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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夜以继日(第1/2页)
这边,裴庾欢刚与陈旭谈完,那一边,门房又来报,说温嬷嬷带沈清辞前来拜见。
陈蛮闻言一下就弹起来了,心中久违地涌上紧张。
离开陆云野的小院前,沈司籍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君子之学必日新,日新者日进,不日新者必日退。若来日有机会再见,我必定要一一查验小姐的功课,小姐切不可懈怠。”
当时陈蛮前路茫然,只觉经此一别大约不会再见,心中对沈司籍还有许多不舍,可没想到啊,兜兜转转,人又来到她面前。
所有的不舍瞬间化为忐忑。
陈蛮提着裙子到外相迎。
代表贵妃前来的温絮没有太多交代,只询问陈蛮的衣食住行是否妥帖。
而沈司籍则身穿常服,身后跟着仆从抬着五个箱子,一副要在瑶光馆长住的模样。
她恭敬地向陈蛮见礼:
“拜见景明公主殿下。”
这一拜陈蛮倍感沉重,她全力回忆着田嬷嬷教她的公主应有的仪态,一个动作都不敢做错,认真且妥帖地将二人请到了前厅上座。
陆云野看到了她绷直的脊背,也随她一同将视线落到沈清辞身上。
阿蛮尊敬自己的老师无可厚非。
但沈清辞这个人,不能掉以轻心。
以陆云野有限的了解,她以“为兄报仇”的名义,入了萧贵妃麾下,这才拿到了教导信王遗孤的机会,但很显然这只是她的借口,或者说,向泄露了粮队消息、以致运粮队被尽数剿灭的潘畅“复仇”只是她的目标之一,她早在搭上萧贵妃这条线之前,就与昭明公主有了共谋。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她是另一个裴庾欢。
陆云野是如何与裴庾欢合作的,就是如何与沈清辞合作的。
她经手之事没有裴庾欢多,至少陆云野能知道的、能调查到的就只有两件。
但这两件事都对昭明公主至关重要。
一、春满堂中知晓贵妃换子秘密的老妇,是她寻到的。
二、元思祥这条在御前行走的暗线,是她拉拢的。
她一个在后宫行走的女官,是如何做到这两件事的,陆云野并不知晓。沈清辞藏得很好,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他能查到的信息很少,就连这两件事,都是昭明公主为了获取他的忠诚,亲自告诉他的。
昭明公主在调兵遣将时,向来遵循用人不疑的原则。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她想派谁跟他合作,就会优先将那人的底细透给他,以免“同僚”之间相互猜疑、相互掣肘。
裴庾欢的事,也是昭明公主告诉他的,陆云野想,昭明公主在面对裴庾欢时应当也把她所知晓的与他的信息透了个干干净净。
这招确实很好用。
他与裴庾欢在坝州初见的第一面就达成了一致。
将沈清辞接到小院教导阿蛮时,他也同样没有出手干预。
但现在,陆云野隐隐意识到,裴庾欢要对太子动手了。
他能觉察到这件事,昭明公主当然也能,那她在这种时候借贵妃之手将沈清辞送过来的意图就非常明显了。
陆云野无意阻止裴庾欢的复仇。
但太子将死的巨浪,绝不能搅扰他好不容易谋到的幸福。
所以,面对沈清辞,陆云野于不动声色中升起防备。
温嬷嬷客套了片刻,就告辞离开了。
离开前听闻陛下刚好在一刻钟前,将陈旭送到了瑶光馆,她略感惊讶,心中记着这个消息,返回宫中向贵妃复命了。
陈蛮对沈清辞的到来是又惊又喜,她如今为人处世的道理,身为贵女的立身之本,能为之骄傲的礼义廉耻,全都是沈清辞教授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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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虽然严厉,可论其博学程度,在陈蛮心中算得上是世间第一。
裴小姐当然也是世间第一的博学,可二人涉猎的范畴不同,陈蛮不拿二人做比较,只同样摆在心中当作神仙一样敬拜。
且沈清辞年岁长些,三十有余,立在那里,便更有长辈的威严。
陈蛮让兰翠为她张罗,亲自在她主院后侧的楼台水榭处,寻了一幽静雅致的院落,供沈清辞居住。
仆人搬着箱子优先前去布置时,沈清辞向陈蛮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殿下开府自立,往后要经手之事便只多不少。田嬷嬷或许能教授殿下后宅的管理之道,但我大周的公主,不能只会后宅之道,贵妃娘娘便派我前来,为殿下解惑。”
沈清辞仍旧不苟言笑,说起话来带着一股过分严厉之感。
若是陌生人听了,恐怕当她是个卖弄学问、毫不自谦的浮夸之徒。
但陈蛮知道,沈清辞有卖弄的资本。
她也从沈清辞的话中,听出了贵妃的意图,贵妃是送她来跟田嬷嬷打擂台的。
此前在庆寿殿居住的几个月,陈蛮也是在起早贪黑地学习。
她在陆云野的小院中,学了识字与写字,又在英国公府的小院中,将那一笔狗爬字练得初具人形,还因为害怕露馅,疯狂背诵沈清辞留给她的书单,就这样背着背着,她突然就学会看书了,因千秋宴之祸被关在宫中的那些日子,她几乎靠着温絮为她送来的书册,才挨过了被幽禁的烦闷。
往后再返回英国公府,读书习字便不再是痛苦,反倒成了一种陈蛮从不曾体验过的快乐消遣。
远比弹琵琶快乐。
学琵琶的时候偷懒要挨班主的打骂,可她读书习字时,以春梨为首的婢女全是夸赞。
但她学的这点东西,到了庆寿殿,仍旧入不了太后的眼。
旁的事太后没有多说,只道:
“若不会筹算之术,便是守着金山银山,也转瞬成空。”
田嬷嬷开始教她打算盘,陈蛮学得几欲上吊。
这远比识字难,她一点儿都不开窍。
田嬷嬷手把手地教,裴庾欢晚上还要给她开小灶。
第一次见到裴庾欢打算盘时,陈蛮都惊呆了,她那跃动的手指简直像是在施法,眨眼间就能对完一页账簿。
陈蛮于是咬着牙,头悬梁,锥刺股。
终于天无绝人之路,在几十天后打通了任督二脉。
这也不算完,会打算盘不出错,只是个开始。
往后,看账、记账,知晓各种条目的说法和用法,这些陈蛮从不曾接触过的知识夜以继日地折磨着她。
且这也不算完,把账目学会了,还得再去学,学一个公主府中,从上到下的仆从都是什么品阶,怎么划分,每个品阶多少人,对应着要领多少月钱,赏要从何赏起,罚又要怎么罚。
公主府每日的银钱都花在了哪里,花在了什么东西上面,这些东西落到账面上,又是怎样的。
所有的事都不能马虎,陈蛮咬着牙去背,在搬入瑶光馆时,才总算没有两眼一抹黑。
那时候,裹在被子里跟裴庾欢说小话时,裴庾欢小小声地说:
“你瞧,这些本事若放到前朝,便能入那掌管财库的三司,甚至位列副相,掌天下命脉。可这样的本事,京中的贵女,人人都会。即便是我这样的商贾,敲算盘的本事,应当也不比时任三司之首的温大人差,可却没有一位小姐能够坐上这计相之位,你说这世道是不是有些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