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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根哥……我……我嘴快了……”黑娃被踹了一脚，但并不生气，反而清醒了一般，对吴老根和其他人一个劲儿求饶。
“输急眼了胡扯的，都是我嘴欠……”黑娃边求饶，边抽自己嘴巴。
好一会儿，只等坐在炉子旁闭目养神的宋瘸子开口，这事儿才平息下来。
“都闹腾什么？非得把看守引来才满意？”宋瘸子拿着拐杖，在地上狠敲了一下。
所有人噤若寒蝉，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要我说咱矿上算可以的了，以前过得是啥日子，可比现在苦多了。谢科夫家族，比亚历山大家族那帮外来户仁义……”
“给的金子一分不少，吃的用的也都尽量给大家改善……想过好日子上矿上挣去，别有点儿啥事儿就抱怨，营区前面那消金窟不让你们去吗？！”
“安稳待着别闯祸犯事儿，手里的金子都捂着点儿，万一抽中了名额，还能给家里多寄点儿不是……要不然咱上这地方图个啥……”
宋瘸子的话，聂苍听在耳朵里，佐证了不少自己的猜想。
不过聂苍没有多问，反正已经打入内部，一切谜团等熟悉了之后，自然会慢慢知晓。
营房里恢复了热闹，一直到晚上十点，外面传来一声刺耳的口哨，营房的灯被骤然熄灭，然后就是窸窸窣窣的上炕声。
黑暗中，聂苍能感觉到，自己旁边的铺位，有人钻进被子，不多久就响起熟睡之后的呼噜声。
“二苍……”在聂苍的旁边，李保峰悄悄靠近，然后用细不可察的声音喊了一声。
即使这种情况，李保峰也牢记聂苍的叮嘱，叫的是他的化名。
“咋了……”聂苍神情自若，将被子往上面盖了盖。
“咱们咋办……”这两天的经历，已经完全颠覆了李保峰的想象。
他跟着邱丙私自越境，早已堵上了性命，可眼前的一切，跟邱丙许诺的情况全然不同，这哪里是来矿上打工，分明是囚犯一样别人关押着奴役来了。
“少说话多干活……能保住命就行。”聂苍的回答干脆利落。
长夜漫漫，李保峰躲在被子里无声啜泣，直到半夜才消停睡去。
第二天一早，聂苍在睡梦中，被尖锐的口哨声吵醒。
身边三三两两的人，翻身从炕上爬起，然后有条不紊地开始穿衣起床。
聂苍他们有样学样，等穿好了衣服，昨天领着他们的吴老根不知啥时候，已经等在了炕头。
“走~！吃饭，然后领你们下矿！”吴老根面无表情地说了句。
对于新人，吴老根并不是太上心。
因为金矿的死亡率太高了，高到很多新人往往扛不住前三天，要么崩溃逃跑，然后被看守抓住枪杀，要么身体垮了咬牙坚持，然后染上病痛气绝。
留下来的人，都是在矿上许久的老油子，他们知道怎么干活，更知道矿上的铁律，总之所有人都清楚，一旦进来就出不去了，这是逃跑的人，用自己的血实践出的教训。
清早的伙食，比晚上还要寒碜，干硬的面包和不知名的炖菜，连凉透的大粒米面粥都没有。
勉强吃完饭，聂苍跟着吴老根，顺着营区往林子深处去的小路，就往真正的金矿而去。
山谷空旷，在矿工们的闲扯中，聂苍隐约听到，不远处传来缥缈的水流声。
等穿过山林，人群从山谷边缘穿出，外面的一切豁然开朗。
只见群山之中，峡谷正中间的位置，赫然是一条奔涌狂流的大河。
在河的两岸，无数漆黑的石头堆成的矿山格外醒目，河边是大大小小的淘金船，岸边则放着洗沙的沟槽，以及各种淘金需要的工具。
铁铲、镐把、淘金盘……从林子里出来的矿工各司其职，像是分岔的水流一样涌向各处。
聂苍和李保峰跟在吴老根身后，然后就被领到了一处‘矿山’前面。
“你们刚来，从最简单的活儿开始干……翻砂上料，不用我教吧？”吴老根指了指面前的铁锨。
聂苍和李保峰连忙点头，然后就学着旁边人的动作，抄起铁铲劳作起来。
都是下过地的庄户汉子，这点儿活儿倒是难不住聂苍他们。
一边将沉重河沙，用铁铲举上比人还高的水洗槽，聂苍边观察金矿的情况。
望着河面上开走的淘金船，聂苍发现淘金的流程，跟自己印象中并无区别。
河中的淘金船，将河堤沉积的泥沙采上来，运到聂苍他们所在的翻砂区。
然后工人将粗料投入水洗槽粗选，后续收集的细料运到别处，直到从淘金盘中，洗出黑漆漆或者黄灿灿的金沙，运到冶炼房烧制之后，就能得到人们常见的金子。
根据眼前的规模，聂苍大概能辨认出，河两岸至少有四个金矿，在同时作业。
除了矿工，看守的数量并不多，除了瞭望塔上的俄国人，其余的人大多自主劳动，无人驱赶催促，但同样没什么人光明正大的偷懒。
一上午的功夫，聂苍因为身体健硕，虽然工作量巨大，但倒还扛得住。
旁边的李保峰就没这么抗造了，他努力直了直腰杆，伸手从后背捶打了几下。
“别在这儿干站着……要休息躲到料堆后面去！”见李保峰站着休息，旁边一个五十出头的汉子，头发花白了一半，忙瞪着眼睛焦急地提醒了一句。
李保峰吓得连忙弯腰捉住铁锨，虽然身体疼痛，也强忍着干活。
“想休息……躲到料堆后面去，弟兄们帮你瞅着点儿就是了……”花白头发的汉子过了一会儿，开口解释道。
“叫巡逻的把头看见，轻则一顿鞭子……要是那天心情不好，瞧见高塔上拿枪的老毛子没？一枪就能给你脑袋打开花……”
“谢谢老哥提醒……”李保峰手上不停，嘴里感谢道。
“看你们俩是新来的，干活也够实诚……我才多说两句，新来的谁没挨过几顿鞭子……别硬挺着干了，把身体累垮了没金子看病，只能被丢进林子里等死……上这边歇会儿吧，我帮你盯着点儿！”
那汉子摆了摆手，让李保峰闪到料堆里面，避开高塔上看守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