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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笑了笑,没有回答她关于修为的问题,只是道:「修仙之路,在哪里都不易。外面有外面的险恶,这里有这里的担当。你能在此安稳度日,修至筑基,心性平和,未尝不是一种福分。」
春桃用力点头:「春桃知道的。春桃没什么大志向,现在这样就很好。能看到您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好!」
她的笑容纯粹而满足,仿佛陈凡的归来,就是她这七十多年平凡守望中最盛大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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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看着她那依旧清澈丶带着孺慕与欣喜的眼神,心中某处微微一动。
心想春桃的单纯与赤诚,似乎并未被漫长的岁月和生活的艰辛完全磨灭。这份如初的性情,让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七十多年前的大渊皇宫,回到了那个他还是御马监掌印太监丶身边跟着个小宫女的时光。
那时他元婴中期,挣扎求存,谋划深远。
如今他渡劫巅峰,一念可决星辰生灭。
力量天差地别,心境更是沧海桑田。
然而,有些感觉,却如同深埋心底的老酒,偶然启封,依旧能嗅到一丝遥远的醇香。
只可惜,岁月终究是条单向的长河,奔流不息。
过去了,便是过去了。
眼前的春桃已生华发,陈凡自己也早已不是当年的小陈子。
两人又聊了许久,多是春桃在问,陈凡择要而答。
茶水续了又凉,窗外日影西斜。
最后,陈凡放下茶杯,站起身。「咱家还有些事要办,不便久留。」
春桃眼中立刻涌出不舍,但她很懂事地没有挽留,只是跟着站起来,眼眶又有些发红:「您……您这就要走吗?还会……还会再来看春桃吗?」
陈凡看着她,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和一枚玉简。「这瓶中有三颗丹药,可助你固本培元,延年益寿,重回青春。玉简里是一门适合你水木属性丶温和易修的功法,可修炼至金丹期。好生修炼,安稳度日。等着咱家回来,这小日子咱家还没过够呢!」
春桃双手接过,紧紧捂在胸口,眼泪再次滑落:「小陈子……那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
陈凡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院门口,他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地传来:「春桃,小陈子没有忘记你……」
说完,身影一晃,便已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春桃怔怔地站在院中,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良久,才将那玉瓶和玉简小心翼翼地贴收好。
她擦乾眼泪,脸上露出混合着伤感丶感激与释然的复杂笑容,低声自语:「小陈子……你终于回来了,还惦记着春桃…这就够了。」
离开春桃的小院,陈凡脸上的温和之色尽数收敛,重新恢复为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是昔日炼魂宗遗迹的方向,也是如今大渊倾尽全力镇压封印的核心所在。
合体期老祖那躁动不安的气息,正从那个方向隐隐传来,如同逐渐逼近的闷雷。
该去了结最后的因果了。
……
大渊皇城外,长安街尽头。
一道青灰色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城门外百丈处。
陈凡抬起头,目光穿过灰蒙蒙的天际,落在那巍峨高耸的皇城宫墙上。宫墙上的琉璃瓦在冬日冷光下泛着幽暗的色泽,依稀可见墙角处生出的青苔与裂纹。
七十多年了。
他离开封印之地,已有七十几年了。
如今他已是渡劫巅峰,距飞升不过一步之遥。可这一步,他却迟迟没有迈出去。
因为这里还有他未了的因果。
收敛周身气息,陈凡如寻常老者般,一步步向城门走去。城内街上行人如织,叫卖声丶车马声混成一片,透着他记忆中熟悉的喧嚣。可细看之下,那些面孔早已不是当年的面孔了。
路过百草堂时,陈凡脚步微顿。
招牌还是那块招牌,只是门口多了两个他不认识的夥计。
」来者何人?」
」找老李。」陈凡眯着眼,声音平淡。
不多时,老李便从里面迎了出来。见到陈凡的一刹那,他愣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瞬间便红了。
」陈……陈道友!你回来了!」
陈凡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消息很快传开。
不到半个时辰,御花园太安池旁,建文帝与武帝已在那里等候。
百草堂的青木丶赤炎两位元婴供奉也赶到了。
几人围坐在池畔亭中,石桌上摆着几壶热酒,几碟小菜。
建文帝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龙袍下的身躯不再像当年那般挺拔,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从前更亮。他看着陈凡,许久才开口道:
」师父……您终于回来了。」
陈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了笑:」咱家这不是回来了么。」
武帝萧武坐在一旁,身形魁梧,穿着一身金色战甲,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他瞪大眼睛盯着陈凡看了半晌,突然红了眼眶:」假父!您这一走就是七十多年,朕还以为……还以为您不要这大渊了!」
」瞎说。」陈凡眯着眼道,」咱家不是回来了。」
青木与赤炎对视一眼,皆是感慨万分。当年陈凡还是一个在御马监喂马的老太监时,他们便已相识。如今再见面,对方已是不可直视的存在,而他们……仍困在元婴。
」陈道友,」青木抱拳道,」封印之事,我等已知晓。炼魂宗老祖……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陈凡放下酒杯,目光平静:」所以咱家这次回来,就是为了了结这桩事。」
几人又聊了许久。
从大渊这些年的变迁,聊到八国一统,再聊到长春宗的覆灭。建文帝说起这些年的不易,武帝说起征战四方的快意,青木赤炎说起守护大渊的职责。
陈凡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笑。
酒过三巡,日头西斜。
陈凡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行了,咱家该回去了。」
建文帝站起来,欲言又止。
武帝也跟着站了起来:」假父,您不住宫里?」
」不住。」陈凡摇头,眯着眼笑道,」咱家还是回御马监住着舒坦。」
几人目送他离去。
建文帝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轻声道:」七十多年了……他还是那个养马的老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