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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谢无妄心口被吊得发紧,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他怕夜塍说没有,怕噬渊那句“融为一体”是真的,怕自己拼了命换来的只是短暂假象。
夜塍看着他,眼底很深。
“外层魔纹全部剥离。”
谢无妄手指微微蜷起。
夜塍继续道:“万魔噬体的反噬……消失了。”
寝殿里安静下来。
谢无妄像是没听懂,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
三息之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很轻,很短,像从胸口硬挤出来的气音。可笑着笑着,他眼眶就红了,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下来,没入鬓发。
他抬起另一只手,想把眼泪擦掉。
可手刚抬起一点,整条胳膊就酸软得发抖。
夜塍伸手替他擦。
谢无妄偏偏还嘴硬,哑着嗓子嘟囔:“不是哭……是灵力透支的后遗症,眼睛不舒服。”
夜塍指尖停在他眼尾,没有拆穿。
他擦得很轻,像对待一件碰重了就会碎的东西。可谢无妄知道,夜塍掌心其实有力,曾经一掌能拍碎元婴修士,也能撕凯空间带他从秘境死局里逃出来。
现在这只手只是在替他擦眼泪。
谢无妄心里酸得厉害。
他明明攒了一肚子话,想问阵法最后怎么样,想问灵心石有没有碎,想问沧溟和赤鸢有没有受伤,还想骂一句清虚真人真会挑时候添乱。
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句很轻的:“你真的不疼了?”
夜塍的手指贴着他脸侧,缓慢摇头。
“不疼了。”
谢无妄眼泪掉得更凶。
他气得想骂自己没出息,可身体根本不听他的。两天两夜压在心口的恐惧、疲惫、绝望和最后那点赌赢后的后怕,全在这一刻涌上来。
他终于把夜塍从万魔噬体里拽出来了。
哪怕只是外层。
哪怕噬渊核心还可能藏着。
至少夜塍不用再被那道咒日日夜夜啃心脉,不用再一发作就疼到指骨泛白,也不用被清虚真人那群人当成活体牢笼。
这就够他哭一会儿。
谢无妄吸了吸鼻子,仍旧嘴硬:“都说了,眼睛不舒服。”
夜塍低头看他,眼底那点锋利早被压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种沉到骨子里的温柔。
“谢无妄。”
他声音很轻。
谢无妄抬眼。
夜塍拇指抹去他脸上的泪,像把一句话在心里压了很久,压到此刻才敢放出来。
“本尊欠你的,用一辈子还。”
谢无妄呼吸一滞。
寝殿里明明很暖,他却觉得这句话烫得厉害,烫得他胸口发麻。
夜塍这样的人,曾经不信神佛,不信天命,也不信谁会真的为他留下。可现在他说一辈子。
不是赏赐,不是承诺护他不死。
是还。
谢无妄眨了眨眼,眼泪又差点掉下来。他赶紧闭眼,装作嫌弃地别过脸:“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是什么债主。”
夜塍低声道:“你是。”
“那利息很贵的。”谢无妄哑着嗓子道,“我这人财迷,记账记得很清楚。”
夜塍握紧他的手:“本尊给得起。”
谢无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殿外却传来急促脚步声。下一刻,寝殿门被人从外推开,赤鸢几乎是带着一阵狐火冲进来。
她看见床边两人,脚步硬生生刹住。
那双狐狸眼先是扫过夜塍干净的手背,又看向床上醒来的谢无妄,眼眶明显一红。
可她没有时间煽情。
赤鸢抱拳,声音绷紧:“夫人!魔尊!联军主力已经到达边境了!第二层防御阵法只剩最后一天!”
谢无妄脸上的脆弱一收。
他撑着床沿想坐起来,刚动就被夜塍按住肩。
谢无妄没跟他争,只靠在软枕上,眼神已经冷静下来。
“联军多少人?”
赤鸢立刻道:“五大宗门联合,共计三千余名修士,其中元婴期以上两百人。领军者是清虚真人,化神巅峰。”
谢无妄慢慢吐出一口气。
来得真快。
清虚真人大概已经知道魔宫内部有变,才会压着联军主力赶到边境。他不一定知道净化已经成功,但他一定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重新给夜塍套上枷锁的机会。
谢无妄抬眼看向夜塍。
“夜塍,你现在的实力——”
夜塍站起身。
他松开谢无妄的手时,动作很轻。可当他直起身的那一刻,整座寝殿的空气都像被压低。
“万魔噬体解除后,本尊的修为不再受限。”
黑色魔气从他周身涌出。
那魔气不再带着噬渊的污浊和腐蚀,纯净、深沉,像被压在深海数百年的巨龙终于挣断锁链。殿内灯火无风低伏,赤鸢背后的九尾狐火都被压得缩了一寸。
谢无妄看着他,心跳慢慢加快。
“化神巅峰?”
夜塍侧眸,猩红眼瞳里锋芒沉冷。
“大乘初期。”
第260章魔尊·解封
赤鸢的九条尾巴当场炸开。
她不是怕夜塍。
她是本能扛不住这股忽然是放的魔压。九尾狐火在身后燃起又压低,赤红光芒映着她僵硬的侧脸,连声音都卡了半拍。
“大乘……初期?”
