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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野对她的滤镜破碎了，但也维持表面。
“吃饭了吗？”
“没，等你。”苏念说。
“好，我去做饭。”南野说，和她住一起之后，他就开始学着做，和她轮着做饭。
南野脱下送外卖的制服，系上围裙进了厨房，把冰箱里的番茄，牛肉，上海青，虾，拿出来洗了，切好，开火炒了两个菜，煮了一锅汤。
苏念坐在外面沙发上追剧，声音开得不大她偶尔笑一下，还能听到吃薯片咔嚓的声音。
南野在厨房里把菜盛出来，端到桌上，喊了一声：“吃饭了。”
苏念走过来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今天这个比上次好吃。”
“练的。”南野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苏念吃了几口，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跑单累了。”
苏念没再问，低头继续吃。
吃完饭南野收了碗去洗，苏念坐在沙发上继续追剧。
南野站在水槽前面，手上冲着碗，脑子没停。
他把最近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她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她介绍他去王总公司那天说的话，他跟她提护照办不下来的时候她的反应！
还有那张股东名单。
他以前没往那个方向想过，现在一桩一桩串起来，他觉得自己真挺蠢的。
但脸上不能露，得把表面维持住。
他洗完碗用旁边的擦手巾擦了手，就在沙发上坐下来，陪她看了一会儿剧，到点就回房间了。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们两个严格意义来说并不是情侣，像是合租舍友。
他也没有和她表白过。
她也没有说过喜欢他。
……
文艺汇演的事定下来之后，班主任让班长把节目单报上去，课间的时候几个人围在沈今柚桌子旁边对名单。
“文艺汇演节目单出来了。”李家乐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流程表，摊在桌上，“咱们几个都在上面，江姜那个青蛇白蛇在第五个，咱们那个雷雨话剧片段在第六个。”
“第六个？”江姜凑过去看了一眼，“话剧在第六个来得及换衣服吗？”
沈今柚把流程表拿过来，从头看了一遍：“第五个青蛇白蛇跳完，你得在几分钟之内换衣服卸妆再化妆，再上场。”
江姜算了一下时间，摇了摇头：“青蛇白蛇那个舞要穿戏服，妆也浓，卸妆换衣服再加上重新上话剧的妆不够。”
几个人都沉默了。
沈今柚抬头看了她一眼：“那怎么办？换节目顺序？”
“节目顺序是年级统一定的，调不了。”李家乐说：“除非你去跟老师说，把咱们的话剧往后挪。”
“老师那边节前就定了，不太可能改。”沈今柚想了想又说：“我去问一下老师能不能换。”
过了一会儿沈今柚本来说：“名单的顺序改不了，但是可以改参演者那就只有换人了”
“换谁？”杨子由凑过来问。
沈今柚：“不知道哎，找找呗。”
几个人观察了一圈。
杨子由问：“谢澜行不行？她跟江姜体型也差不多。”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挑人。”
“本来就是我眼光可好了。”杨子由说。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可以试试。
下午课间操结束之后，沈今柚带着李家乐和江姜堵在了谢澜的教室门口。
谢澜正收拾课本准备回座位，抬头看见她们三个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干嘛？”
沈今柚开口了：“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文艺汇演我们那个话剧，本来江姜演的，但她前面还有个舞蹈节目，来不及换装，现在缺一个人你要不要参演。”
谢澜看了她一眼：“我不演。”
“为什么？”
“不想演。”
“你先别急着拒绝。”李家乐往前走了一步。
“你看啊，咱们这个话剧是班上的节目，缺一个人整个节目就上不了，你总不能看着咱们班开天窗吧？”怎么感觉她也开始道德绑架别人了。
“又不是我报的节目。”
谢澜低头想了两秒，还是摇头：“不演。”
沈今柚看着她，换了个说法：“这样，你先看看剧本，就几句台词，试完了你要是不想演，我们绝不勉强。”
谢澜犹豫了一下，接过沈今柚递来的剧本。
翻到她那几页，台词确实不多，加起来也就七八句。
“就这些？”她问。
“就这些。”沈今柚点头，“戏份不多，主要是走位和情绪，你平时演个不开心应该挺在行的。”
谢澜看了她一眼，没接这话。
“行不行？给句话。”沈今柚说。
谢澜把剧本合上，想了想：“我考虑一下。”
“考虑多久？”
“明天。”
第二天课间，谢澜主动来找沈今柚，把剧本往桌上一放：“行，我演。”
“想通了？”
“剧本我看完了，角色还行，而且那天下午我没什么事。”
沈今柚笑了一下：“那行，下午放学后留下来对一遍台词。”
谢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几个人当天下午就去找了语文老师，把换人的事说了。
老师翻了翻名单，在话剧那一栏把江姜的名字划掉，写上了谢澜。
改完之后老师又提醒了一句：“离汇演还有两周，抓紧排练。”
沈今柚应了一声，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跟李家乐小声说了一句：“半个月，够她背下来了吧？”
“应该够，她看着不像记性不好的样子。”李家乐说。
回到教室，几个人把剧本重新分了一下，趁课间和自习课的空隙，凑在教室后面的角落里对台词。
谢澜拿着剧本坐在旁边，看了一遍自己那几段。
沈今柚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你先来一遍，我看着。”
谢澜点了点头，把剧本翻到第一场，清了清嗓子，念了一句台词，声音不大，但字很清楚。
沈今柚听了一会儿，等她念完，说了一句：“台词没问题，就是别念得那么平。你平时说话的语气就行，放松一点。”
谢澜想了想，调整了一下语气，又念了一遍，比刚才自然多了。
沈今柚点了点头：“可以，就这样演。”
排练了几天之后，几个人慢慢找到了感觉。
梁嘉晖和杨子由的词背得差不多了，李家乐偶尔还会卡壳，但整体进度还行。
杨子由演周朴园
梁嘉晖演周萍
沈今柚演蘩漪
谢澜演鲁侍萍
李家乐演四凤
太多人申请舞蹈室，礼堂的舞台排练了，他们申请不了，在学校随便找一个空地练。
