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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3章 存在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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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3章 存在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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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3章存在很好(第1/2页)
    闻仲也没有睡。
    他在东海前哨站最后清点了一遍雷部所有装备,雷鞭、护甲、感应符石、渗透护甲的备用均压符文,所有战损件全部修复完毕,所有库存全部核对无误。
    清点到天亮时他把雷鞭挂回腰间,走出前哨站的感应门,在海边站了一会儿。
    海面很平静,混沌边缘那些曾经常年闪烁着暗红色警报的方向如今只剩一片安安静静的深蓝。
    他压了压斗笠檐,转身往回走。
    一个值夜的老校尉靠在门框上,问他怎么不睡,他说清点完了,可以睡了。
    老校尉说天都快亮了还睡什么,闻仲想了想,在门口台阶上坐下来,把斗笠盖在脸上,闭了会儿眼。
    融合仪式当天的日出格外好,极干净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光,从海平面最底端缓缓渗出来,把整片东海从深灰染成淡青再染成柔和的琥珀色。
    海面平静得像一面刚擦过的镜子,偶尔有几只早起的海鸥从安置区方向飞过来,掠过会台上方时翅膀被阳光照得半透明。
    会台上铺满了安置区孩子们画的画。
    小苔画的门神在最中央,旁边是歪歪扭扭的太阳和月亮,还有一只长脚的螃蟹,宋南烛昨晚又试图纠正她说那真的是螃蟹,小苔坚持说是太阳,最后两个人各退一步,决定叫它“太阳蟹”。
    再过去是落星界的老修士们用改良苔藓拼的“天下太平”四个字,苔藓的绿色在清晨的阳光里格外鲜亮,那是他们在溶洞里饿了三十年之后第一次用自己种的东西装饰一个庆典。
    青石界那位瞎眼老修士的姓氏墙被挂在了会台最上方,一百多个姓,密密麻麻,每一个都代表一个没能走到今天的人。
    台阶两侧,三面旗帜并排而立,正一联盟的盟约旗、三界共约的共约旗,以及一面全新的旗帜。
    这面旗帜是战后常设议事会花了整整三天讨论后定下来的,底色是正一世界灵图上的深蓝,中央绣着一个极简的“在”字,金色,字体和日常碑上沈无名亲手写的那八个字同出一源。
    没有多余的纹饰,没有繁复的徽章,就只是一个“在”字。
    这面旗代表的是三界联盟目前所有成员世界在战后达成的新共识,一份永久性的共存约定。
    到今天为止,这份约定上已经有超过一百个独立世界的落款。
    当初签战时盟约的,不过寥寥数方。
    各方代表陆续到齐。
    安置区的孩子们自发去门口接的人,小苔拉着寒鸦界那个刚学会走路的小男孩站在海滩入口,每来一位代表就递上一朵桂花。
    桂花是从新开的桂花树上现摘的,花瓣还带着露水。
    落星界的老修士们坐在会台左侧,穿着楚幼仪统一缝的新袍子,袍子是月白色的,袖口绣了一圈极淡的银色云纹,和沈无名那件外袍上的云纹一模一样。
    青石界的幸存者坐在右侧,瞎眼老修士被神农的药理弟子扶着坐在最前排,拐杖横放在膝盖上。
    寒鸦界的人坐在中间偏后,那个出生在渡舟残骸里的婴儿被母亲抱在怀里,手里攥着小苔塞给他的一颗糖。
    此外还有更多在深空测绘期间被搜救队陆续找到的小千世界幸存者,有些世界只剩下不到十人,有些世界连名字都没来得及被录入联盟档案就被克苏鲁渗透隔绝了天道,他们被闻仲的搜救队从黑暗里一个一个捞出来,安置在东海缓坡上新扩建的营帐区。
    今天是他们第一次以正式成员的身份出现在联盟的公开场合。
    沈无名走上会台时没有穿战甲,没有佩剑。
    诛仙剑被他解下来靠在了日常碑旁边,杨昭君的汉剑也留在那里。
    他穿着楚幼仪缝的那件月白外袍,袍袖上那道银色云纹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
    他站在会台中央,面前是灵图投射出的三界全图,深蓝的安全区连成一片完整的板块,灰色惰化标记星罗棋布,未测绘盲区被压缩到极小的一角。
    长期观测列表上的那几行字还在,但今天,它们不需要被提起。
