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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泄洪口(第1/2页)
离兰市城那处泄洪口还有数百步远的河滩上，几个人影藏在一片长得密厚的芦苇后面。
库尔什站在当中，神色沉定。
领头的那人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只让你先去探一探，不用硬闯。去看一看那口子水流、周遭情势，回来告诉我们，你心里有几分把握能进去。切记别逗留太久，别惹人注意。”
库尔什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等到黄昏时分，落日把河面染成一片昏黄，天光一点点暗下来。城头守军正赶上换岗交接，不少人身心都松了几分，目光大多还是盯着正面豁口那一片，对这处偏僻岸段只是偶尔扫上一眼。
这一带是常年被泄洪冲出来的荒滩：乱石堆七零八落，淤泥湿滑，芦苇、枯枝、被大水冲来的碎木料缠得到处都是。那泄洪口大半隐在水面之下，洞口周围浮着一层水草，远远望去就是一团黑乎乎乱糟糟的缺口。
库尔什把外衣往下紧了紧，贴着水边低矮的阴影，慢慢朝那片杂乱的岸滩靠了过去。
黄昏的天光越落越暗，水面蒙着一层灰濛濛的暮色。
库尔什掌心各扣着一只磨得发亮的铁钩，贴着岸悄无声息滑入水里。
城头守军视线大多锁在正面城墙一带。这片滩地乱石交错、芦苇丛生，根本摆不开阵列，那泄洪口大半沉在水面之下，常年被水流冲刷，洞口藏在浮草与阴影里，远看几乎辨认不出轮廓。
河水带着一股持续向外涌的冲力。库尔什双腿划水，两只铁钩轮番往洞壁粗糙的石面上勾住，借着钩尖嵌住的力道，一点点逆着往外冲的水流往里挪。
这暗道通道刚好容一人穿行，越往深处走，水道微微向上抬升，那一段水压、冲击力陡然变强。他咬牙往前蹭，竟一路撑到了暗道中段。
可就在他试着再往上攀的时候，一股急浪撞过来，手上钩子几次打滑。他连试数次，实在顶不住那股推力，知道再硬闯只会困死在里头，干脆松了力道，顺着水流被一路冲回洞口，再漂回岸边。
芦苇丛里等候的几个人连忙迎上来。
库尔什抹掉脸上的泥水，喘着粗气说道：“我进到中段了。就是那处往上抬的水道冲击力实在太强，单凭我现在，过不去。”
一人皱着眉说道：“那便是完全没有指望？”
库尔什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只要上游分流之后水流能再缓上一截，我有把握进去。”
为首那人听完，脸上紧绷的神色松了大半，说道：“这便不是难题。”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说道：“我们早已派人去往上游山谷那些旧支渠动手分流。最多两日，这里水流的力道自然会降下来。”
库尔什抬手擦了一把还在往下淌的河水，眼里掠过一丝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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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才在暗道里亲身体会过那股冲劲，知道只要流速一减，自己就有机会闯进去。
一晃两日过去。
又是黄昏，天色沉得厉害，暮色把河滩、芦苇还有那片乱石都浸在一层暗影里。
库尔什和那几个人再度悄悄摸到离泄洪口不远的芦苇丛后蹲伏着。
库尔什依旧两只手上各扣着铁钩，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滑进水里。
他贴着水边慢慢靠近洞口，铁钩一下下勾住粗糙的洞壁石面，稳稳逆着水流向内挪。
这一回水流明显温顺许多，那处之前死死拦住他、向上抬升的最难关口，他竟一路借力，稳稳穿了过去。
他没继续深闯，试到确认通路可行，便松了劲，顺着水流慢慢退了出来，游回岸边。
爬上岸时他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发梢不停往下滴。
他甩了甩手，语气笃定说道：“没问题了。最难那一段我已经闯过去了，现在我有十足把握能进到里面。”
又是一个黄昏，暮色把河滩笼得昏沉沉。
芦苇丛后多出两张生面孔，是两个身形结实、一看便久在行伍的汉子，一路极少说话，只是静静盯着水面。
库尔什双手扣好铁钩，身上牢牢绑住一大卷坚韧绳索，深吸一口气滑入河中。
借着铁钩抠住洞壁，他一路逆着余劲往里挪，穿过那段最难走的抬升水道，终于进到暗渠靠城内一侧宽敞些的地方。
他寻到一块凸起的粗大石棱，把绳头死死拴紧，再顺着水流把绳索另一端漂回城外洞口。
外面的人扯了三下绳索当信号，里面回扯两下，表示已就位。
第一个汉子将绳索绑在身上，手里攥着铁钩，往水里一扎。
他水性远不如库尔什，刚往里挪没多远脚下一滑，一股往外的水流兜头冲来，呛得他猛咳几口。要不是库尔什在暗处死命向内拽绳，这人直接就会被冲出洞口。他一边用钩子胡乱抠住石壁稳住身形，一边借着那股拉力一寸寸往前蹭。
第二个也好不到哪里去，中途数次打滑、呛水，挣扎许久，才终于一前一后被拉进暗渠深处。
两人终于艰难通过暗渠，出来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泥水。他们缓过一阵后，其中一人伸手拍了拍库尔什的肩膀，说道：“库尔什，你的活儿做完了。你可以回去过好日子了。这一趟，你立了大功。”
库尔什一听，眼里瞬间亮起惊喜。
他之前虽已领到一笔银钱，心里还一直悬着不知能不能平安脱身。此刻听见这话，连连点头，对着二人抬手示意告别。
他不再多停留，顺着绳索、借着向外的水流，一路游出泄洪口，悄无声息回到河滩，消失在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