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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村村口儿。
村里一家一个主事儿的，正在里正家院子里听里正说事儿，徐大奎父子拖着板车到了。
里正见状高声夸赞：“大奎好样的。”
有人惊讶：“大奎哥，你这是把家里粮食、鲜菜干菜都拿出来了？”
徐大奎道：“留了三个月的粮食。”
“那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你们父子两个可怎么过？”
徐大奎笑笑：“先给县里的百姓应应急，过后再想法子。”
里正夫人笑道：“大奎原就是顶好的，才能教出宝桢那般良善懂事儿的丫头。”
经里正夫人一说，众人才知，这事儿竟是大奎家闺女提出来的。
若人家只是空口说说，倒没甚了不起的，可人一家子捐出了大半家当，着实是走在了大伙儿前头。
众人一瞧，哪还有好意思说不愿意的？
人家一个跛子，一个傻子都来打样了，他们岂能服输？
于是众人都跑回去准备了，摸着黑，打着火把都将自家东西送到了里正家。
计划明日一早，集中起来送往县城。
自打送完东西去里正家回来，徐宝林就黏着徐宝桢不走开。
直到夜深了，徐大奎喊他：“宝林，妹妹累了，让妹妹睡觉。”
徐宝林仍是不放心，生怕一觉醒来，妹妹又不见了，蹲在房间门口不走。
徐宝桢出来，耐心哄道：“阿兄快回屋睡觉，养好力气，明日陪宝桢上山给娘磕头好不好？”
徐宝林这才高兴点头，跑回屋睡了。
夜里徐宝桢与胖丫睡在一起。
徐宝桢道：“胖丫，你家离此不远，你回去看看吧。”
胖丫道：“不去。”
“你就不想见见你爹娘，你弟弟？”
“想是想的，可我答应了公子，要寸步不离照顾少夫人。”
“我在自己家里，有自己的爹与阿兄在，你还不放心？”
胖丫沉默着。
徐宝桢又道：“去吧。明日村里人要往县城去，你家正好在那方向，一同出去也热闹，回家多住几日再回来。”
胖丫是很想回家看看的，上京城前，她回去看过，娘的身子还是不大好，家里日子还是不好过。
她在织云阁做工的月钱，主子让她自己留着，还有主子给的赏钱，她都攒着，想送回去给家里。
“那我回去看看就回来，只歇一晚就回来。”
徐宝桢斥责道：“那么急作甚？这次过后还不知要多久才回来，两年多没见了，你在家多陪你娘几日。”
“那就歇两晚。”
“五日。”徐宝桢语气严肃地下命令：“不听话就别回来了。”
“少夫人……”胖丫还要说什么。
徐宝桢一句“睡觉”给打断了。
她若是明日就离开，村里人定会说道，宝林阿兄会伤心，爹会疑心，会给京城去信。
她得在这里多待几日，胖丫也得多待几日，不然她守着，她如何走？
过几日她离开，给爹留点银子，往南边远远地去，等过几年……
等萧衍将她抛诸脑后了，她再回来还爹与阿兄的恩情。
当初骗他，爹没参与，阿兄只是孩童心智而且不记事。
冤有头债有主，萧衍是个恩怨分明的，再恨她也不会迁怒旁人。
她走了，爹与阿兄不会有事。
她不走，以傻阿兄的性子，谁伤害她，他要与人拼命。
那样就真连累他们了。
……
次日一早，胖丫早早起来煮早饭，正碰上也早早起来准备煮早饭的徐大奎。
胖丫笑道：“亲家老爷，您回去歇着，我来做。”
徐大奎道：“小胖丫，路途颠簸，舟车劳顿，你昨日一到就干活，回去多歇会儿，早饭我来煮。”
二人你推我让，谁都没回去。
徐大奎生火，胖丫就煮饭。
吃过早饭，徐宝桢就催着胖丫回家，悄悄塞了十两银子在她包袱里，亲自送她到村口儿。
徐宝桢反复交代：
“五日后，你早点去镇上那家客栈等镖队，等到杨镖头就先跟着他们走，我这边有镖师来接我，不用担心，我会在后头赶上来。”
小丫头三步一回头，总觉不安。
前面的人走远了，徐宝桢催促，她才快步跟上。
徐宝林生怕徐宝桢要走，瘪着嘴巴寸步不离跟着，直到看到只有胖丫一人离开，才又高兴了，牵着徐宝桢返回。
“妹妹，我们回家。”
“嗯，回家。”
兄妹二人手牵手，大喇喇从村口儿走回家。
对于旁人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徐宝桢以前是十分在意的。
她觉得有个傻子兄长，很丢脸，没少为此将气撒在傻阿兄身上。
而今，她满不在乎。
她就是要用行动告诉村里人，她的阿兄哪怕是傻子她也喜欢。
如此，那些想欺负他的人，多少会有些顾忌。
回到家里，徐大奎已替徐宝桢准备好了纸钱香烛。
徐宝桢提了竹篮，带着徐宝林往后山去。
她的两个娘都葬在后山半山腰上。
“阿兄拿。”徐宝林抢过竹篮，牵着徐宝桢上山。
徐宝桢走了一会儿有些气喘，徐宝林便蹲在她面前：“阿兄背妹妹上山。”
徐宝桢拉他起来：“好阿兄，宝桢长大了，自己能走，阿兄走前面，牵着宝桢就好了。”
“哦。”徐宝林这才紧紧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山上走。
终于到了半山腰一处视野较开阔的平台。
一株高大的杨梅树下，并排着两座土坟，四周清理得干干净净。
徐宝桢点了香烛插上两座坟头儿，先跪在左边的坟前磕头。
“娘，不孝女回来了。”
请您保佑宝桢平安，等事情过去了，宝桢再回来孝顺爹，照顾阿兄。
徐宝林也跟着她跪，跟着磕头，对着坟头高兴说道：“娘，妹妹回来了，娘是不是也很高兴？”
清风起，坟头草轻轻点头。
徐宝桢起身，走到右边坟前跪下磕头：“娘，不孝女回来了。”
徐宝林又跟着跪了过来：“干娘，妹妹回家了，宝林好高兴。”
徐宝桢看着陪在自己身旁的人，又想起了自己的亲阿兄，同样待她如珠如宝的阿兄。
在带着悔恨，遗憾离世的亲娘面前，也只能将想说的话放在心里。
娘，女儿回了京城，还是没有见到阿兄，娘保佑阿兄平安吧。
女儿又要离开了，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娘保佑爹与宝林阿兄平安。
保佑阿衍平安。
如果能重回遇见他时，女儿一定不再骗他。
清清楚楚告诉他，救他的另有其人。
明明白白告诉他，我就是看上了他，问他要不要。
如果他要我，我不再自顾自己，关心他，疼惜他，一心一意陪着他好好过日子。
如果他不是襄王世子……
如果……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