    他的开幕词只有几句话。
    不是精心准备的演讲稿,是今天早上在草席上喝茶时想到的。
    “今天站在这里的人,有些来自大千世界,有些来自小千世界。有些是凡人,有些是修士。有些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有些是刚从黑暗里走出来的。”
    “但不管来处如何,从今天起,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他指向会台上那面旗帜,金色的“在”字在晨光中温润如常,“存在。”
    会台下安静了片刻。
    然后小苔站起来拼命鼓掌,她的小手拍得通红。
    紧接着整个海滩像被点燃了一样沸腾起来,老修士们站起来,搜救队的校尉们站起来,安置区的孩子们跳起来,连瞎眼老修士都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没有鼓掌,只是朝沈无名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秦岳坐在会台左侧的台阶上。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鼓掌。
    他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块早已磨得透明的导航符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结晶已经消失很久了,皮肤上什么痕迹都没有。
    但他仍记得那片结晶在黑暗中保护过他三十年。
    他把符片翻过来,背面刻着墨十七帮他加的一行字,“苍梧解析。引用自秦岳,玄黄界苍梧宗,已授权。”
    那是战后工坊把半惰化平衡态数据正式录入催化序列时墨十七亲手刻的。
    他把符片握在掌心,抬头看着会台上那面印着“在”字的旗帜。
    什么都没有说。
    各方代表依次上台签署新约。
    新约被刻在三块并排而立的石碑上,立在会台最中央。
    碑面左边用古篆刻着“存在”二字,底下密密麻麻刻满所有成员世界的名字,从最早的人族、龙族、天庭、西方教、妖族遗民,到深空测绘期间才被找到的最后一个幸存世界,那是一个连正式名字都没有的小千界,幸存者只有三人,一个老修士和他的两个孙子,闻仲在测绘分队完成清扫时在一条废弃流道的末端发现他们时,老修士正用最后一点灵力护着两个孙子。
    他的名字被刻在了新约的最末尾,字很小,但刻得极深。
    碑面右边是一片刻意留白的无字区域,底下是空白,留给未来可能会加入的新成员。
    每一个新加入的名字都会被刻在这里,和最早的盟约成员并列。
    太白金星代表天庭最先落款。
    他的拂尘今天没带,是用一支普通的竹笔签的名。
    签完之后他在碑前站了片刻,然后退后一步,朝那面旗帜拱了拱手。
    烛龙第二个上台,他把南海龙王也拽上去了,南海龙王在碑前紧张得差点写错笔画,被烛龙骂了一句“丢龙”,然后自己拿起笔在旁边签了个龙飞凤舞的大名,签名比南海龙王大一倍。
    闻仲的签名极简,只有两个字,字迹刚硬如刀刻。
    赵公明签完后用龙虎玄坛印在落款旁边盖了个戳。
    太乙真人签完之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小瓶九龙神火罩的余焰,封进石碑底座作为永久的守护印记。
    西方教金身罗汉代净土落款时低诵了一声佛号。
    青丘界主签完之后把随身那坛月露酒封泥拍开,放在碑前。
    轮到小千世界代表时,秦岳从台阶上站起来,把导航符片揣进怀里,走向石碑。
    代表玄黄界。
    玄黄界早在克苏鲁渗透初期全界覆灭,除了他之外没有一个幸存者。
    他在碑前站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玄黄界的名字旁边一笔一画写下四个字,“苍梧宗,秦岳”。
    写完他把笔搁下,没有回头,走回台阶上坐下。
    墨十七在他旁边,什么也没说,只是递了块桂花糕过去。
    秦岳接过来,低头慢慢嚼完。
    约成之后,沈无名没有立刻宣布融合仪式结束。
    他站在会台正中央,示意太白金星把一份由常设议事会核定过的“新成员安置通用准则”打在灵图上。
    准则不是什么宏大的宣言,只有几条很朴素的规定:任何新加入的成员世界在安置区享有同等标准的营帐、食物、医疗与符文照明;所有未成年的幸存者在学堂享有同等课位;各原有世界的特殊文化与技艺将集中记录归档,墨家工坊提供专门的非作战类改造资助;每个新成员落款之后都会在碑面留白区刻上名字。
    准则是常设议事会花了数轮讨论才敲定的,神农亲笔写的草稿,赵公明逐条核算的后勤预算,太白金星加的法律细则,墨十七补充的技术支持条款。
