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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在战后醒来,自动运转的战争机器
峡谷断裂带还在往外冒着热气,碎石和黑血顺着裂缝一股股往下淌。
整条黑潮被切成三截,前段埋在废领塌陷区里,中段堵死在咽喉,后段则被机动圣骑一层层削薄。
可总还有一些东西活了下来。
十几头侥幸避开巨石的高阶狼人从尸堆里挣了出来,身上到处都是贯穿伤,半边毛皮被爆裂罐烧焦,胸口还插着断箭。
在血月之下它们感觉不到疼,带着最后那几千头残存的食尸鬼和低阶魔物,一路踩着碎骨和烂泥往前扑。
灰雾尽头,黑松领的白金圣火还稳稳亮着。
那一点光,在它们眼里就是最后的活路,也是一顿能补回血气的肉。
它们已经什么都不想了,只剩一个本能。
冲过去,撞进那团火里,把里面还活着的人拖出来嚼碎。
这股残军冲出峡谷时,样子狼狈,可速度还在。
黑松领高塔暗堡里先响了一声闷沉到发颤的轰鸣。
「咚——!
」
三根手腕粗的符文重矢从不同角度同时射出,蒸汽阀门喷出灼白尾烟,整支箭像被重锤砸了出去。
没有箭雨,只有点杀。
冲在最前面的三头高阶狼人刚跃上碎坡,胸口便同时炸开一个血洞。
巨大的动能带着它们整具身体往后飞,钉进两侧岩壁。
骨裂声隔着这么远都听得清楚,原本还算完整的冲锋箭头,一下就断了。
后面的残敌继续往前挤,刚涌上通往主城的斜坡,两侧折角墙上的连弩阵列便一齐吐火。
密集钢箭在斜坡上交错穿行,像一道道贴地掠过去的冷刃。
食尸鬼和劣魔成排倒下,头颅丶前肢丶肠子和断骨一起飞出去,斜坡很快就红了。
可这还没完,剩下那批残兵顶着断肢和箭雨,终于扑到城下三十米处。
前沿壕沟的连动阀门在同一时刻被拉开,灰绿色的高压毒雾贴着地面猛地喷了出去。
那雾不往高处散,专门压着魔物的口鼻和眼睛走。
狼人最先中招,刚吸进去一口,鼻腔里就像被灌进了滚烫酸液,眼球和泪膜一瞬间全烂开。
它们捂着脸惨叫,在毒雾里疯狂原地打转,撞上同类,再被后面的食尸鬼扑倒。
几头狂化中的高阶狼人甚至开始互相撕咬,利爪抓进对方眼窝,喉管干断,黑血在雾里喷得满地都是。
冲锋,到这里就彻底没了。
城下那道浅沟里,掺了高浓度圣银废渣和强酸的泥浆正泛着细密白泡。
一个高阶狼人胸腹裂开,半边内脏都拖在外面,还在靠狂血硬顶着往前冲。
它明明已经爬到城根下,甚至能看清上面那些握矛的新兵,眼里一下亮起最后的凶光。
可它一脚踩进浅沟,整个身体便猛地一抽。
伤口里渗出来的黑血刚沾上圣银废渣,就发出滋滋爆响。
原本该强行再生的血肉像是被直接钉死,强酸顺着脚踝和裂开的胸口往里钻,骨头一层层发脆。
它张大嘴,痛得连嚎叫都变了调,前爪还想往城砖上扒,城内两根长枪已经极快地递了下来。
「噗,噗。」
枪尖从眼窝和后脑穿过去,乾净得像在戳一条挂起来的死鱼。
那头狼人整个身子一软,终于垂了下去。
凯伦勒着马站在外线坡地上,看着这一幕,久久没动。
他本来是带队来逃亡的魔兽补最后一刀的,心里甚至已经做好了和残敌血战一场的准备。
可眼前这画面,连他都显得多余。
那些本来足以撕碎重装步兵丶逼得圣骑结阵硬顶的魔物,如今在黑松领城下像一群被拔了牙丶熏瞎了眼的疯狗。
重矢先断头,连弩再削肉,毒雾废五感,浅沟废再生,最后才轮到持矛的新兵补上最轻的一下。
整套东西压下来,连苦战都算不上。
凯伦握着剑,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麻,胸口却又说不出的畅快。
——
原来最好的统帅,真能把仗打到这一步。
不是带着你冲进尸堆里拼,而是战前就计划好了一切,看着敌人一层层被剥空,最后连拔剑的力气都替你省了。
最后一声抽搐在城下停住时,整片战场终于安静下来。
枪阵缓缓收回,毒雾还在浅沟上方慢慢游走。
焦黑碎肉丶断箭丶狼骨和被踩烂的食尸鬼铺了满地。
卡斯提安立在最高处,连呼吸都没乱。
他的目光越过这一地尸块和污血,慢慢落向黑松领主塔。
泥沼筛,峡谷束,残火诱,源炉切,圣骑剁。
直到此刻,这一整块拼图才算真正闭合。
而黑松领,就是最后那个死死兜住底的锚点。
希恩说的没错,一座领地若只能守自己的墙,那它迟早会被压垮。
可一旦它成了整套战法最后那块咬死的齿轮,才能守得久。
卡斯提安眼里的最后一丝审视终于彻底散了。
