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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朱大常早起流浪记》，佛与道之争(第1/2页)
朱大常睡醒了。
他眯着眼睛提了提面颊，抬起手下意识遮挡阳光，却发现又是看不见太阳的天气。
“不热不凉，嗯，今天是吃鸡屁股的好天气。”
朱大常伸了一个懒腰，长舒了一道悠长的哈欠，这才完成早起仪式，从台阶上站起身来。
随意拍了拍屁股，身上便是一阵灰尘掸开。
只是当朱大常刚拐出巷口，还没等到往日的觅食点，脚步便越来越慢，满脸恐慌之色。
不知道是不是今日他没有睡醒的原因，他总感觉周围的人都在盯着自己看似的。
朱大常忍痛给了自己一耳光，抚摸着火辣辣的面颊，忽然发现这就是现实，并非梦境。
可不是做梦又怎么会看到梦里才会发生的事情呢？
“是幻觉，都是幻觉，大家怎么可能来关注我？”朱大常目光呆滞看着前面走路，嘴里一直重复着相同的话。
往日里，愿意来关注他的，不是来占位置的其他乞丐，就是他惹了不快后追打而来的打手，哪里会像现在这个样？
可是无论朱大常如何自我催眠，都会不经意地发现众人在看自己。
奇了怪了--
这沿途上街道两边，要不就是远远看见朱大常然后停下驻足的，要不就是打开店铺或是二楼木窗、然后偷偷观察的……
瞧他们脸上的表情，仿佛像是想上来攀谈，但是却又有些局促，只得停下脚步远望，仿佛满身污垢的朱大常，突然间变成了那真正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不得靠近亵玩似得。
朱大常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关注感，浑身好像有无数蚂蚁爬过一般，怎么的都不舒服。
他的脚步不断加快，此时恨不得有人出来揍自己一顿出出气都好，但偏偏大家只是看着不动，朱大常只想要快点离开，摆脱那些异样的眼神。
终于来到了他往常经常来的酒楼外面。
朱大常舔了舔嘴唇，掌心也是合在一起搓了又搓，‘美食’在前，暂且将刚才的不适感抛之脑后。
“按照日子，今天聚贤楼会有吃不完的鸡屁股被丢出来，又能饱餐一顿了。”
朱大常说着忍不住笑出来，纵使吃了那么多遍了，心头依旧隐隐感到激动。
但可怜的大肿乞丐又怎么会知道？
寻常能来这酒楼吃饭的人，他们都是不会吃畜生拉屎的部位的，所以他以为是吃不完的鸡屁股，实则全都是别人不要的东西。
也只有别人不要的东西，才会被他当做宝。
朱大常就将两只手揣在怀里，然后蹲在酒楼斜对面的街角边上。
乞丐这一行也是有行业竞争的，而且行业壁垒很低，几近于无，等待会鸡屁股被丢出来，他蹲守在这里够第一时间冲出去抢。
朱大常做人不行，做其他什么的也都不行，但偏偏做乞丐，朱大常简直就是乞丐中的人间极品，人称三重苏乞儿！
他蹲了小半个时辰。
终于，店家的小厮提着一只脏木桶走了出来，抬手就要将木桶里的残羹剩菜全都倒进潲水桶里去。
朱大常直接一个箭步冲飞出来，身形甚至都快带上残影。
店家小厮刚要倒下，余光却瞥见一道身影瞬间出现在身边，登时就被吓了一大跳。
“哪里来的臭乞丐！你搞什么？！知不知道你……你……你你你……”
店家小厮本能地破口大骂。
虽然他也是底层，但有家有工作，比这些居无定所、餐风宿露的乞丐要好很多吧？
只是刚骂到一半，店家小厮就瞧清楚了眼前人的模样。
再看到那一脸的肿疤，这霎时醒目的个人特征，店家小厮的语速便渐渐慢了下来，转而瞪着朱大常的脸，一时间只顾着‘你你你’了，半晌都说不全一句话来。
昨晚在城镇中间发生的事情，几乎都已经传遍了。
这一大清早，天都还没亮的时候，酒楼平时影子都见不到的大老板居然都出现了，特意叫上所有人，连往日掌管整个酒楼的掌柜的都要低着脑袋好生听清楚。
大老板翻来覆去的说了好多，但店家小厮最终就听懂了一句话。
——不要去招惹那位大肿乞丐！
而朱大常，见着店家小厮眼神一动一动的瞪着自己，还以为终于又回到了往常的模式，接下来就是老套剧情的挨揍，等这小厮揍累了以后，他就能享用今天的美食了。
于是朱大常满眼生出鼓励光泽，不住地冲小厮点头。
反观店家小厮的表现，竟然是面对大人物时才会出现的怯生生，笑了笑满脸尴尬和小心。
在瞧见小厮露出这般神情，朱大常心头‘咯噔’的响了一下。
随后只见店家小厮也不嫌弃，反而靠近两步，背脊弓了起来，像是面对从未接待过的贵客。
