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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回不去，至少也要留下点什么，让后人知道。
“我还有一个问题，上一任大祭司和你是什么关系？”
姜瑶咳嗽了几声，看了看林见微，这些事也该让她知道了。
“她叫姜璃，是我姨母。母亲生我时大出血，难产而死。我是姨母带大的，她那时不过也才十八，她开始学着怎么用羊奶喂我，怎么在夜里抱着发烧的我一遍遍哼歌，怎么在我哭闹时，用祭祀用的彩绳编小蛙哄我开心。”
姜瑶的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笑意尚未成型，便被更深的痛苦淹没。
“后来她通过娲神的考验和大家的推举成了大祭司，教我认字，教我武艺。我十七岁那年，第一次杀人，杀了一个潜入城中的代族探子。当晚做噩梦惊醒，是她整夜抱着我，告诉我，杀戮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扣紧了林见微的衣袖。
“三年前，我第一次出征，我们约定，凯旋后要一起去祈福，但那场和代族的战役比预想中要久，我失约了，而她，失踪了。”
姜瑶深吸一口气，伤口因情绪激动而传来刺痛。
“没想到，出征之日竟然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所以，代族的刺客趁你未归，在你姨母去祈福的路上，刺杀了她？”
姜瑶点了点头，“是我没有保护好她。姨母用半生心血养我成人，可我却连护她周全都做不到！”
林见微的拇指轻轻擦过姜瑶脸颊的泪，“姜瑶，你先听我说，你第一次出征，就算能以一敌百，也是血肉之躯，如何能胜过千军万马？”
姜瑶抓住林见微的手臂，指尖冰凉，力道大得惊人：“不，是我没用，是我不够强，我如果早点凯旋，她就不会死……”
“姜瑶！”林见微双手捧住姜瑶满是泪痕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看着我！听我说！”
姜瑶的呼吸急促，眼中是近乎崩溃的混乱。
“你是人，不是神，不要对那时候的你太过苛责，你又不能未卜先知，她们会趁你不在，在你姨母祈福的时候动手。难道你忘了，当时的你为了打赢那场仗，受了多少伤吗？你难道忘了，你多少次在鬼门关的门外徘徊？”
姜瑶根本听不进去，只是一味地摇头，哭声不止。
“姜瑶，其实这些道理你都懂，对不对？你只是觉得，把这一切都归咎在你身上，你会好受一点，对吗？”
姜瑶抬头看着林见微，眼睛里饱含热泪。
她未说出口，深藏在内心的想法，林见微竟然都懂。
林见微不太会安慰人，目前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她能做的只有先转移姜瑶的注意力。
她捧着姜瑶的脸，轻轻抚去她的眼泪。
“姜瑶，其实，你刚才说的，我懂你的感受。”
姜瑶的抽泣停了一瞬，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林见微。
“我也是孤儿。”
姜瑶的瞳孔微微放大，有些意外。
“在我们那里，有一种地方，专门收留没有父母的孩子，我就在那样的地方长大。我甚至不知道我的生辰，不知道父母是谁，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要我。”
林见微顿了顿，不停抚墨姜瑶的脸颊，“正因为如此，我理解你的感受，我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小时候的我太爱哭闹，父母嫌我不够乖巧，所以才不要我。”
姜瑶的注意果然被转移，开始安慰林见微。
“不.....不是这样......她们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
“或许吧。其实我很羡慕你，你母亲和姨母都很爱你。她们若在天有灵，看着你为此痛苦自责，只会比你更痛。如今你已经成长为可以保护百姓的将军，她们不会怪你的。”
“真的吗？”
林见微点了点头，“在我们那里，有一个古老的传说。当一个人怀着极强烈的执念死去，可能会在她贴身之物上留下印济。那玉吸了你姨母的血，发了光，可能就是留下了她最后的念，保护你，保护这座城的念。”
林见微举起自己那枚玉蛙符，“而我突然出现，很可能就是触发了这个念。姜瑶，我很可能是……被你姨母用生命最后的执念，召唤而来的。”
她反手紧紧攥住林见微的手，声音哽咽，“你是姨母的……执念……”
林见微点了点头。
刚才那些都是她临时编的，只是想让姜瑶心里好受一点。
姜瑶的嘴唇颤抖着，泪水再次奔涌而出。
林见微用力点头，泪水也滑落下来，“你姨母一直在用她的方式保护你。你要振作起来，完成她未完成的事，保护这座城，保护城中的子民。”
姜瑶怔怔地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如果你愿意，我会陪你一起。”
姜瑶猛地将林见微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林见微能感觉到她滚烫的眼泪落在自己颈间，能听到她压抑的呜咽。
“林见微……”她在她耳边嘶哑低语，“答应我，别像姨母那样离开我。”
林见微回抱住她坚实的脊背，闭上眼。
“我答应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姜瑶闭上眼，不再压抑，靠在林见微怀中，失声痛哭。
林见微紧紧抱着她，任由她哭。
不知过了多久，姜瑶的哭声渐止，只剩下疲惫的抽噎。
刚才只顾着自己发泄情绪，忘记林见微刚刚为了安慰自己，把她的伤口撕凯了。
一个小女孩，在陌生的地方长大，没有母父可以依赖，那该是何等艰辛？
