斯特到库夫施泰因的旅程中，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农田、城镇、桥梁飞速掠过，每一幕都让他惊叹。最终，火车缓缓停靠，他走下车，真正踏入了阿哈德尼亚帝国的首都。
若说的里雅斯特已是非同凡响，那库夫施泰因简直像人间仙境。穿城而过的河流上，蒸汽船来来往往，将莱茵河、多瑙河沿岸各国的货物源源不断地运到这里；街道干净整洁，虽有车辆驶过，却并不拥挤，多是警车、消防车，或是政要的私家车。
张生和随行人员登上一辆开往皇宫区的巴士，目光始终被窗外的建筑吸引——从山顶俯瞰全城的巨型雕像，到庄严肃穆的国会大厦、宏伟的大教堂，甚至是正在建设中的竞技场，每一处地标都精美绝伦，带着他从未见过的风格。
并非东方帝国没有令人惊叹的城市，只是库夫施泰因的一切都如此陌生，却又处处透着强盛与秩序。张生这一生作为皇子，出访过不少国家，见过无数繁华都市，曾以为北京已是世间顶点。可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若说有一座城市能与北京媲美，恐怕便是眼前的库夫施泰因了。
最终，东方帝国使团抵达了库夫施泰因王朝的皇宫外。卫兵早已等候在那里，显然皇宫提前得知了他们的来访，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当卫兵简要说明帝国边境的平静与安宁时，张生站在宫门外，听着翻译的转述，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这样一个疆域辽阔、实力雄厚的帝国，竟能将边境治理得如此安稳，实在超乎他的想象。
“殿下，非常抱歉。”卫兵的声音带着歉意，却也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阿哈德尼亚皇帝目前正与邻国交战，此刻正在向牙利进军。您选择此时来访，确实有些不合时宜。不过请放心，我们非常乐意在宫殿里款待您，直到他凯旋归来。”
王子听闻皇帝正在出征，不由得大为惊讶。他下意识地打量四周，却丝毫没在阿哈德尼亚百姓的脸上看到半分忧虑。仿佛即便同时与不止一个王国交战，战争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的日常生活——街头的行人步履从容，商铺的伙计吆喝如常，孩子们还在广场上追逐嬉闹。
这太不可思议了。张生暗自思忖。即便是明军与边境蛮族交战，国内百姓的生活也难免会受到些许波及，赋税增加、物资紧张都是常事。可这里的人，却像是把战争当成了遥远的故事。
换作平时，被如此“怠慢”，他定会义愤填膺。但连日来目睹的种种怪事，让他隐隐觉得，在阿哈德尼亚皇宫前大发雷霆绝非明智之举。尽管他对这个帝国的军事实力了解不深，可的里雅斯特的造船厂、飞驰的火车、自行奔跑的卡车……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这绝非等闲之辈能抗衡的存在。
他甚至能想象，如果父亲派来的是那位傲慢的弟弟张离，恐怕早已将这件意料之外的事闹成国际争端。幸好来的是他。张生轻轻叹息一声，压下心中的波澜，以皇子应有的体面接受了眼前的安排。
“好的。”他微微颔首，语气平静，“非常感谢你们的热情款待。请带路吧，我们的旅程确实漫长而疲惫。”
侍卫恭敬地应了声，引领着东方帝国使团向皇宫走去。刚到宫门口，便见一位女子正站在那里等候。她身着一袭天蓝色长裙，裙摆如流水般垂落，腰间系着一条银丝腰带，衬得身姿愈发窈窕。颈间与耳畔的白金首饰上，镶嵌着从阿南普尔帝国进口的黄玉，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张生望着这位红发美人，一时竟有些失神。他一生中见过无数美人，却也只觉得寥寥三人能与眼前之人媲美。虽不知她与皇帝是什么关系，但能站在这里迎接使团，想必在宫廷中地位显赫。
还没等他开口，女子已优雅地行了个屈膝礼，脸上漾起甜美的笑容，声音清脆如铃：“欢迎东方帝国的张生王子。我们已等候您许久了。”
她顿了顿，自我介绍道：“我是库夫施泰因皇后冈比西斯，亚历山大·库夫施泰因皇帝的第二任妻子。我代表我的丈夫向您致歉，他目前正忙于对抗帝国的敌人，实在无法亲自迎接您。请进屋休息吧，您疲惫的心灵一定备受煎熬——我相信，从东方到库夫施泰因的旅程，必定漫长而艰辛。”
张生心中悄然一叹。如此绝世佳人，竟已是皇帝的妻子。他懊恼地暗忖，若是能将她带回东方，不知会引起怎样的轰动。可一想到的里雅斯特造船厂那些正在建造的巨型钢铁战舰，想到那些远超东方的先进科技，他便迅速压下了这荒唐的念头——他可不想因此与阿哈德尼亚皇帝为敌。
于是，他脸上露出友善的微笑，语气诚恳地回应：“感谢你们的热情款待。旅途确实漫长，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先歇歇脚。”
“当然不介意。”冈比西斯侧身引路，“请随我来。”