    条款很细,从营帐的符文供暖温度到学堂课本的印刷数量都有明确规定。
    闻仲在台下听完,偏头对太乙真人说了句:“以前写作战守则也是这么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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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乙真人说作战守则现在用不上了,闻仲沉默了片刻,说用不上最好。
    小苔在会台旁边蹲着,对着石碑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看了很久,忽然站起来跑到楚幼仪面前问:“楚姐姐,我也想刻名字。”
    楚幼仪说你还小,等长大一点再刻。
    小苔问为什么。
    楚幼仪想了想,说:“碑上刻的是家。”
    小苔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然后跑到碑前蹲下来,用手指在无字区域的最底下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太阳。
    太阳旁边,又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拉手站成一排。
    会台周围没有安排正式宴席。
    庆祝是从下午自然开始的。
    安置区的老修士们在海滩上支起烤架,把改良苔藓和赵公明特批的灵谷混在一起做成苔藓糕,烤得两面焦黄。
    青石界的幸存者从他们暂住的营帐区搬出几口大锅,煮了一大锅用安置区新井水和东海海菜熬的汤,汤里放了瞎眼老修士调的药材,苦中带甘,据说能清体内残留了几十年的负一浊气。
    寒鸦界那个年轻母亲把婴儿背在背上,和几个落星界的妇女一起揉面做饼。
    烛龙搬来好几坛龙族特酿,南海龙王跟在他屁股后面小心翼翼地端了一盘切好的灵果,被安置区的孩子们一抢而空,他愣了片刻又回去切第二盘。
    小苔吃得满脸都是苔藓糕的碎屑,宋南烛拿袖子给她擦脸,擦了两下发现越擦越花,干脆放弃。
    沈无名没有参加热闹的吃喝。
    他在会台侧面找到一张空椅子坐下,看着海滩上那片人来人往的烟火气。
    杨昭君在他旁边坐下,把汉剑拄在地上,楚幼仪端了两碟桂花糕和一壶热茶过来,宋南烛从烤架那边端了盘苔藓糕,小苔跟在宋南烛屁股后面,手里举着两个烤焦的苔藓糕,非要沈无名吃焦的那个。
    沈无名问为什么,小苔说因为脆。
    沈无名咬了一口,确实脆。
    墨十七和秦岳坐在稍远处的礁石上。
    秦岳把手里的苔藓糕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墨十七。
    墨十七吃了一口说还行,比工坊半夜泡的面好吃。
    秦岳说工坊以后不用半夜泡面了,墨十七想了想说,也是。
    两个人看着海滩上奔跑的孩子们和远处缓坡上那些安静的石碑,谁也没有再说话。
    夜幕渐渐落下来,太白金星在会台上空点亮了星力感应节点改装的节日彩灯,星河从混沌边缘一路铺到东海。
    小苔仰头看着那条星河,想起了很早以前在溶洞里问过秦岳能不能摸星星。
    秦岳说不能,但是你能看见它。
    现在她看着满天星光,转头朝秦岳的方向喊了一句:“秦叔叔!我看见星星了!好多好多!”
    秦岳坐在礁石上,朝她挥了挥手。
    手臂内侧那片皮肤在星光下什么痕迹也看不到了,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然后继续吃着手里那半块苔藓糕。
    沈无名把长期观测列表从袖中抽出来,在膝盖上摊开。
    杨昭君偏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列表上还是那几行字,虚无之主残骸坐标、盲区沉积层观测、元初层规则交融监测、未分类杂音周期性扫描。
    观测周期已经从季度延长到半年一次,四代探头改装进度正常,盲探号下一次巡航定在下个月。
    他看了片刻,然后把列表重新折好,放回袖中。
    他知道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四代探头的深度解析改装还没有完成,秦岳和墨十七下个月要开始构建沉积层规则交融的长期追踪模型。
    融合仪式之后新加入的幸存世界需要协调安置、资源分配和文化记录。
    学堂明年要扩建新校舍,小苔要开始学剑了,宋南烛说她已经可以握稳剑柄,虽然握的是匕首。
