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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微仰着头，看着那些越飘越远的光点，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林见微。”
姜瑶走到她身边，把一盏小天灯递给她。
“这盏是你的。”
林见微接过灯，低头看，灯壁上没有画画，也没有祈福的话，只有一行小字，是姜瑶的字迹，她认得。
“万事胜意。”
林见微的手指猛地收紧，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灯壁上。
“今天你是寿星，不许哭。”
林见微用力擦了擦眼泪，拼命点头。
她蹲下来，点燃了小天灯底座的火盘。
火焰忝舐着灯壁，灯身慢慢鼓起来，热浪烘得她脸发烫。
她松开手，天灯摇摇晃晃地升起，越升越高，越升越高，汇入那片灯的星河。
姜珩从袖子里掏初一只陶埙，递给林见微。
埙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通体乌黑，泛着哑光。
它的形状像一颗水滴，顶端开着吹孔，腹身两侧各有三个小小的音孔，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
林见微接过来，指尖触到陶壁，感觉很新奇，她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乐器。
“我烧了好几只，这只勉强能看，祝大人生辰快乐。”
林见微把埙举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呜~~
声音低沉，呜咽，像风穿过旷野。
林见微放下埙，手指在陶壁上轻轻摩挲。
“这是娲城人想家时吹的，您想家的时候，就吹它。”
“谢谢你，姜珩。”
姜珩点了点头，她退后一步，站到姜璜身边。
“祭司大人，我……我没我姐那么手巧，不会烧什么埙。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送什么好。”
她挠了挠头，月光下，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神却格外认真。
“这样吧，”她忽然挺直腰板，像在战场上立军令状，“我答应您一件事。无论什么事，只要我做得
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见微被她这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
“好，我记着。”
姜璜咧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姜瑶，期待着她会送什么礼物。
姜瑶从腰上取下匕首，递到林见微面前。
“这个，给你。”
林见微低头看着那把匕首，刀鞘是黑色的皮革，裹着铜制的鞘口和鞘尾，边缘已经磨得发亮。
她抽出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白光。
她翻过刀身，看见刀柄尾端刻着一个字：瑶。
“这是？”
“我本来想给你打造一把新的匕首，但这材料极其稀缺，一时半会也寻不到，这把匕首跟了我很多年，给你防身用。”
姜璜抢答：“这我知道，这把匕首是上任大祭司偶然得到的玄铁锻造而成，后来送给将军大人的成人贺礼。”
“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
“收下吧，它和你也算有缘。”
“有缘？”
“你刚来的时候，就见过它。”
林见微想起来了，是她刚醒来时，姜瑶就拿着这把匕首就架在她脖子上。
那时她以为姜瑶要杀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姜瑶轻轻握住林见微的手，帮她把匕首别在腰间。
那只手修长，指节分明。
林见微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它在她腰间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
她站在篝火旁，腰间别着匕首，怀里揣着陶埙，手腕上系着玉珠，发间插着骨簪。
她觉得自己从未这样富足过，不是因为这些东西，是因为送出这些东西的人。
夜风带着凉意，吹动她的衣角。
林见微看着那片灯的星河，忽然转向身边的姜珩。
“姜珩，刚才你许了什么心愿？”
姜珩看着远处飘远的天灯，声音沉稳：“我想成为娲城的守护者，像将军一样，守护这座城，守护城里的百姓。”
林见微看向姜瑶，姜瑶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姜珩脸上，眼中带着赞赏。
“姜璜呢？”林见微又问。
“我啊……我希望我姐的愿望能实现。”她看了看姜珩一眼，发现旁边的姜瑶也正看着她，又补充道：“还有，希望将军的愿望也能实现。”
姜瑶看着她，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
姜璜嘿嘿笑了，不躲。
“那将军呢？”林见微转头看向姜瑶，“将军的心愿是什么？”
姜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满天灯火里，许久才开口：“我希望娲城风调雨顺，族人安居乐业，我们族能一直传承下去。”
“祭司大人呢？”姜珩转向林见微，“你的心愿是什么？”
林见微愣了一下，如果是在现代，这个很好回答。
她的梦想是好好读书、好好工作，早日和亲人团聚。
可在这里，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她想了很久，才开口：“我希望，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林见微说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姜瑶身上。
她这才发现姜瑶也一直看着她，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对视着。
姜珩看了林见微一眼，又看了看姜瑶，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和姜璜交换了眼神，咳了一声：“将军，我和姜璜去那边逛逛。”
“去吧。”
两人识趣地离开，留给姜瑶和林见微独处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收藏和投喂营养液的朋友，之前从未在连载期间收到过这么多营养液，受宠若惊。
