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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玉衡仙君转告清虚真人,若要破阵,需在净化前两日强攻北境,魔尊届时无法出手。”
声音散尽。
书房里只剩烛火爆开的轻响。
夜塍低头看着玄甲:“你和玉衡什么关系?”
玄甲喉结动了动,半晌没有说话。
赤鸢冷笑:“刚才不是挺能传?现在哑了?”
玄甲闭了闭眼。
“属下……有罪。”
夜塍抬手,魔气在掌心凝成一线黑刃。
谢无妄立刻上前半步:“等一下。”
夜塍侧眸。
谢无妄没有看他,只盯着玄甲:“先问清楚。他传出去的不止这次假消息,之前还有多少,必须挖出来。”
夜塍眼底杀意未散。
玄甲却在这时抬起头,声音沙哑:“我不是主动叛魔。”
赤鸢嗤了一声:“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布防图都送到修真界了,还想把自己摘干净?”
玄甲的指节抠进地面,额角青筋绷起。
“玉衡手里有我的罪证。”
谢无妄皱眉:“什么罪证?”
玄甲沉默很久,才道:“千年前,北境有一支魔民部族私通修真界,导致三座边城被破。尊上下令彻查,我奉命追杀叛逃者。”
赤鸢脸色微变。
这件事她知道。
那次北境死了很多人,夜塍亲手平了叛乱。玄甲也正是那之后坐稳北境护法之位。
玄甲声音更哑:“我追到边境外,发现那支部族里有一半是被胁迫的老弱。他们不是主谋,只是被裹挟逃命。”
谢无妄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玄甲低下头:“我杀了。”
屋内安静下来。
“为绝后患,也为向北境交代,我将他们全部杀了。后来我才知道,玉衡当时就在附近,他用留影石录下了全过程。”
赤鸢眉头紧皱:“所以他拿这件事威胁你?”
玄甲闭眼:“他说,只要我替修真界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情包,留影石就永远不会出现。”
谢无妄冷声道:“无关紧要?”
玄甲脸上闪过痛苦:“一开始只是魔宫换防日期、边境商道巡逻路线。后来联军集结,他要的东西越来越多。”
“你就给了?”
玄甲没有辩解。
谢无妄看着他,胸口压着一股火。
被要挟,不等于无罪。
他不是没得选。可以上报,可以自请受罚,可以把玉衡设局引出来。可玄甲选了最省事也最危险的一条路,把整个魔界边境推到刀口上。
夜塍显然也没有兴趣听他忏悔。
“杀。”
黑刃压下,玄甲周身灵力本能暴起。
元婴巅峰的威压刚涌出,夜塍的魔气已经将他死死钉回地面。
玄甲闷哼一声,膝下地砖寸寸裂开。
谢无妄抬手按住夜塍手腕:“先审。”
夜塍眸色危险:“谢无妄。”
“我不是心软。”谢无妄迎着他的目光,“玄甲掌握的修真界情包对我们有用。玉衡怎么联系他,联军前锋怎么排,清虚真人什么时候催进攻,这些都得问出来。问完你怎么处理,我不拦。”
赤鸢也道:“尊上,夫人说得对。让我来审,半个时辰内撬开他的嘴。”
玄甲抬起头,眼中终于有了恐惧。
魔宫里谁都知道,落到赤鸢手里,比死更难熬。
夜塍看了谢无妄一眼,黑刃缓缓散去。
“半个时辰。”
赤鸢笑了笑:“够了。”
审讯没有在护法府进行。
玄甲被封住灵脉,押进魔宫地牢。谢无妄没进去,他站在外间,听着里面断断续续传出的闷响,脸色很冷。
夜塍站在他身侧:“不适应?”
“没有。”谢无妄道,“我只是觉得清虚真人这人,真会利用人心。”
夜塍淡淡道:“修真界惯用手段。”
“所以更要把他们拆干净。”
半个时辰不到,赤鸢出来了。
她手里拿着几枚染血的玉简,神色却很清醒。
“问出来了。玄甲这三个月共传出七次情包,前六次是边境换防、魔障修补进度、魔宫部分灵材调动。今日这次因为我们放了假消息,他才把净化阵时间一并传出。”
谢无妄接过玉简,迅速扫过。
“联军部署呢?”
赤鸢道:“也有。玉衡为了让他配合,曾透露清虚门准备让天剑宗负责东线牵制,灵霄宗走西线佯攻,主力从北境黑岩谷推进。附属宗门会被安排在第一波试探阵法。”
谢无妄目光一沉:“果然想让附属宗门当炮灰。”
“还有一件事。”赤鸢拿出最后一枚玉简,“玄甲说,清虚真人催玉衡反复确认五方灵石下落。他们这次组建联军,最核心的目标不是讨魔。”
谢无妄心头一跳。
他立刻打开玉简。
里面记录着玄甲从玉衡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
五方灵石。
噬渊封印。
活体牢笼。
谢无妄越看,脸色越冷。
夜塍也看见了那几行字,眼神却没有太大波动。
像是早就习惯自己被人当成一个东西来安排。
谢无妄合上玉简,声音压低:“清虚真人知道五方灵石的真正用途。”
沧溟赶来时,谢无妄把玉简递给他。
沧溟看完,脸色也变了:“五方灵石不仅能构建净化阵法,也能增强噬渊残魂的封印。”
赤鸢皱眉:“什么意思?”