小厮道：“这位……大侠，今早可用了餐食？要不还是随小的进去的吃些，咱们家大老板说过了，但凡大侠来店里，给大侠餐食全免，一个铜子都不收的。”
店家小厮说完，伸手抓住朱大常的小臂，就要往酒楼里带。
朱大常见到这一幕，吓得都呆住了。
可转眼就要被带进酒楼里，朱大常连忙往后倒去，顺势摆手。
“别别别，我……我就不进去了。”
这店外能啃潲水，就是朱大常的天堂；可一门之隔便是天堂地狱，酒楼里头哪里是他能去的？
店家小厮瞧见，还以为惹了朱大常不快，回想起大老板说过的话和自己稳定的饭碗，登时就急了。
手上稍稍使了些劲。
“大侠！求你了！你就进去吃点吧！”
“炊饼蒸包都是现成的，糖糕粟米粥还热乎着。”店家小厮还在加筹码：“腊羊肉、酱鸭都是昨夜才杀做好的，新鲜得很！”
朱大常拼了命拽着：“真不去了，我哪里能去酒楼里吃饭，我身上也没有钱。”
店家小厮渐渐使出吃奶的劲，但是朱大常依旧是一动不动的，这让他心中笃定朱大常果然是一位大侠，而且还是那种隐世不出的，低调得紧，唯有关键时刻、他想出手时才会显出本来面目。
而且其身上的不凡之处，可不仅仅这一点。
没瞧见昨夜这位乞丐大侠出过手后没多久，那神棍道士就被忽然天降的雷霆给劈死了吗？
这哪里能是开玩笑的？
结果这两人，一个连忙想走，一个着急挽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争执什么都快要打起来似得。
掌柜的听见声音，连忙从酒楼里走出来，第一时间就看清楚了局势。
听见朱大常嘴里一直嚷嚷的话，一招手便从身边叫来另外一位小厮，低声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随后主动迎上去，呵斥了店家小厮一声：“成何体统！”
没成想这一呵斥，朱大常抱头蹲的比小厮还快。
掌柜的愣了一下，连忙上前亲手扶起。
“大侠这是做什么？”
大侠？
朱大常愣了一下。
“掌柜是在叫我？可别人都叫我大肿乞丐的。”
掌柜哈哈一笑：“大侠的趣味当真别致，我这还是头一回见着自愿当乞丐的大侠，不过大侠自己怎么叫我管不着，我可不能这样称呼大侠。”
说话间，另一位小厮火急火燎地提着一只深色包袱跑来，半途跑的帽子都掉了也顾不上。
终于喘着粗气来到掌柜的面前，将包袱交给了他。
掌柜的接过包袱，转而交给了朱大常。
朱大常怔住：“这是？”
掌柜的心知朱大常的‘趣味’，于是语气不咸不淡道：“昨夜吃不完的剩菜，用破碗装住，丢了可惜，便交给大侠处置了。”
说完，也不理会朱大常的反应，带着两位小厮就重新走进酒楼里。
朱大常心头生出异样感，等来到角落里，才将包袱解开。
吃惊地发现里头还真是一个破碗，里头填着各种不同的菜式，菜都已经凉了，卖相也十分之差。
但偏偏这样的饭菜，刚好进入了朱大常的舒适区。
没筷子也不在意，直接用手抓着吃，朱大常吃得满嘴留香。
肚子渐渐鼓起来，蹲着吃不舒服，他又站起来走着吃，一边走一边消食。
等会吃完了，直接躺在地上就能睡了。
这走着走着，竟忽然走到了怡香院的外头。
朱大常吃掉最后一块冷肉，心里痒痒的，往里头瞅了一眼。
不瞅还好，这一瞅就发现好几道目光从里面投来。
朱大常心头一紧，转身就要走，找个远点的地方睡觉。
但只听得下一秒：
“大常！等一下~！”
朱大常一回头，就看见白小玉从里头扭着腰肢快步走来，走得急了还开始小跑起来。
刚一来到朱大常面前，就往他怀里塞了一块香囊。
香囊闻着像是草药香，白小玉满脸羞涩，像是坠入初恋爱河中的女子。
“这个香囊送给你，你在外面虫子多，这个香囊可以驱虫的。”
说完担心朱大常不收，连忙补充道：“这就用我平时的手帕改绣的，女红也是奴家自己做的，没花什么钱，你安心收下便好。”
说完，白小玉便红着脸低下头，脑袋上可以烧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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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大常一时间被迎面冲来的惊喜再一次撞傻呆住，内心活动异常复杂。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暗恋了三年的隔壁班女孩，忽然说她其实也喜欢自己，惊喜一下子砸下来，朱大常只感觉晕乎乎的。