一股混杂着心疼和懊恼的情绪，取代了方才的悲伤。
姜瑶松开林见微，反手将林见微的手完全包覆在自己的掌心，“抱歉。”
林见微抬起眼，眼中尚有未褪的湿润，带着疑惑：“嗯？”
“刚才只顾着我自己，让你又想起那些伤心事了。”
姜瑶的指尖很轻地摩挲着林见微的手背，“之前，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林见微微微一怔，随即摇头，想抽回手：“都过去了，我早就习惯了。”
姜瑶紧握住林见微的手，“你有尝试过找你的母父吗？”
“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但茫茫人海，哪儿有那么容易。我本想等完成学业后，再通过其他方式继续寻找，没想到……莫名其妙就来到了这里。”
“关于你的母父，你有什么线索吗？”
林见微摇了摇头，“院长说在服力院门口捡到的我，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姜瑶看着林见微的眼眶有些泛红，轻轻环住她的肩膀，将她揽向自己。
“如果你愿意，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家人，娲城便是你的家，我会用生命保护你。”
我没有保护好姨母，这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林见微的呼吸滞了一瞬，她从未听人说过这样的话，如此直白地表达对她的在意，对她的心疼。
她又想起之前那个梦境，梦里姜瑶的确做到了“用生命护她周全”。
林见微紧紧回抱住姜瑶，眼泪浸诗了姜瑶肩头的衣料。
姜瑶一下下轻拍着林见微的背，像姨母当年安慰做噩梦的她一样。
林见微不得不承认，刚才说会一直陪着姜瑶，是想安抚姜瑶。
但此刻，她是真的有点不想走了。
因为这句“我就是你的家人”，因为这句“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你”。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收藏了本文和一直投喂营养液的读者朋友，从来没有在连载期间收到这么多营养液，千言万语唯有感谢，感恩
第12章吃醋（一）
清晨，天光未亮，校场上响起木剑挥舞的声音。
那是姜瑶在练剑。
她今日穿了一身军服，长发高高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英气。
林见微最初只是远远看着，晨光中，那个身影如松如竹，一招一式都带着凌厉的美感。
她看得入神，直到姜瑶收剑回鞘，朝她走来。
“你来了。”
姜瑶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下微微发亮。
林见微作揖：“请将军教我习武。”
“先扎马步。”
林见微依言蹲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腿就开始发抖。
“稳住，腰挺直，重心下沉。”
林见微咬牙坚持，额头的汗珠一颗颗滚落。
姜瑶绕到她身后，忽然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腰。
那只手温热有力，隔着衣料，林见微能清晰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
“这里，不要塌。”
林见微不敢动，她能感觉到姜瑶的呼吸偶尔拂过后颈，心跳快得要跳出嗓子眼。
“听见了吗？”
林见微的声音有点发颤：“听、听见了。”
姜瑶松开手，退后一步。
林见微偷偷松了口气，可心跳却怎么也慢不下来。
马步扎了一个时辰，终于开始学握剑。
“剑是手臂的延伸。”姜瑶站在她身后，纠正她握剑的姿势，“不是死物，不是你握着的铁片。”
林见微的手指被一根根掰开，重新摆放。
姜瑶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那只手覆在林见微手背上，力量很足，却又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
“太紧了，放松。”
林见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松弛下来。
“这样？”
姜瑶没有回答，她握着林见微的手，带着她缓缓举起木剑，指向远处的靶子。
“看那里，想象你的剑能触到它。”
林见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神却怎么也集中不了。
“你在走神。”姜瑶的声音忽然冷了半度。
林见微一惊，手腕一抖，木剑差点脱手。
姜瑶的手收紧，稳住了剑身。
“练武最忌分心。”她松开林见微的手，退开一步，“今日到此为止，明日继续。”
林见微低下头，耳根烧得通红。
“抱歉。”
“为什么分心？”
“我……”
林见微支支吾吾的，这原因怎么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她不愿意说，姜瑶也不好勉强。
“明日，别迟到。”
第二天早晨，林见微如约来到校场。
姜瑶这次没有在练剑，而是在射箭。
搭弓射箭，正中靶心，一气呵成。
这距离看着也有二十几米远，但是姜瑶完成得很轻松。
林见微走到姜瑶身旁，“将军不仅剑术了得，箭术也是百步穿杨啊。”
姜瑶一本正经地回答：“这个距离没有百步。”
林见微有点无语：“这只是个形容词，算了，这不重要。”
她低头看着姜瑶的弓，很普通，没有箭台，只有弓壁和弓弦。
她很是好奇：“这个弓没有专门支撑弓箭的箭台，如何能保证弓箭的稳定性？又是如何保证手不被箭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