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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折竹(第1/2页)
“你来这里做什么？”祝悬黎疑惑道。
来人恭声回答：“是甄娘子找我。”
那人看向金銮，见金銮久久不语，秀气的面庞上也浮起一丝疑问，便报上姓名道：“在下自号折竹，不知夫人唤我所为何事。”
金銮瞧了她半晌，气得笑了一声。
她眼前站着的人，尽管穿着男子装扮、个子颇高、面孔清俊，但她的声音、她瘦削的体态，分明昭示了她女子的身份！
按照阿珞所言要大家到云韶馆问有没有折竹公子，好事者过来打听，届时便会发现所谓她养的“小倌”分明是个女人……
这用心不言自明，李明扬是在告诉她，他才是握着她性命的人。
金銮狠狠扫落榻上的纸页，坐到榻上。
“你为什么叫这名字，又是做什么的？”金銮问道。
折竹却诧异地看她一眼，直起身，问：“难道我朝有什么律法不许女人做公子吗？”
祝悬黎在一旁瞥了女画师一眼，对金銮解释道：“她本是我买来的仆役，每日瞧画师作画倒是自成一派风格，也养出几分傲气。”
折竹挨了馆主的眼刀，这才回答道：“奴素闻甄娘子芳名，亦心向往之，却不意娘子也同旁人一般。”
金銮莫名背上好大一口锅，哭笑不得地又打量了她一通，“若是你我寻常相识，或许我真会佩服你的才华，只是我刚在别人那里听说你画了我的像，又因你这个名字，牵扯了许多闲言，不免有些气恼。”
闻言，折竹面色一变，那神气傲然的表情不见踪影，反而眼神躲闪起来。
祝悬黎听到此话，亦惊讶道：“谁会将你的事传出去？”
金銮看她一眼，再瞟了一圈这狼藉的屋子，祝悬黎也明白过来，骂道：“真是无耻！”
折竹低着头，道：“是奴瞻仰过甄娘子的画像。”她垂着头，似乎很不好意思，“娘子仙姿，奴醉后临摹了一幅图，只是……后来不慎被贼偷了，不想给娘子惹下祸患。”
金銮听罢想了一想，阿珞所说的亲眼目睹该是这幅画作了，便问道：“那画什么模样？”
折竹的头更加低下去，呐呐道：“是……是把娘子画成了瑶台仙女的样子，奴对娘子实不敢有半点亵渎不敬。”
金銮听到画没什么古怪心下稍安，又见这人十分害怕的样子，放缓了语气：“你虽不经我同意画了这个像，但却没存坏心，只是叫有心人利用了。”
折竹愧疚道：“奴从此再不用这什么公子的号，任凭娘子发落。”
金銮见她诚恳便无意追究，横竖这件事是李明扬授意，她只是被利用的工具。
金銮道：“罢了，你不必改名字，叫这个也好，你既然是画师，想来叫什么女史、娘子，没得遭不相干的人乱说。不过，这些日子可能有人来问你话，到时你只管说，是我喜爱你的笔法，让你画了像就好。”
折竹感激地看金銮一眼，谢道：“娘子竟比奴料想的还要好，奴原是定州人，曾在信义六年水患时得娘子照拂，才不至于饿死在定州，今日却给娘子惹下大祸，请娘子受奴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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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听到此话蹙起眉头，眼见着画师恭敬地行完了礼，才回过神来。
折竹的话说得真挚，但金銮的表情却冷淡下来：“这样说我们也算有缘，下回我定找你画一幅像。不过今日我还有些别的事情，你先下去罢。”
折竹一拱手，带上门出去了。
外人一走，祝悬黎便问：“他为何要这样做？”
金銮倚靠在桌子上，扶额道：“可能，他以为我羞辱了他。”
祝悬黎沉默间，目光在室内转了几转，金銮道：“那天我们吵了一架，我说了几句狠话，他定是在逼我服软。”金銮顿了顿，道：“不过，这次他的算盘要落空了。”
祝悬黎坐到她边上，顺着她的话问：“他这样冒险，会不会真的对你有意？”
“不会。”金銮立即恨声道：“若真心爱护，又怎会如此待我？他不过就是仗着身份欺负我，以报当日之辱。若真的有意，当初他就不该招我。”
她痛骂道：“可恨他这样冷情的人，还想方设法要骗取别人的真心，不论乐妓还是娘子，他都要取得别人的真心，用爱情蒙蔽女人的头脑！”
“一个痴情的女人，胜过世上最忠诚的仆人，闲时是他引以为傲的展览，若有难事，也不必说，自有人甘愿为他赴死。”金銮讽刺一笑：“多么潇洒风流，可我还没那么蠢……”
这些话可能早在金銮的心中憋了太久，以至于说起来有些咬牙切齿、滔滔不绝，而她说出后，自己也微微怔住。
她原以为自己可以毫不留情地一拍两散，可今日来到此地，随处可见她从前刻意忽略的险恶，与沉迷情爱的痕迹。
或许，她根本做不到自己说的那般清醒。
祝悬黎听到这样重的话，却十分欣赏地看着好友。
她一向厌恶谈情说爱，只在乎手里的银子，比起看着好友在无望的爱情里沉溺，她更愿意帮助金銮逃脱控制。她问道：“你预备怎么做？”
金銮沉默片刻。
李明扬做这事无非是在向自己示威，他可以不露面就坏了她的名声，自己却要顾忌李明扬的身份，畏首畏尾。
想到郏国夫人最后看着她的眼神，金銮心里一沉。
或许，今天的事很快会被人转告她姑母，到那时候，她也必须做出选择。思来想去，金銮道：“我要去宁州。”
祝悬黎大吃一惊，不过也很快理解这是她不得不做的退让。
金銮婚后独自留在京中，早有人说他们夫妻感情不睦，亦有许多人猜测金銮会和离另嫁，譬如祝悬黎那幼稚的弟弟。祝悬黎拍了拍好友的肩，只是说：“我会想念你的。”
她们正互相宽慰着，房门突然被人推开，又一人站于门外。
此人身穿赤色翻领的窄袖胡服，胯间系着镶金嵌玉的蹀躞带，白皙的脸庞被晒得泛着淡粉，似乎刚从球场上赶来。
来人正是金銮要等的李明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