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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最后的疯狂
拉文纳。
这个时代的消息传递速度很慢，当年帝国修建的大道基本上都荒废了，再加上勃艮第一直不安分，西帝国的力量完全无法渗透到法兰克地区。墨洛维实际上已经是法兰克的统治者，就连对埃提乌斯也是听调不听宣，帝国早就已经失去了那片土地的掌控力。
宫殿外的大门处。
昆图斯的身影急匆匆赶来，他前不久才得知了战争爆发，不列颠王国对法兰克部落宣战，然后没过多久便听到了墨洛维战败身死的消息。
这一下子让他感觉自己是押对宝了。
不列颠总督邓肯的实力已经势不可挡，据说不列颠军团已经收复了莱茵河的防线，相当于是夺回了三个高卢行省的地盘。这样的好消息自然是要告诉皇帝瓦伦提尼安三世，邓肯拿下了法兰克的地盘，就等于是跟西哥特王国正面对上了。
那可是帝国的大敌！
邓肯征战至今毫无败绩，有他防备西哥特王国，必定可以阻止西哥特人的扩张。
至于其他的事情，昆图斯不敢想，帝国皇帝也不敢多想。
不列颠总督邓肯必定是一个忠臣。
昆图斯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朝着身后的仆人示意，很快在他进门时，仆人取出一个钱袋子递给了禁军守卫。如今义大利半岛风云变化，护国公埃提乌斯跟元老会和皇帝的关系越来越差。
他已经敏锐地嗅到了什麽。
现在毫无疑问是动手的最佳时机，有邓肯防备西哥特王国，山外高卢和山内高卢都能高枕无忧，东面的匈人帝国彻底分裂，义大利半岛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甚至有可能收复潘诺尼亚行省。
他们要动手，错过了这个机会就很难取代埃提乌斯了，这个时间段最适合权力过渡。
果然。
在进入了宫廷内后，昆图斯立刻便看到了马克西穆斯和他的随从，旁边还有一个中年人，那也是瓦伦提尼安三世的近臣，赫拉克留斯是皇帝的侍从官，相当于是禁卫统领，也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家伙。
一座奢华的大殿内。
瓦伦提尼安三世的双目布满血丝，昆图斯进来的时候，正好跟马克西穆斯擦肩而过，这个元老院的权贵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表情十分冷漠。
罗马帝国高层都有点铅中毒，瓦伦提尼安三世有时候会很亢奋，估计也有一点中毒的因素。
「昆图斯来了？」
瓦伦提尼安三世转头看向了身边的昆图斯，跟其他人不同，昆图斯是他的弄臣，一身荣辱全靠皇帝重视，没有皇帝的看重，昆图斯连个贵族都算不上。
昆图斯小心翼翼地给瓦伦提尼安三世倒了一杯水，表情恭敬道：「陛下昨晚没休息好？」
帝国皇帝常年沉溺酒色，秘密情人不知道有几个，再加上宠幸的侍女，女人众多，平日里也不喜欢运动，身体早就已经被掏空了。
他后面一直没有子嗣，估计也跟铅中毒有一定关系。
瓦伦提尼安三世倦怠地点点头，接过水杯饮了一口，很快挥手示意侍女换上美酒。
没味。
帝国皇帝不喜欢饮水，他日常用酒水替代。
昆图斯最近都戒酒了。
当年是为了迎合瓦伦提尼安三世，而他现在另有想法，已经不需要太迎合皇帝的心思，至少不用在宫廷宴会上陪着皇帝饮酒狂欢。早年瓦伦提尼安三世尝遍了罗马贵妇人，对民间的女子也产生兴趣，尤其是想试试那些放浪的妓女，还是昆图斯偷偷摸摸打扮一番送进来的。
一个奴隶主的后代能爬到现在的位置，昆图斯绝不是沉溺享乐之人。
一口美酒下肚。
瓦伦提尼安三世好似恢复了一点精神，他的两颊潮红，挥手示意仆人退下，然后压低了声音道：「马克西穆斯让我以悔婚为缘由，将埃提乌斯引到皇宫内。」
说到这，帝国皇帝目光微冷，亢奋且恐惧，手掌做刀，比划了一下。
昆图斯简直听得头皮发麻。
这麽简单粗暴吗？
堂堂护国公，帝国的英雄，就这样血溅朝堂，以如此悲壮的方式落幕？
