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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潮亭顶层,寒风凛冽。
秦绝负手而立,脚下是整座北凉王府,乃至半个北凉城的全貌。
大雪初霁,阳光洒在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眼的金光。往日里总是笼罩在王府上空的那股子乌烟瘴气,似乎在一夜之间被北风吹得乾乾净净。
「空气真好啊。」
秦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一种混合着冰雪和自由的味道,没有了脂粉气,没有了酸腐气,更没有了那些令人作呕的算计和背叛。
「世子爷,小心着凉。」
红薯拿着一件厚实的黑狐裘,轻轻披在秦绝身上。她的动作比以往更加轻柔,眼神里除了宠溺,更多了一份深深的敬畏。
青鸟抱着那杆名为「刹那」的长枪,像尊雕塑一样守在栏杆旁,目光冷冽地扫视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着凉?」
秦绝笑了笑,伸出那只白嫩的小手,接住一片被风吹落的梅花瓣,「现在的我,火气大得很,正愁没处撒呢。」
「咚丶咚丶咚。」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紧接着,两个身影出现在阁楼入口。
左边那个胖乎乎的,笑得跟弥勒佛一样,手里捧着厚厚一摞帐本,正是沈万三。
右边那个一身白衣,腰悬凉刀,满身肃杀之气,正是「白衣兵仙」陈人屠。
「参见世子!」
两人齐齐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那是发自内心的臣服。
「起来说话。」
秦绝转过身,坐回那张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随手抓起一把瓜子磕了起来,「说说吧,咱们这次『大扫除』的战果如何?」
「嘿嘿,世子爷,那可是大丰收啊!」
沈万三率先开口,那张胖脸兴奋得都在发光,「经过连夜清点,从二夫人……哦不,从柳氏那里抄没的黄金共计三百万两,白银八百万两,珠宝古董折合白银两千万两!」
「再加上从二郡主那儿截回来的细软,以及大公子私库里的存货……」
沈万三吞了口唾沫,声音都在颤抖:
「总计价值,超过五千万两白银!这还不算那些无法估价的孤本字画和神兵利器!」
「五千万两……」
红薯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北凉三十万铁骑,一年的军费开支也不过几百万两。这一波抄家,直接抄出了北凉军十年的军费!
「啧,真肥啊。」
秦绝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眼神有些冷,「咱们那位女帝要是知道北凉王府这么有钱,估计做梦都能笑醒。可惜,这些钱现在都姓秦了,而且是我秦绝的秦。」
「老沈,钱怎么花,不用我教你吧?」
「明白!」沈万三拍着胸脯保证,「扩充军备丶修缮城防丶抚恤烈士……世子爷放心,每一文钱都会花在刀刃上。给我三年时间,我能让北凉的经济翻两番!」
「好。」
秦绝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陈人屠,「军营那边呢?」
陈人屠往前踏了一步,身上的铁甲发出轻微的脆响。
「回世子,借着昨日斩杀胡烈丶惩治张彪的余威,末将连夜对军中进行了一次大清洗。」
「共查处吃空饷丶喝兵血的将校三十七人,全部按军法处置,斩立决。」
「现在军中风气焕然一新,将士们都在传颂世子的神威。尤其是那三千大雪龙骑的亮相,更是让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想进这支王牌部队。」
陈人屠说到这里,那张万年冰山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狂热:
「现在的北凉军,才真正有了『甲天下』的气象!只要世子一声令下,哪怕是刀山火海,这三十万儿郎也敢踏平!」
「很好。」
秦绝满意地拍了拍手。
钱有了,兵强了,内部的蛀虫也清理乾净了。
现在的北凉,就像是一头刚刚苏醒的巨兽,正在磨砺它的爪牙,准备向这个世界发出第一声咆哮。
「不过,咱们也不能高兴得太早。」
秦绝站起身,走到栏杆边,目光望向南方的天空,那里乌云密布,仿佛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家里的火是灭了,但外面的火,恐怕马上就要烧过来了。」
就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样。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啼。
一只通体雪白的神俊海东青,穿破云层,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俯冲而下。
青鸟眼神一凝,抬手一招。
那海东青稳稳地落在她的护臂上,爪子上绑着一个漆黑的信筒,上面用朱砂印着一个鲜红的「急」字。
那是暗网最高级别的加急情报!
红薯连忙上前取下信筒,检查无误后,恭敬地递给秦绝。
「世子,京城的急报。」
秦绝接过信筒,甚至没有避讳沈万三和陈人屠,直接当场拆开。
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潦草,显然写信之人在极度匆忙和惊恐的状态下写就的。
秦绝一目十行地扫过,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最后竟然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他随手将信纸递给陈人屠,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咱们那位女帝陛下,反应果然很快啊。」
陈人屠接过信纸,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猛地皱了起来,一股恐怖的杀气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怎么了?」沈万三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见信上写着:
【女帝得知秦朗被斩,雷霆震怒,当朝摔碎玉玺!斥北凉世子秦绝为『弑兄逆贼』,大逆不道!】
【圣旨已下:剥夺秦绝世子之位,削去北凉王爵,即刻押解进京受审!】
【更有传言,女帝已密令兵部尚书,调集三十万禁军北上,若北凉敢有半个『不』字,便要……屠城!】
「屠城?」
沈万三吓得浑身肥肉一颤,「这……这是要逼反咱们啊!」
红薯和青鸟也是脸色大变,手已经按在了兵器上。
剥夺爵位?押解进京?还要屠城?
这分明就是要把北凉往死里逼!
「慌什么。」
秦绝的声音突然响起,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瞬间镇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手里把玩着那枚代表北凉最高权力的兵符。
「她要打,那便打。」
「正好,我这把刀刚磨快,正愁没地方试锋芒呢。」
秦绝抬头看着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个坐在金銮殿上丶此刻正暴跳如雷的女人。
「传令下去,全军备战。」
「既然她想玩,那我就陪她好好玩玩。」
「只是不知道,这三十万禁军的脑袋,够不够填满我北凉的护城河?」
陈人屠眼中精光爆射,猛地单膝跪地,大声吼道:
「末将领命!这三十万禁军若是敢踏入北凉半步,末将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秦绝笑了。
他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跳下来,迈着欢快的小碎步朝楼下走去。
「走吧,该去迎接咱们那位即将到来的『钦差大人』了。」
「听说这次来的还是个老熟人?呵呵,真期待看到他被挂在旗杆上时的表情啊。」
红薯紧跟其后,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忍不住问道:
「世子,您真的不担心吗?那可是朝廷大义,还有三十万大军……」
秦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张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比恶魔还要纯真的笑容:
「担心?」
「红薯姐姐,你是不是忘了?」
「我是个孩子啊,孩子犯了错,难道不应该被原谅吗?」
「再说了……」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疯狂:
「终于来了吗?我等这一天,可是等得好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