他们哪里离婚，在操场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排练。
操场边上那排梧桐树底下，几个人围了一圈。
沈今柚把剧本卷成筒攥在手里，来回走了两步，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对着谢澜的方向开口了：“别装了！你们所有人都别装了！这个家藏了三十年的脏事丑事！今晚！全部给我摊开！”
声音大情绪也给得足，就是喊完之后自己先皱了皱眉，转头看李家乐：“我刚才那个哭是不是有点假？”
李家乐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剧本，抬头认真想了想：“哭是哭了，就是笑和哭之间没有过渡，直接切过去的，有点像……突然笑突然哭。”
“那怎么过渡？”
“你先别急着喊，先笑，笑着笑着再哭。”
李家乐翻了翻剧本，“剧本上写的是笑中带泪，你先笑出来，笑着笑着情绪自己就上来了。”
沈今柚点了点头，退回去重新来。
她站在树荫底下，酝酿了几秒，先笑了一声，又笑了一声，笑声慢慢变调，眼眶红了，声音抖着喊出那句台词。
喊完之后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缓了两秒。
她把自己想象成一个被师兄挖了灵根给师妹的女主。
谢澜坐在旁边的台阶上，看着她演完，点了点头：“这次好多了。”
杨子由站在几步之外，手里也攥着剧本，等着轮到自己，走位。
他那一句是厉声压制，要把蘩漪的气焰压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板起脸，往前迈了一步：“蘩漪！你疯了！你不要胡言乱语！”
喊完之后他自己先绷不住了，嘴角抽了一下：“我是不是太凶了？”
沈今柚从刚才的情绪里出来，看了他一眼：“不凶，你刚才那个样子挺像周朴园的，就是再沉一点，别像在吼人，像在下命令。”
杨子由琢磨了一下，重新来了一遍。
这次没吼那么大声，压着嗓子说的，语气沉下来之后反而更有压迫感。
沈今柚点了点头：“可以。”
梁嘉晖站在另一边，台词早就背熟了。
他的角色是周萍，跟沈今柚的对手戏多，两个人得把那种又拧巴又撕破脸的感觉演出来。
两个人对了一遍，梁嘉晖念台词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沈今柚不满意：“你不能这么平，你得有那种被逼到墙角又不敢承认的劲。”
“怎么演？”
“你试试先往后退半步，然后停住，再开口。”
梁嘉晖照做了，退半步，停住，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了一点虚，沈今柚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排练了几轮之后，几个人把结尾那段从头到尾串了一遍。
李家乐站在树底下，深吸一口气，把剧本攥在手里，台词念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她张着嘴，眼神飘忽，低头翻了翻剧本，又合上：“等一下等一下，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梁嘉晖站在对面，手里也拿着剧本，低头看了一眼提醒她说：你说的是你们别再说了，我都听明白了。”
“哦对对对。”李家乐点了点头，把台词念了出来，念完自己先笑了一声，“完了，我这才几句词就忘了。”
沈今柚站在旁边，把剧本卷成筒敲了敲掌心：“你后面还有一大段呢，赶紧往下接。”
李家乐重新来了一遍，念到一半又卡了。
沈今柚走过去，把剧本翻到她那页，指着上面一行：“停，你在这儿又忘了一句。”
“我就是一紧张脑子就空了。”
沈今柚被气笑：“姐，剧本是你写的呀！”
李家乐自告奋勇看着雷雨编写的这个剧本。
“我也不知道我脑子怎么想的。”李家乐理直气壮。
谢澜坐在台阶上，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翻自己的台词。
几个人把那段重新顺了一遍，这回李家乐总算没再卡壳，但后面该接词的时候节奏快了一点。
杨子由还没说她的词她就开口了，两个人撞在一起，同时停下来，对视了一眼，笑了。
杨子由往后退了一步，把剧本举起来：“你能不能等我说完你再念？”
“你刚才说得太慢了，我着急。”
“你那叫抢词。”
“我下次注意。”
沈今柚把剧本卷筒往掌心一拍：“行了行了，再来一遍。杨子由，你该卡的时候卡，别提前张嘴。”
第二轮总算顺了。
轮到梁嘉晖和杨子由的对手戏。
杨子由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梁嘉晖，先开口：“你还有脸站在这里？你自己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
梁嘉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声音压着：“我知道我做过什么。今天既然都摊开了，那就说清楚。”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演得还算稳。
念到后面杨子由情绪上来，台词念得越来越快，梁嘉晖接得也快，两个人跟打乒乓球似的来回接词。
念到某一句的时候，杨子由忽然跳出了剧本，指着梁嘉晖，用自己平时说话的口气来了一句：“你这也太狗了吧！你早干嘛去了？”
“爸，你不该生我！”梁嘉晖也直接说了一句。
站在旁边看剧本的几个人同时愣住了。
剧本有这两句吗？
沈今柚第一个笑出来，笑得弯了腰，手里的剧本都拿不住了。
李家乐蹲在地上笑得直拍腿，谢澜坐在台阶上，嘴角也抽了一下。
杨子由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愣了一下，自己也笑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代入太深了，刚才那个情绪一上来，嘴比脑子快。”
梁嘉晖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一句不按剧本走。”
“你不也是？”
“那你还念？”
“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沈今柚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直起身来：“行了行了，杨子由梁嘉晖你们下次注意，别演着演着就自己发挥。”真服了，要不就不背台词了吧，自由发挥得了，自己用的语言比原文还炸裂。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