他甚至都想到了当年凯撒大帝被刺杀在元老院内。
瓦伦提尼安三世凝视着昆图斯，沉声道：「你怎麽看？」
他依旧有点拿不定主意。
本来瓦伦提尼安三世就不是有决断之人，因为这件事，他几乎好几天没睡过好觉。
昆图斯张口，欲言又止，理智告诉他，这麽做必然遭到反噬，恐怕出主意的人，也没想着让皇帝好过，肯定是马克西穆斯那家伙，因为瓦伦提尼安三世被反噬，他反而是最大的得利者。
如果是一年前的他，昆图斯估计会小心翼翼地发表意见，但他现在有自己的想法，尤其是阿妮娅许诺的事情，更是让他产生了一丝犹豫。
最终，昆图斯缓缓道：「如果要对埃提乌斯动手，现在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他最终还是背叛了眼前的帝国皇帝。
但在瓦伦提尼安三世身边的其他人，不管是他，还是马克西穆斯，又或者是刚刚见到的侍从官赫拉克留斯，谁又敢说没有背叛这位皇帝陛下呢？
赫拉克留斯是瓦伦提尼安三世最信任的人之一，地位比昆图斯还高，因为昆图斯是弄臣，而赫拉克留斯负责保护皇帝的安全。
马克西穆斯谋划那麽多，最终恐怕都抵不过皇帝的信任。
埃提乌斯死了。
不管从哪个角度，瓦伦提尼安三世都会选择扶持自己最信任也是完全效忠于他的人上位。
皇帝还想着给元老院背刺一刀呢！
就算是谋划成功了，最后元老院依旧染指不了兵权，他会扶持自己的侍从官上位。
这些只是昆图斯的猜测。
但这样的小人物，往往看的最清，因为他需要迎合所有人，反而是最清醒的旁观者。
就算帝国皇帝瓦伦提尼安三世最后赢了，他依旧还是一个受宠的弄臣，不可能成为元老院的贵族。
昆图斯不想当弄臣，他觉得自己有才能，可以爬到更高的位置上去。
数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晨曦的微光中。
拉文纳的街道上响起了一阵马蹄声，然后是一支精锐亲卫护送着一个老人直奔皇宫的方向。
短短一年不到，埃提乌斯已经苍老了许多。
他毕竟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沙隆之战打完后，他便显露老迈之相，后来抵御匈人大军进攻，又感染了瘟疫，卧病在床一个多月，完全是靠着身子骨硬朗才熬过来的。
埃提乌斯正在积极扶持自己的儿子高登提乌斯上位，但他的儿子没有太多的战功，于是他便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那就是跟皇帝联姻，让儿子迎娶名声不错的普拉茜蒂娅公主。
这样一来，儿子继承他的政治遗产就名正言顺了，而且还能缓和跟皇帝的关系，让儿子变成皇帝的女婿。
这就是政治嗅觉不足了。
埃提乌斯确实是一个名将，但他没有想过一点，那就是他的儿子娶了普拉茜蒂娅公主，恐怕皇帝半夜都睡不着了。
退婚？
退婚是不可能退婚的！
一个是西罗马帝国的皇帝，一个是帝国的护国公，这要是退婚了，他的脸往哪里放？
这支将军亲卫一路狂奔到了皇宫前，根本就没有人敢阻拦。
「陛下只允许护国公一人进入皇宫。」
那侍从官赫拉克留斯拦下了跟随的将军亲卫，朝着身边的人递了一个眼色，埃提乌斯的将军亲卫都是百战老兵，这要是跟了十来个人进去，说不定能护着埃提乌斯从皇宫里面杀出来。
普通的皇宫禁卫可挡不住这些尸山血海里面爬出来的百战精锐。
埃提乌斯仗着立下的汗马功劳，这些年有点盛气凌人，他自己是问心无愧，觉得忠于帝国，所以也没有多想，直接挥手示意将军亲卫留在外面，自己一人进入皇宫，连铠甲都卸掉了。
赫拉克留斯在前方带路，微微眯起的双眸中已经有一丝杀意。
没过多久。
埃提乌斯便看到了前方的帝国皇帝，他算是看着瓦伦提尼安三世长大的，在他眼中皇帝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儿，时常说话不给留一点面子，仿佛是训斥自己的后辈一般。
昆图斯站在大殿外的角落里表情紧张，真到了这个时候，他感觉手掌都在发抖。
果然！