她领着张生走进皇宫，一边吩咐仆人引着使团的其他人去安顿，一边亲自陪着张生走向会客厅。之后，作为亚历山大的私人代表，她设宴款待张生，席间，两人闲聊起来，张生也趁机了解到不少关于远东局势的有趣细节。
午餐设在一间雅致的餐厅里，冈比西斯坐在主位上。偌大的房间里，除了张生和他的翻译，便只有几名负责保护皇室成员的帝国卫队成员，气氛算不上热闹，却也并不拘谨。
卫兵们始终保持着警惕，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张生身上。只要他流露出丝毫敌意，或是对皇后有半分不敬的暗示，他们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他逮捕。
但张生始终镇定自若。他对这位迷人的皇后并无非分之想，即便她的美貌确实令人心动。事实上，他更感兴趣的，是皇帝正在进行的战争。寒暄了几句后，他便忍不住开口打听：
“您说您的丈夫正在打仗，但就我所见，贵国境内的百姓似乎都毫不在乎。”他语气中带着好奇，“能否详细说说这是为什么？恕我直言，我从未见过哪个交战国的国民，能如此无忧无虑。”
冈比西斯正抿着红酒，闻言放下酒杯，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炸肉排，细细咀嚼后才回答。亚历山大不在时，她便是皇宫的女主人，处理外交事务本就是她的职责之一。
张生看着她从容应对的模样，心中虽觉得女人拥有如此大的权力有些奇怪，但也知道入乡随俗的道理，并未妄加评论。
冈比西斯注意到了他的彬彬有礼，心中虽有几分疑虑，却也没表露出来，只笑着满足他的好奇心：“这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她顿了顿，解释道：“我丈夫为了追求权力，确实得罪了周边的大多数邻居。但最让他愤怒的，莫过于教皇。在西大陆，占主导地位的宗教同时也是一个庞大的政治实体，对其他所有领域都拥有相当大的影响力。”
“简单来说，”冈比西斯放下刀叉，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我丈夫为了追求世俗权力，背离了传统的宗教束缚，这自然激怒了那个宗教机构。这场战争，很大程度上便是因此而起。”
过去十年里，教皇一直处心积虑想要废黜我的丈夫。如今，他们更是发动了针对阿哈德尼亚帝国的圣战，企图借此达成目的。”冈比西斯放下刀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目前，我们正同时与五个王国以及教会本身交战，这些王国大多与我们接壤，算得上是近邻。”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丈夫将军队分作两路，分别应对不同方向的威胁。他自己则率领着五分之一的兵力，正在西尔巴斯南部作战。从前线传来的最新情报看，他已经取得了对教皇国、勒斯王国和利斯公国军队的压倒性胜利。现在，他正率军向牙利进军，打算与当地的部队会合，彻底粉碎他们的抵抗。”
张生震惊地望着冈比西斯，嘴里的炸肉排还没来得及咀嚼，就那样僵在口中。一个国家同时与五个邻国交战，竟然还能让其中三个退出战场？这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连忙追问道：“您是说，您的丈夫正在与五个敌人作战，而且已经战胜了其中三个？”
冈比西斯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得意，又叉起一块炸肉排送入口中，细细嚼了嚼才回应：“准确来说，是六个敌人，我们已经消灭了五个。教皇制度虽说算是宗教机构，却也拥有自己的军队——或者说，他们剩下的那些残兵，如今早已四散奔逃，不成气候了。”
张生沉默了。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否在夸大其词，但回想一路从的里雅斯特到库夫施泰因的所见所闻——那些轰鸣的工厂、先进的交通工具、庞大的战舰雏形，他又不得不相信，她或许没有半分夸张。片刻后，他又问出了心中的下一个疑问：“这场战争……究竟持续了多久？”
冈比西斯几乎没有思考，答案便脱口而出，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完全没意识到这个答案会给对方带来多大的冲击：“大概两个月吧，最多不超过三个月。您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张生再次被惊得说不出话来。阿哈德尼亚帝国如此惊人的军事实力，让他连眼前的美味佳肴都没了胃口，只能难以置信地低声感叹：“没什么……您的丈夫一定是位极具才能的将军，才能做到这一点。”
