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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檀来织云阁送请帖,话说得很客气:“徐娘子今日若是繁忙走不开,何时方便何时再去。”
徐宝桢实在太惊喜:“江大小姐盛情相邀,幸甚至哉,只是我需稍作准备,劳烦玉檀妹妹先行回去告知一声,我稍后就到。”
陶掌柜一瞧她愿意去,忙回自己院子去替她准备礼品。
玉檀后脚刚离开,连三前脚就到了。
“徐娘子,世子爷邀您出城。”
徐宝桢双眸一亮,这机会!
正好试试自己想的那个办法有没有效。
“实在凑巧,请连三叔转告世子爷,我已应下靖安侯府江大小姐的邀约,还请世子爷见谅。”
徐宝桢说罢,将靖安侯府的请帖摊在了连三面前,一脸无奈。
心道:你可看看清楚,可不是我不去,真的是江大小姐先邀请的我。
连三看了请帖,果然有些为难的样子:“小人这就回禀世子爷去。”
连三离开后,徐宝桢兴奋地蹦哒了两步。
这位江大小姐的名头着实好用。
陶掌柜提了礼品包从后院出来,笑盈盈道:“宝桢啊,礼品已为你备好,我已吩咐刘叔驾马车送你前去靖安侯府。”
“多谢掌柜的。”徐宝桢实在太高兴,一把抱住了陶掌柜。
陶掌柜讶然,这女子怎的过了一个年回来,对那江大小姐的态度突然就有了这般大的转变?
马车到了靖安侯府大门前,徐宝桢掀开车帘望去。
青砖黛瓦庄严肃穆,门前一对石狮子神态威严。
檐下悬挂的大红灯笼尚未撤去,随风轻晃,仍留着几分年节的喜气。
放下车帘,徐宝桢轻声吩咐:“刘叔,绕去角门。”
虽是受邀而来,徐宝桢仍是觉得以她的身份,实在不适合走人家侯府正门。
然而她话音刚落,马车外便响起了玉檀的声音。
“请问是徐娘子么?大小姐吩咐婢子在此恭迎。”
徐宝桢下了马车,微微颔首,语声轻柔谦和:“有劳玉檀妹妹。”
“徐娘子请。”
玉檀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缓步领着徐宝桢踏入侯府大门。
午后阳光暖意渐浓,早梅枝头暗香浮动,已透出几分初春的气息。
穿过雕梁画栋的穿堂,院内景致清雅,沿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青石小径干净整洁。
一路行来,所遇侯府仆从,皆是有礼有节。
玉檀步履轻盈稳健,不急不缓,领着徐宝桢绕过几重院落,抵达一处临水暖阁外。
暖阁窗棂敞开,隐约可见阁中陈设雅致,书卷罗列。
玉檀止步垂首,轻声禀道:“大小姐,徐娘子到了。”
江淑媛掀帘出来,眉眼清润温婉,笑意盈盈走向徐宝桢。
“徐姐姐来了?阿媛翘首以盼许久了。”
“承蒙阿媛相邀。”徐宝桢欠身行礼,送上礼品:“薄礼一份,奉送阿媛聊表心意。”
“多谢徐姐姐厚赠。”江淑媛亲手接过,交给身旁的玉清。
“徐姐姐快请。”江淑媛抬手邀请徐宝桢入暖阁。
暖阁之内暖意融融,厚重的缎面帘子落下,便将正月残冬的料峭寒意尽数挡在了帘外。
丝丝清风携着淡淡梅香,透过半开的雕花窗棂飘进来,混着案上沉水香的清淡烟气,沁人心脾。
阁中四壁立着博古书架,各色典籍整齐罗列,旁边摆着青瓷瓶、白玉镇纸。
阁中景致及眼前的温婉女子,皆透着清雅书卷气。
“徐姐姐请坐。”
江淑媛引着徐宝桢落座于临窗的梨花木软榻上,玉清手脚伶俐,即刻上前烹茶煮水。
“年下应酬繁杂,总算得几日清闲,阿媛便想着邀姐姐来闲话小坐。徐姐姐前些日子可曾出门趣玩?”