还没进去几分钟，他就听到了埃提乌斯跟瓦伦提尼安三世大吵了起来，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执，长久以来帝国皇帝对埃提乌斯的不满彻底爆发，他表情亢奋且疯狂，太阳穴都鼓起了青筋，赤红的双目看着眼前的老人。
可埃提乌斯依旧毫不退让，怒斥道：「退婚是不可能的！」
婚约岂是儿戏。
铿锵。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状若疯狂的瓦伦提尼安三世便已经愤然拔出利剑，在埃提乌斯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直接将他刺了一个透心凉。
埃提乌斯毕竟已经老迈了。
他也根本没有想到西罗马帝国的皇帝，还会突然拔剑刺向自己。
噗嗤。
鲜血喷涌。
这一剑伤到了心脏，埃提乌斯的气息顿时微弱下来。
这时，回过神来的瓦伦提尼安三世才露出一丝后怕的表情，但他终归当了这麽多年的皇帝，立刻便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其他人。
那凌厉的眼神居然一时间有些渗人。
马克西穆斯最先拔剑刺入了埃提乌斯的体内，然后是赫拉克留斯，紧接着是大殿内的元老院贵族，然后是身边的近卫侍从，最终帝国皇帝的视线落在了昆图斯的身上。
昆图斯身体微微颤抖，拔出匕首也在埃提乌斯千疮百孔的胸膛上扎了一下。
可怜堂堂一代罗马护国公，死得比当年凯撒大帝还要惨，身上被刺了近百剑，鲜血都已经流淌到了宫殿外，体内的内脏器官都被刺烂了。
凯撒大帝当年被元老院刺杀，尸首也没有这麽惨不忍睹。
「陛下。」
赫拉克留斯表情亢奋，凝声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埃提乌斯的亲信同党，还有他的儿子高登提乌斯。」
「他必须死！」
这时的瓦伦提尼安三世已经没有了主意，元老院的贵族和皇宫侍卫立刻动作起来，他们将外面的将军亲卫骗进来，然后紧闭大门，随即是数十个拿着弓弩的侍卫，一阵杀戮，将这些百战老兵杀得乾乾净净。
没过多久，战战栗栗的侍从将大殿的血迹打扫乾净，很快有侍卫朝着军营赶去，将埃提乌斯在御林军和军队的亲信密友都骗入宫中诛杀殆尽。
当昆图斯双腿发抖地走出皇宫时，他看到了表情兴奋的赫拉克留斯，对方的手中提着一颗年轻人的人头。
高登提乌斯！
帝国元老院早就已经谋划准备很久了，埃提乌斯的军中亲信几乎被杀得乾乾净净。
短短一两天的时间。
帝国皇帝瓦伦提尼安三世便彻底接管了皇宫禁卫的指挥权，然后他睡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觉，最终在第二天醒来时，公布了下一任帝国统帅的名字。
赫拉克留斯。
这个家伙依靠诛杀高登提乌斯，一跃从皇宫侍从官变成了帝国最高的军事统帅。
不过数日之间，西罗马帝国的天都变了。
在任命亲信成为帝国统帅后，瓦伦提尼安三世便马不停蹄地招来昆图斯，让他秘密前往高卢会见不列颠总督邓肯，许诺将普拉茜蒂娅公主嫁给他，同时任命他为不列颠和高卢的行省总督。
这个位置不亚于高卢行省和不列颠行省的兵马统帅，军政一手抓，地位仅次于帝国皇帝和帝国元帅。
一时间。
整个西罗马帝国的目光都投向了高卢地区的邓肯，以不列颠总督斩杀上帝之鞭，陆续收复不列颠高卢的惊人威望，如果他愿意站出来支持瓦伦提尼安三世，为帝国皇帝站台的话，说不定真的能够压下来谋杀埃提乌斯的反噬，毕竟军队的最高话语权就是赫赫战功！
但这麽做的话，邓肯就要背负不少骂名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邓肯的态度，就连计划落空愤愤不平的马克西穆斯都暂时隐忍了下来，因为邓肯要是全力支持瓦伦提尼安三世，元老院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可一切消息就仿佛是泥沉大海。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