    那个出生在渡舟残骸里的婴儿会走路了,楚幼仪给他缝的螃蟹布鞋已经穿不下,要换新的。
    南海龙王主动申请把惰性结晶封存仓的沉香木架再扩一排,烛龙难得没有骂他,只是说扩了就别再找借口少轮值。
    杨昭君忽然伸手按了按他的手腕,力道很轻,只是让他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她,她指了指海滩。
    闻仲和墨十七正在烤架边帮忙翻苔藓糕,闻仲翻得很认真,比排雷部侦察路线还认真。
    宋南烛把小苔抱起来举过头顶,小苔尖叫着笑,笑声和星河一起落进东海安静的潮水里。
    赵公明和大肚坐在礁石上划拳,太乙真人在旁边当裁判,九龙神火罩被暂时用来温酒。
    西方教的金身罗汉和青石界那位瞎眼老修士并肩坐在会台台阶上,老修士在讲玄黄界的旧事,金身罗汉安静地听着。
    没有什么比此刻更让人确信:三界值得被拯救。
    沈无名没有站起来。
    他把诛仙剑放在膝上,剑身在星光下温润如初,杯中新斟的桂花茶还冒着细细的热气,配着苔藓糕的焦脆和桂花糖的甜味,就是他找了半生也没找够的人间。
    几天之后,墨十七把四代探头改装完成的消息从工坊发来。
    秦岳站在工坊门口透气,手上的墨迹还没洗。
    从深空探测改装室的方向,隐约传来新一轮调试的细微嗡鸣。
    而安置区的桂花树苗终于长出了第一茬花苞。
    学堂的课表上新添了一门“正一基础认知”,由太白金星每半个月来上一次课。
    小苔在第一堂课上举手问了一个问题,“存在是什么意思?”太白金星想了很久,没有用任何典籍上的定义回答她。
    他只是指了指窗外那片海滩,说:“就是你每天早上醒来,能看到海,能闻到桂花香,能听见宋姐姐骂你贪玩,能吃到楚姐姐做的桂花糕。”
    小苔歪着脑袋想了片刻,说:“那存在很好。”
    太白金星点头,说对,存在很好。
    ……
    盲区沉积层的第一份长期追踪报告在融合仪式结束后不久由秦岳提交。
    报告很薄,只有三页。
    第一页是四代探头对低洼褶皱区元初层的波谱分量拆解,透明底色仍然稳定,厚度没有任何变化。
    第二页是虚无之主残骸与沉积层之间的规则交融速率曲线,曲线平滑得几乎是一条直线,上升幅度比先前估算的更慢。
    第三页是秦岳手写的结论,字迹一如既往地小,挤在页面底端:
    “交融速率低于预期,元初层无任何主动迹象,无近中期结构变化风险。建议延长观测周期至一年一次。”
    沈无名把报告从头看到尾,在三页纸的边角都批了“阅”字,然后把它和加密玉简匣里那几份旧报告放在一起。
    长期观测列表上最后一项待办也暂时归了档。
    他把匣子合上,推到案头一角。
    杨昭君推开议事殿侧门进来时,身上没穿帝袍,也没穿那套战时惯常的玄色劲装。
    她换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裙,袖口收窄,腰间系着一条极细的银灰色束带。
    汉剑没有挂在腰间,只是提在手里,剑鞘上被她用细绳重新缠过。
    旧缠绳在之前的战役里磨断了,这条新绳用的是楚幼仪缝袍子剩下的云锦边角料,月白色,和裙子同色。
    沈无名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打扮上停了一瞬。
    杨昭君没有给他继续打量的时间,只是说了一句:“师尊今天早上传讯过来,问我们什么时候回昆仑。”
    沈无名搁下笔。元始天尊极少主动传讯,上次传讯还是诛仙剑重铸之后那句“剑成之日可来昆仑一试剑锋”,那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
    这段时间战事连绵,战后又是深空测绘、盲区探测、催化惰化、融合仪式,回昆仑的事一拖再拖。
    他看向杨昭君:“说了什么事吗?”
    杨昭君说没有,就问了时间。
    沈无名站起来,把诛仙剑从剑架上拿起来挂在腰间,又把案上那份刚归档的长期观测报告拿起来看了看,然后重新放回匣子里。
    “那就今天。”他说。
    ……
    星巡编队给盲探号排班的间隙,太白金星调了一艘改装过的小型穿梭星舟给他们用。
    船不大,舰桥只够坐两个人,但速度很快,从东海到昆仑只需要小半天。
    杨昭君坐在副驾位上,汉剑搁在膝上,目光看着舷窗外逐渐远去的东海海岸线。
    安置区的桂花树苗在视野里缩小成一排排极淡的绿点,日常碑前那片草席被海风吹得微微翻起一角。
    沈无名把航向设定好,靠在椅背上,杨昭君没有转头,舷窗玻璃上映出她微微弯起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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