至于白小玉是妓女？
这年头，礼仪教条、三从四德，都是教女孩子要自尊自爱、守护贞操，要不是活不下去了，鬼才来做野鸡呐。
即便是小玉被袁霸天放弃、差点被点火烧死，得救后不也还得回到怡香院来？这本就是生活所迫，没办法的事。
而且他朱大常本身也是大种乞丐，混的极差，既然大家都是下九流，那还能说得上谁嫌弃谁了？
朱大常双手紧握着香囊，也羞涩地低下头。
“小玉……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白小玉给了他一个眼神：“我……我什么意思都没有，就是想单纯感谢一下你，你可别误会。”
口口声声说别误会，其实言语间那娇羞之意谁都听得出来。
但旋即，白小玉便有些紧张地开口：“你莫不是嫌弃我？”
朱大常自卑，他没想到其实这时代大家都自卑。
朱大常连忙憨憨道：“不会不会，我哪里有资格嫌弃你啊！”
白小玉旋即放下心来，对他展颜一笑。
“你快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白小玉转身，一步三回头。
朱大常含笑看着她，明知道小玉的工作是什么，但却忍不住开心，好像感觉明天都有了希望。
“什么事？！”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近似低吼的问话声。
白小玉此时还没走进屋里，听见声音后当即面色一变，催促道：“大常你快走！”
但还是晚了一步，只见那满脸横肉的恶霸袁霸天从怡香院里走了出来。
出现的第一时间便锁定了朱大常，也看见了朱大常手里的香囊。
“啊？！”袁霸天满脸怒色，登时脚步如飞，出现在朱大常面前。
面对这个曾经见着自己就要殴打，而且练过武，打的比所有人都重的狠角色，朱大常本能畏惧，往后缩了缩。
袁霸天却忽然停下脚步，保持横色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朱大常。
袁霸天心想道：“这死乞丐分明骨骼精奇、八脉俱通，分明就是练武千年难遇的奇才，难怪有那样的实力，可我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竟被他这一身乞丐装扮给糊弄了过去。”
瞧着朱大常，袁霸天忽然收了满脸横色，露出笑脸，仰天哈哈一笑。
“好啊你，大肿……哦不，朱大常，你一身武学修为高明，连我都差点被你的伪装骗过去。且听我说，下一次要打熬体魄，切莫再激怒为兄了，只需言语一声，为兄又怎会吝啬施展拳脚呢？”
这面色变化速度令人汗颜，朱大常更是满目惊惧。
今天从醒来开始，大半天所有人都奇怪的紧，而眼下袁霸天的态度变化，更是令他万分恐惧。
以前不是纯挨揍吗？
怎么到了袁霸天嘴里，变成练武打熬体魄了？
不过该说不说的，被袁霸天反复揍过，待每一次伤势痊愈，他的皮肉好像确实更加结实了。
越当乞丐越挨揍，越挨揍越结实。
其他乞丐活了几年就死了，他一直好生生的活到现在，每天吃嘛嘛香、睡得也好，一点不焦虑，没有产业也不必担心天灾人祸。
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朱大常憋了好一会，然后才道：“不用这么在意。”
袁霸天看向朱大常手里的香囊，回头看了眼紧张的白小玉，顿时明了。
于是将白小玉叫过来，直接推进朱大常的怀里：“呐，喜欢就给你好了，不要钱！”
袁霸天大手一挥，颇为豪迈。
却弄得白小玉与朱大常不知该如何是好。
朱大常着急却嘴笨：“不行不行，这怎么能行，小玉……小玉又不是东西，怎么能随便送来送去。”
袁霸天的意思却很简单。
喜欢就送给你，以后别来我这里搅和我的产业，也别总想着什么行侠仗义，等有了好处大家一起分享嘛。
之前袁霸天容忍民众要烧死小玉平息民愤，其实也是差不多这么个心思。
他是恶霸不错，但现在也没到杀人如麻的地步。
总不能让所有人跟他作对，他就将所有人都给杀了吧，那以后还有谁会来他这里消费了？到时候生意完全没办法做下去。
袁霸天惊疑问道：“你不是喜欢她？为什么不收下？”
白小玉也跟着看向朱大常。
朱大常紧张得嘴唇都在发抖，但面对白小玉的目光，一股暖暖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从胸口豁然一下冲出来，令他平生三分胆气，敢于直视袁霸天，一字一顿。