希恩猛地睁开眼,先盯着头顶那片天花板看了两息,随后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脑仁深处那股连着扎了一个月天的刺痛总算淡了,眼眶后面也不再像塞着烧红的铁钉。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腹下的皮肤还带着久睡后的温热。
记忆一点点回笼。
黑铁峡谷的防线彻底建设完成,卡斯提安亲自坐镇。
那时候他连坐都快坐不稳了,脑子里只剩最后一个念头,该睡了,天塌下来也先睡一觉。
他掀开毯子下床,脚刚踩上冰冷石地,动作便顿了一下。
屋里熏着安神香,可从石窗缝隙里挤进来的风,把这一股味道压得更重。
焦臭,酸液蒸发后的呛味,还有浓得发腻的魔物血腥气。
希恩皱了皱眉,随手披上大衣,推门走了出去。
——
厚重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廊里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
门外站着的伊凡见他出来,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领主大人,您终于醒了!」
他那身原本擦得发亮的甲胄,此刻已经看不出本色。
肩甲丶胸板丶裙甲上全挂着乾涸发黑的血浆和碎肉渣,连头盔缝里都塞着几绺不知名魔物的毛发。
可他整个人却像被点着了一样,呼吸都比平时粗了半分。
希恩看了他一眼,声音还有些发沉:「我睡了多久?外面出了什么事?」
「整整一天一夜。」伊凡压着声音,可那股激动还是直往外冒,「您睡下没多久,灰雾里就冲出来一股从没见过的超规格兽潮。
狂血狼人丶食尸鬼精锐,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铺满了外线。」
希恩眼神微沉,刚要开口问伤亡,伊凡已经抢着把后面的话全倒了出来。
「但我们赢了,那套防线像是真的活过来了。靠着您提前定下来的规矩,把那群怪物一层层磨成了碎肉。
领主大人,您整整睡了一天一夜,可整片战场还在照着您的计划运转着。」
希恩听完,没有立刻说话,走到窗边,抬手推开厚重木窗。
呼的一声,冷风一下灌了进来。
窗外的景象让他呼吸停了半拍。
黑松之外,已经很难再叫土地了,堆着一层又一层魔物残骸。
辅兵正在尸堆之间来回穿梭,剖骨丶取血丶切皮丶装箱,动作快得像在清一座爆开的矿场。
远处几辆板车满满当当,装的全是原血丶高阶骨材和拆下来的炼金素材。
希恩扶着窗沿,眼底情绪很淡,嘴角却还是慢慢扯起一点无奈的弧度。
「真是遗憾————」他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种战线首演的时候,他该站在最高处,亲眼看着整台机器第一次完整咬合,再看着那些怪物一头头死在自己算好的路线上。
结果他却睡过去了,睡得人事不知,连最精彩的时候都没看到。
那股不甘只在心里停了片刻,很快就被另一层的东西压了下去。
希恩缓缓关上窗,把外面的冷风和血腥味隔开,重新坐回壁炉旁。
火光一跳一跳,映得他的脸色仍旧有些苍白,可长久压在眉眼间的那层紧绷,却在这时候一点点散开了。
他其实早就撑得太久了。
从被丢到这片死地开始,每一天都像踩在快断的冰面上。
白天盯修筑,夜里盯轮换,闭上眼也是壕沟丶箭位和火力线。
梦中也是粮食不够,防线不稳,人心散,工坊空。
特别是血月季一来,就得把每一分精力榨乾。
哪怕只是慢半拍,整块领地都可能连着他一起被拖进灰雾里。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一场他缺席的大战,替他证实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黑松领已经不再是离了他就立刻散架的危城了。
这套防御体系已经能自己转起来,而且还有主教的圣骑帮自己守着周围的防线。
接下来的血月季,终于不用再每一夜都拿命去顶了。
希恩靠在椅背上,长长舒出一口气,看着炉火里缓慢塌陷的木柴,眉宇一点点松开。
以后真正该让他上心的,已经不再是今晚怎么活,而是下一层工坊和炼金体系又该往升级。
在这个红月依旧高悬的长夜,这位十四岁的领主,终于给自己挣来了一点能坐在火边安稳喘息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