谢无妄躺在床上,脑子也空了一下。
他知道夜塍被万魔噬体压制了修为,也知道他原本绝不止化神巅峰。可“大乘”两个字真落到耳边,还是让人后背发麻。
修真界明面上最顶尖的战力,是清虚真人那种化神巅峰。
再往上一步,就是大乘。
那已经不是普通宗门能用人数堆死的层级。
夜塍站在寝殿中央,黑色魔气在他周围缓缓旋转。那气息太强,殿内恢复灵力的药贴都被压得微微发亮,床边帘帐更是贴着柱子不敢动。
沧溟赶来时,刚踏进殿门半步,身形便顿了一下。
她是元婴巅峰,又在魔宫内见惯夜塍威压,可此刻还是被逼得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她抬头看着夜塍,眼底震动难掩。
“尊上……”
夜塍抬手。
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周围魔气便像听令的潮水,向他掌心汇聚。那股力量干净得可怕,黑得纯粹,没有以往噬渊残魂混在里面时那种让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谢无妄看得很清楚。
净化确实有效。
外层万魔噬体没了,魔气不再被噬渊污染。夜塍的力量像一柄被擦去锈迹的刀,锋芒仍旧吓人,却终于属于他自己。
夜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数百年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完整地掌控过体内力量。
过去每一次动用魔气,都像从深渊里借来一把刀。刀能杀敌,也会反过来割他的骨头,越强越疼,越疼越失空。
现在不同。
魔气顺着经脉流转,沉稳、顺服,不再有那只躲在暗处的东西撕咬心脉。
夜塍手指在空气中划过。
一道极细的黑色弧线掠出。
没有声音。
可弧线经过的地方,空间像薄纸一样裂开,露出一条漆黑缝隙。缝隙只存在了短短一息,便被魔宫阵法强行合拢。
寝殿地面却被溢散出来的空间余波割出一道深痕。
谢无妄眼皮一跳。
“……你能不能不要在寝殿里搞破坏?”
他声音还哑着,吐槽却很熟练,“我刚醒,真不想从床上掉进空间裂缝里。”
赤鸢被这句话硬生生拽回神,差点没憋住笑。
沧溟也低下头,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夜塍收回力量。
他转头看向谢无妄,眼底有一丝罕见的意气风发。不是张扬,也不是轻狂,而是被锁住太久的人终于重新站直,骨子里的锋芒再也不必压着。
“本尊会修。”
谢无妄看了一眼地上的裂痕,虚弱地摆手:“你还是别修了,等会儿越修越大。”
夜塍走回床边,周身魔压在靠近谢无妄时主动收敛。他伸手替谢无妄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动作和刚才撕裂空间的气势完全不搭。
赤鸢站在一旁,神情复杂。
她本来是来报边境军情的,可看着夜塍如今的状态,心里压了许久的阴霾竟散了不少。
大乘初期。
这四个字足够让魔界所有人重新挺直腰杆。
这些年,魔界不是没有强者,可夜塍被万魔噬体拖住,清虚真人又以封魔锁链威胁,仙门才敢一再越界。现在枷锁碎了,局势就该换一副样子了。
沧溟很快恢复冷静,开口道:“尊上修为解封,魔宫各部都会感应到。边境士气能稳住,但联军也会察觉。”
“让他们察觉。”夜塍淡声道,“本尊等他们很久了。”
谢无妄却没立刻接话。
他靠在软枕上,表面还在看夜塍,灵视却悄然打开。
白金视野铺开,穿过夜塍周身纯净魔气,落入经脉深处。
谢无妄的心跳慢了一拍。
夜塍体内外层魔纹确实消失了。
曾经爬满经脉边缘的黑色诅咒线条,被剥得干干净净。心脉外侧也没有了噬咬痕迹,灵魔纹的共鸣比以前顺畅很多。
可在最深处,靠近心脉核心的位置,有一个极其微小的黑色光点。
它小得几乎会被魔气遮过去。
安静,沉寂,没有任何波动。
像睡着了。
谢无妄却在看见它的那一刻,后背一点点发凉。
噬渊没有完全说谎。
它的核心还在夜塍体内。
只是外层万魔噬体被剥离后,它被压到了最深处,暂时失去了反扑能力。
夜塍察觉到他的目光,低头问:“怎么了?”
谢无妄眨了眨眼,把灵视收回。
他脸色本来就白,此刻就算多一点苍白,也没人能分得清。
“没什么。”他扯了下嘴角,“就是觉得你现在这气势,出去吓人应该很好用。”
夜塍看着他,似乎还想追问。
谢无妄赶在他开口前道:“联军压境,先处理清虚真人。噬渊外层魔纹已经剥离,剩下的事等打完再说。”
这话说得太自然。
自然到夜塍只以为他是在强撑精神安排战局。
赤鸢立刻道:“夫人,边境第二层防御最多撑一日。若联军主力全力攻击,可能更短。”
谢无妄点头:“我知道。”
他垂在被下的手指慢慢收紧。
黑色光点的事,现在不能说。
夜塍刚刚解封,魔界正需要他的威势压住联军。若在这个时候告诉他噬渊核心仍在心脉深处,夜塍一定会分心。
谢无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刚才那点惊惧。
先打退联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