不知不觉进度已经快一半了，真的很感谢大家的陪伴。
第16章酒不醉人人自醉
林见微望着那些飘远的灯，余光却忽然瞥见旁边有什么动静。
不远处两名年轻女子正面对面站着，其中一人微微低头，在她同伴的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两人分开侯，额头抵着额头，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脸上都带着笑。
林见微的脚步顿住了，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那两人又吻了一下，这次更长些。
姜瑶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然后转回头。
“怎么了？”
林见微指了指那两名女子，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她怕自己大惊小怪，怕这里的人觉得她奇怪。
可那两人还在亲，周围路过的人连多看一眼都没有，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们……她们在……”
“她们在亲吻，怎么了？”
林见微瞪大眼睛看着她，“你们这里……两个女人是可以……这样的吗？”
姜瑶看着她的表情，微微挑眉：“是啊，怎么？你家乡不可以？”
林见微斟酌了一下才回答：“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不太常见。”
“情到浓时，情不自禁罢了。这里没人会说什么。”
姜瑶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林见微愣愣地看着她，又看看那两名拥吻的女子，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古代，原来真的比现代开放！
这里没有人指指点点，没有人窃窃私语，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真令人羡慕!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腾。
那两名女子还在相拥，笑得很开心。
林见微偷偷看了一眼姜瑶的侧脸，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她的心跳，比舞步还乱。
夜深了，人群渐渐散去。
姜瑶拎着一小坛未开封的米酒，对林见微偏了偏头：“上去看看？”
她们避开人群，沿着石阶，来到瞭望台屋顶。
这里视野开阔，能将整座城池尽收眼底。
姜瑶拍开酒坛泥封，递给林见微。
酒液清冽，入口微甜，带着粮食特有的香气。
“将军大人，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姜瑶没有直接回答林见微的问题，而是抛了个问题回去：“今天这场晚会……你觉得如何？”
林见微转头看她，月光下，姜瑶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柔光。
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却有些闪躲，像是在等一个重要的答案。
“很好啊，很热闹。”
姜瑶继续追问：“那你喜欢吗？”
林见微点头：“喜欢，很喜欢。”
姜瑶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不知道你家乡是怎么庆祝生辰的……有什么特别的习俗？吃什么？玩什么？只好用这里的方式给你庆祝。”
“你怎么突然想到……要给我过生日？”
姜瑶沉默了一瞬，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种复杂的的神情。
“那天，你告诉我你的身世，我无法想象之前的你都经历了什么，可我知道，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一定很艰难。帮你找到亲生母父，目前我还做不到，但给你办生辰宴，是我力所能及的。”
林见微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没想到，平日里舞矛弄剑的将军会懂这些。
她不知道自己生于何日，不知道父母是谁。
没有人专门为她过过生日。
没有人问过她想要什么。
没有人……把她放在心尖上，为她筹备这一切。
可姜瑶做了。
“那天你说，可能就像你来的时候那样，一声惊雷就突然离开了。”
姜瑶看着远处的夜空，目光变得有些空茫。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离开。但至少，在你离开之前，我想让你知道，有人记得你，有人在乎你，有人……为你办过生辰宴。”
月光下，姜瑶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只有带着点心疼的温柔。
林见微再也忍不住，扑进姜瑶怀里，放声大哭。
姜瑶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背。
“别哭，以后每年，我都给你过生日。”
林见微从她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她。
“你说的？”
“我说的。”
“说话算话？”
“算话。”
林见微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泪，在月光下格外动人。
“姜瑶，谢谢你。”
姜瑶看着她，嘴角终于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她抬手，拇指轻轻擦过林见微眼角的泪痕。
“不必谢，这是我这个家人应该做的。”
林见微的眼泪刚止住又有复流的迹象，“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生辰呢？”
“七月十五。”
“七月……今天是几月？”
“今天是四月十五。”
“还有三个月啊，等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也送你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天机不可泻露，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像是要把对方刻进心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