他不想再继续谈论阿哈德尼亚的战争，生怕再听到什么颠覆认知的消息，于是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试图缓和一下自己的情绪：“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热情款待。我远道而来，这顿饭实在是美味极了。得知您丈夫不在的消息，我确实有些失落，但我自己也上过战场，明白战事当前，这才是最要紧的事。看来，我只能耐心等待，才能亲口把消息告诉他——毕竟，我此行的目的，正是为了这个。”
听到这话，冈比西斯优雅地笑了笑，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细细打量着张生。当初得知亚历山大的真实身份时，她曾听过一堂关于他故乡世界的历史课，那个世界与他们如今生活的世界，有着诸多相似之处。
她对东方帝国本就有所了解，包括他们的文化传统、国际威望、对待外国人的态度，以及军事实力。一位皇子能如此尊重她——一个来自在许多人眼中或许还算“野蛮”王国的女子，这本身就很不寻常，足以说明他在阿哈德尼亚的旅程中，必然受到了某种程度的震撼。
若他千里迢迢来到库夫施泰因，只为亲自传达消息，那其中定然有所求。想到那个来自东方、拥有木制蒸汽船和先进武器的神秘势力，冈比西斯心中渐渐有了推断：东方帝国要么已经与他们交恶，要么对其心存戒备，此刻或许正在寻求强大的盟友，以遏制对方的扩张。
她不慌不忙地又咬了一口食物，随即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您指的，是那个拥有木制蒸汽船的东方强国吗？”
听到冈比西斯如此轻描淡写地提及霓虹，张生再次感到一阵震惊，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冲击。但好奇心最终还是战胜了一切，他急切地追问：“您了解霓虹？您和他们有过接触吗？”
冈比西斯努力回忆着亚历山大给她讲过的历史课内容，立刻捕捉到了“霓虹”这个词。根据她对那个世界历史的了解，按照正常轨迹，此时的霓虹应该正处在一场大规模内战的边缘。
如果他们没有使用蒸汽船和先进武器，这位经验丰富的间谍头子或许只会将其归咎于时间线的正常偏移——毕竟，这个世界的西方，以及亚历山大的故乡，都发生过许多与历史不同的变化。然而，霓虹拥有如此现代的科技，再加上时间线的明显偏移，恰恰印证了冈比西斯最初的猜测：霓虹社会中，定然存在着一位转世者。
“说实话，我对霓虹的了解确实不多。”冈比西斯放下酒杯，目光坦诚地看向张生，“但就我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若真与他们发生武装冲突，阿哈德尼亚帝国必有胜算。”
她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带着几分诱导：“你为何不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呢？这样等我丈夫回来，我才能更好地说服他支持你。”
听到冈比西斯对霓虹人的了解有限，张生不由得长舒一口气。这意味着他手中仍有筹码。他看得出来，冈比西斯虽是女子，却绝非等闲之辈——皇帝出征时能将朝政托付于她，足以证明她的能力，而席间的言谈更显露出她的聪慧。
稍作思索后，张生觉得可以将从父亲那里得到的信息和盘托出。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如果你对霓虹有所了解，那想必也知道韩思王朝吧？”
冈比西斯思维敏捷，结合亚历山大曾提及的东方局势，她瞬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心中隐约猜到了东方帝国此次来访的真正原因——尤其是在他们得知凯撒隘口的消息之后。
听到张生的话，她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手中的银叉“当啷”一声掉在餐盘里，发出清脆的响声。“你是说——”
看到这位红发美人如此慌乱，张生心中竟生出一丝得意。他连忙打断她，不想让她的反应破坏自己的节奏：“霓虹已经入侵了韩思王国。他们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吞并这片土地，利用那里的铁矿资源。我不太清楚他们为何需要这么多铁矿，但这显然是他们的核心目标。”
冈比西斯迅速冷静下来，脑中飞速运转。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霓虹正计划在未来几年内疯狂扩充军备。目前他们的蒸汽动力龟船或许还无法对阿哈德尼亚海军构成威胁，但一旦他们成功建造出战列舰，很可能会成为帝国的严重隐患。
她瞬间明白了霓虹对韩思的野心，却对另一件事充满疑惑，当即追问：“如果他们的目标只是韩思王国，那为何会与加拉帝国有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