“若我要迎娶小玉，一定是光明正大、明媒正娶，而不是把她当成货物一样送来送去。”
说完一句话，朱大常就泄了三分气，连忙弱弱地向白小玉解释。
“小玉，我跟那些男人不一样的，我说话就是当真的，如果……如果我是骗你的，那就让我天打雷……”
不等朱大常说完，白小玉伸出一根手指搭在他嘴唇上，小女人姿态柔声道。
“别说了，大常，我等你。”
朱大常看着满脸劣质胭脂水粉的白小玉，眼眶发红，内心震动，喉头哽咽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是重重点头。
朱大常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怡香院的，只是看着前面，似乎都忘记了自感卑微低头，似乎悄无声息间，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已经自胸口诞生出来。
回过神的第一件事，朱大常步履匆匆地朝着国清寺的方向走去。
上一次他拜师的地点就是在这附近，而那自称降龙罗汉的人又是一身破衣的和尚，显然便是在这寺庙中安单。
而似乎连朱大常自己都没意识到，今天他走过的路，竟然比往日一整个月加起来的路程还多。
当正向反馈建立完毕，朱大常浑身都有力量生出，一点也不像往日那般无力虚弱。
来到国清寺，隔着寺墙就听见里面传来两道争论声音。
“……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呢？放下屠刀回头是岸啊。”
“我说了我们并不完全相同，我们处理同一件事情的手段几乎相反，感化并不能让人变得更好，作恶就一定要接受惩罚，否则天庭为什么要用瘟疫来惩罚伏虎？不就是想让人们因他而死，从而削他功德、阴德？”
“可是你的心里有佛，我能看得出来，既然有佛为什么要区分自己？尝试一次，若不行再将他打散也不晚。”
“真的不晚吗？你可知当你这具肉身觉醒以后，袁霸天已经和被镇压九幽之下的黑罗刹达成协议，要他不惜一切代价减少国清寺的阻力，最后让黑罗刹完整归一，重新让人间生灵涂炭。”
林厌继续道：“千年万年前，是佛祖放过了黑罗刹所以让他有机会卷土重来，现在又是你不愿意直接取了袁霸天的性命，所以袁霸天今后会在一日内杀光七七四十九条人命，全都是因为佛的‘慈悲’。”
济公哑口无言。
他如今法力全无，没办法计算因果，但若是林厌说出来的，便不会有假，林厌也不屑编造，那只能说明袁霸天今后真可能会杀很多人。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降龙。
从前的袁霸天虽然是恶人，但也只是恶霸，没杀过人。
但是自从他降龙降世，黑罗刹为了得到被封印的权杖与他前世金身，导致的一系列连锁反应，进而也导致许多人无辜惨死。
这一切，更因为他与天上那群神仙打赌，因为他们打赌所以之后会死掉这么多人。
那他到底是为了天下人，还是在害天下人呢？
济公抱着脑袋，心情很快归于平静，他修的是舍己为人的大乘佛法，成就罗汉后心境更是稳健，哪能被三言两语颠覆了世界观。
他只是眼神平静地盯着林厌：“你看我的眼睛，我不相信你两眼空空。”
林厌都快无语了，这不是一个体系的，不动用其他手段的确没办法轻易说服。
佛处理那神棍道士的办法，与‘道’会动用的手段完全不同。
佛会有慈悲，‘道’却没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直接拔剑就是，道心通明、知行合一便好。
济公却不管，他靠的越来越近，看林厌的眼神甚至可以用‘暧昧’这个词来形容，距离近得都快要亲在一起。
哗--
此时寺门被推开，朱大常一脸兴奋的出现。
“师傅！两位师傅！我朱大常来啦！”
唰--！
两人同时转过头来，盯着朱大常。
朱大常的热情像是火焰瞬间被冰水浇灭，又开始缩着身子，说话断续。
“我……我来的不是时候？”
林厌轻笑：“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若说济公代表佛门，林厌代表道一侧，那朱大常就是集齐这人间最强二仙之弟子，简直是气运加身的天命之子，就不信这都改变不了他了。
片刻后--
朱大常稳扎马步，蹲在院中。
济公与林厌，一左一右地检验他打通奇经八脉后的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