江淑媛指尖轻拂榻边铺着的素色锦垫,说话的语气很是亲近。
徐宝桢微笑颔首:“不曾出门。不怕阿媛笑话,姐姐这些日子尽睡懒觉了。”
江淑媛闻言轻笑:“阿媛还未见过如徐姐姐这般直爽之人,那妹妹往后在姐姐面前可就要放肆了。”
银壶搁在暖炉上,袅袅生烟,片刻间玉清便沏出两杯澄澈的茶水,双手奉于二人面前。
江淑媛抬手:“新到的顾渚紫笋,请徐姐姐品尝。”
徐宝桢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看向江淑媛,笑道:“很香,比姐姐喝过的所有茶都香。”
关于夸赞名茶的字句,徐宝桢并非一无所知。
然而,她是真没喝过这些顶级好茶,与其胡乱夸赞闹笑话,不如实话实说。
江淑媛听罢咯咯直笑:“这茶能得徐姐姐此般夸赞,也算值得。”
“我就是牛嚼牡丹,阿媛拿如此好茶招待于我,可算是浪费了。”
江淑媛笑着缓缓摇头:
“怎会浪费?姐姐喝着香便不浪费。阿媛平日里就爱好收集些茶叶,往后徐姐姐可要常来,阿媛再请姐姐品尝其他的。”
徐宝桢望着眼前眉眼间尽是温柔善意的女子,不自觉晃了神。
这般美好的女子,连她瞧着都十分喜欢,萧衍也定会喜欢的。
江淑媛吩咐玉清给徐宝桢添茶,徐宝桢这才回过神来,微笑颔首。
“多谢阿媛妹妹厚谊,那姐姐往后可就要厚脸皮叨扰了。”
往后那怪物若实在难缠,她便厚脸皮躲到这靖安侯府来,或者以江大小姐为借口,抵挡一二。
徐宝桢暗暗鄙视自己的卑劣。
可她能怎么办呢?萧衍在为了她压制自己的怒火。
可若是那怪物纠缠太多,就怕他压不住了冲动犯傻。
翟蒙虽官职不低,但出身寒微,根基不深,他还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那被削去官职,至今还关在刑部大牢的人说不定还没想起他来,只当自己是朝堂博弈的牺牲品。
可崔临不一样,崔家这般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如今更是权倾朝野,恐怕就是至高位上那位也不可轻易撼动。
萧衍撞上去,只有死路。
江淑媛道:“阿媛求之不得。家中妹妹们年岁尚小,阿媛自小便没个说知心话的姐妹,徐姐姐何时来都欢迎之至。”
徐宝桢要的就是她这句话,真心欢喜:“那姐姐可就真不客气喽。”
江淑媛笑着亲手给徐宝桢添了茶水:“徐姐姐幼年可曾来过京城?阿媛总觉瞧着姐姐眼熟、亲切。”
江淑媛状若随意,一双眼却紧盯着徐宝桢,生怕错过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未曾来过。”徐宝桢垂眸喝茶。
江淑媛问的是可曾来过,她不是来过,她是生来就在京城,离开过又回来了,也不算说谎,所以她一点不心虚,神态自若。
玉檀端来了新的茶点。
江淑媛抬手示意:“徐姐姐,刚出锅的红豆糯米酥,快尝尝。”
徐宝桢颔首,两指捏起一块放进嘴里,咬一小口,外酥里软,口感比之曾祥记的不相上下。
江淑媛也捏起一块放进嘴里,咬了小小一口,喝了一口茶,又才缓缓开口:“姐姐性子洒脱,家中父母兄弟待姐姐一定很好吧?”
徐宝桢点头:“是很好。”
江淑媛满眼羡慕,徐宝桢心下诧异。
她这侯府嫡女,不该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
怎么会羡慕起她一个农家女来?
江淑媛抿抿唇,缓缓开口:“我娘亲去得早。”
只简短一句话,徐宝桢便明白了。
原来是一个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