谢无妄盯着那枚玉简,一字一句道:“意思是,清虚真人如果拿回灵石,他不会净化夜塍体内的噬渊。”
他抬头看向夜塍。
夜塍站在地牢昏暗灯火下,神情冷漠,像听见的不是自己的命。
谢无妄的声音冷到发沉。
“他会加固封印,让夜塍永远做噬渊的活体牢笼。”
夜塍没说话。
赤鸢骂了一声。
沧溟闭了闭眼,手中玉简被他捏出细裂。
谢无妄转身看向地牢深处:“玄甲呢?”
赤鸢道:“还活着。”
夜塍终于动了。
他走进地牢,片刻后,里面传来玄甲压抑到变形的惨叫。
不久,夜塍出来了。
他指尖滴着血,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修为废了,关入魔狱。”
谢无妄看着他,心口却被那枚玉简压得更沉。
清虚真人不是来阻止战争。
他是来夺回牢笼的钥匙。
第228章清虚真人的真正目的
谢无妄把玉简拍在议事长案上时,声音不大,却让满殿的人都安静了。
沧溟站在阵图前,重新把玄甲供出的情包摊开。
夜塍坐在主位,神情淡到近乎漠然。
这种漠然让谢无妄更难受。
他宁愿夜塍发怒,摔东西,甚至当场提刀去砍清虚真人,都好过这样平静地坐着,像早就接受自己只是一个封印容器。
“清虚真人要五方灵石。”谢无妄开口,“不是为了救人,也不是为了防止噬渊失空。”
赤鸢冷声接下去:“他要加固封印。”
沧溟指尖落在阵图中央,缓缓道:“从修真界的角度看,这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赤鸢看向他:“你替他们说话?”
“不是替他们说话,是分析他们的逻辑。”沧溟声音很沉,“净化噬渊,意味着剥离封印。即便我们有七彩灵心石和太虚阵法增幅器,过程也存在风险。一旦出错,噬渊残魂可能挣脱。”
谢无妄垂在袖中的手慢慢握紧。
沧溟继续道:“但若维持现状,让尊上继续作为活体牢笼,再用五方灵石增强封印,对修真界来说,风险最低。他们不需要冒险净化,也不需要承担噬渊复苏的后果。”
“代价呢?”谢无妄问。
沧溟沉默。
谢无妄抬头,声音冰冷:“代价是夜塍继续疼,继续被噬渊撕咬心脉,继续在每一次万魔噬体里熬到神魂碎裂。只要他还没死,修真界就能心安理得地说天下太平。”
殿内无人说话。
几个魔将的眼睛都红了。
他们或许畏惧夜塍,服从夜塍,也曾因为夜塍的暴戾而不敢亲近。可夜塍是魔界的尊上,是撑住魔界千年的刀。
修真界却把这把刀当成锁链上的铁环。
谢无妄转头看向夜塍。
“你早就知道?”
夜塍没有否认:“猜得到。”
谢无妄胸口那股火烧得更旺:“所以从一开始,修真界就没打算救你。”
夜塍抬眸,猩红眼瞳里没有意外。
“他们为何要救魔尊?”
这句话平静得让谢无妄喉咙发堵。
他想反驳,却发现夜塍说的是修真界一贯的态度。
魔尊是敌人。
敌人的痛苦不算痛苦。
敌人的命也不算明。
只要噬渊不出来,夜塍活成什么样,清虚真人根本不在乎。
沧溟低声道:“尊上体内封印最初由修真界布下,他们必然保存了部分古阵记载。清虚真人知道五方灵石能加固封印,并不奇怪。”
“那他们为什么现在才动?”赤鸢问。
“因为五方灵石分散多年,他们找不齐。”谢无妄道,“现在我们替他们找齐了。”
他说完,自己都气笑了。
清虚真人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们拼死拼活夺灵石,是为了救夜塍。
清虚真人集结联军,是为了把灵石抢回去,再把夜塍按回那个永无止境的牢笼里。
谢无妄越想越冷。
系统界面在他脑中安静闪着。
【主线危机更新:清虚真人夺取五方灵石概率提升。】
【若五方灵石被夺回,净化阵法将无法启动。】
【夜塍万魔噬体恶化概率:91%。】
谢无妄盯着最后那行数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91%。
这不是概率。
这是清虚真人替夜塍判下的死刑。
夜塍却还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只有搭在扶手上的手一点点收紧。
谢无妄看见了。
他看见夜塍指节泛白,看见扶手边缘被硬生生按出裂痕。
这个人不是不在乎。
他只是习惯了无人可救。
谢无妄突然站起来。
赤鸢和沧溟都看向他。
夜塍也抬眸。
谢无妄绕过长案,走到夜塍面前。
主位高,他站在台阶下,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夜塍的眼睛。
“夜塍。”
夜塍垂眸看他。
谢无妄的脸色还白着,肩背伤势未愈,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单薄许多。可他站在那里,眼神比任何时候都稳。
“他们不救你,我救。”
殿内呼吸声都轻了。
谢无妄一字一句道:“净化阵法,按计划进行。清虚真人想抢五方灵石,就让他来抢。谁来阻止,我就跟谁拼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