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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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3章知己(第1/2页)
    连日驻留兰市行宫，前线战事暂歇，四方军务排布稳妥，战局进入短暂的平稳期。
    这些日夜，赵括每每处置完军政要务，皆召塞拉伴驾夜谈。朝夕相伴，形影不离，几番相处下来，帝王心中的偏爱一日浓过一日。不同于中原女子的温婉拘谨，塞拉自带远西异族的灵动热烈，谈吐知见闻广，眉眼身姿皆与中土女子截然不同，深深让久征在外、日日面对戎马军务的赵括心生眷恋。
    次日清晨，殿内天光透亮。
    赵括抬眼，望向殿廊两侧立着的几尊希腊石刻雕像。石匠刀工利落，线条舒展，将远西人推崇的体魄美感尽数雕琢其上，与中原古朴庄重的造像风格截然两样。
    他目光收回，落回身侧的塞拉身上，缓缓开口。
    “朕昨日细看殿中雕像，本觉远西工匠雕琢体魄，张扬肆意，与中土礼法大不相同。今日看来，那些石像描摹的完美姿态，竟与你十分相似。”
    塞拉闻言微怔，抬眸看向赵括。
    赵括眸光平和，带着帝王独有的欣赏与宠溺，继续说道：
    “那些神像穷尽匠人心力，追求极致身姿之美。可朕观遍殿中石刻，反倒觉得，所有雕琢出来的完美形貌，皆不及你天生风姿。”
    殿内晨光静谧温柔。
    塞拉面颊微热，垂首不语。
    赵括心中思绪翻涌。
    他素来志在四海、雄视八方，东征西讨皆是为拓土开疆、定鼎天下。可自遇见塞拉、听闻远西列国百年兴亡之后，心底悄然多了一缕从前未有之志。
    他想亲眼踏遍那片山海，想征服亚历山大曾经纵横的土地，想亲眼看一看那城邦万里、碧海苍天。
    这份雄心之中，悄然藏着一丝私心。
    他日西征万里，亦可圆她故土旧梦。
    赵括此生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
    中土各州、边疆部族，各有风姿佳丽，却大多只懂闺阁细碎、寻常风月，只能供人赏心悦目，难以入心论道。
    可塞拉截然不同。
    她不止身姿绝世、眉眼殊丽，更难得一身广博见识。远西百年兴亡、马其顿更迭、希腊城邦旧俗、罗马迦太基态势，但凡赵括有所疑惑，她皆能娓娓道来，源流始末、利弊格局，讲得通透清楚。
    寻常女子只能侍奉起居，
    塞拉却能陪帝王纵论万里山河、列国霸业。
    朝夕相处这些时日，赵括心中愈发明晰。
    自己对她的偏爱，从来不止止于皮囊美色。
    乱世帝王，终日谋算军机、权衡天下，世人皆畏他权势、惧他杀伐，无人能真正同他平视而论。唯独塞拉，通晓异域千秋史，听得懂他宏图万丈心。
    她是枕边佳人，亦是寥寥无几、能与自己对话山河的知己。
    也正因如此，这份眷恋，远比寻常宠幸深重百倍。
    行宫之外，层层甲士环列，内外门禁森严。
    赵括驻留兰市这些日子，特意吩咐左右若无十万火急之事，不得轻易入内惊扰。连日与塞拉纵论远西列国，难得有这般不必时时刻刻被军务催逼的闲暇，他本就不愿被细碎文报打断。行宫的内侍、宿卫早已经把这条命令牢牢记下，殿门这一道关卡，便把绝大多数来报事的军吏拦在了外面。
    这一日，自开伯尔山口疾驰而来的斥候满身尘土，手里攥着何真亲笔誊写的军情急报。
    森纳帕提所部已经放弃山口驻防，主动后撤，这不是小股敌兵的调动，是整条南线防务重大转变，一旦错过时机研判，极有可能误了全局。何真心知此事重大，再三叮嘱斥候，务必把文书直送帝王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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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斥候到了行宫外围，才晓得想要面报天子何等艰难。
    头一晚赵括同塞拉闲谈，说起希腊城邦旧日的竞技与神庙掌故，越聊越是投契，直谈到夜深方才歇下。第二日晨光早已经漫过行宫的高墙，主殿之内依旧静悄悄的，内侍一众全都守在殿外，连大气都不敢多出。
    宫中规矩，陛下未起身，谁也不敢贸然叩门惊扰。众人都记得前些时日的吩咐，若无天大的变故，不可随便入内打断君王休憩。那名带着开伯尔山口急报的斥候，依旧候在外廊，来回踱步，满心焦灼，却连靠近内殿的资格都没有。
    日头一路往上爬，转眼将近正午。
    内廷总管估摸着时辰，想来陛下应当快要醒了，又恰逢到传膳的时候。这个时机最合适，借进奉午膳由头入内，不算突兀，不至于落得贸然闯驾的罪名。
    总管先吩咐后厨把餐食备好，一众侍者捧着食盒，鱼贯往主殿而来。他亲手把何真送来的军情文书折好，攥在袖中，跟着膳队一同进殿。
    殿内烛火尚未完全熄尽，空气中还残留昨夜熏香的余味。赵括已经起身，正倚在榻边听塞拉低声说着什么，看见人捧着食盒进来，才稍稍收了闲谈的心思。
    内侍们有条不紊，将餐盘一一在案上摆开。等到诸事安顿妥当，总管才缓步上前，躬身垂首，动作谨慎至极。
    “启禀陛下，何真自南线送来急报，斥候一早便在外候着，事关开伯尔山口敌部动向。臣等到传膳之时，才敢将文书呈上。”
    说完双手高举，把那份军情递了上去。
    赵括原本神色松弛，方才还带着闲谈时的柔和。指尖刚碰到竹简，听闻是南线山口的军情，面色瞬间一敛，方才温存的气息尽数褪去，他不再顾及面前餐食，先把文书展开细读。
    若是寻常后宫女子，这般军国大事本不该听闻，但在赵括心中，塞拉不止是枕边人，更是能一同纵论山河旧事的知己，他问道：
    “你素来熟知远西征战旧事。这开伯尔山口，依你所知，历来是何等去处？”
    塞拉闻言，神色从容答道：
    “陛下，此隘口便是自西北方向通往印度腹地的门户。千百年来，无数领兵的霸主想要踏入印度平原，几乎全都要从此处过。”
    “早于亚历山大之前，便有不少部族首领由此南下劫掠、拓土；待到亚历山大挥师东进，大军同样是穿过这道山口，方才踏入印度的土地。世人大多以为关隘险要便易守难攻，实则不然。此地山道繁多，旁侧不乏小路可以迂回穿插，重兵屯守在此，极容易被对手绕后包抄。想要死死封住山口，要投入极多兵马，稍有疏漏便会被人突破。所以历来的征服者多是从此攻入印度，可守在这里的人，往往很难长久守住。”
    塞拉顿了顿，继续说道：
    “亚历山大当年正是看透这点，不愿单纯困在山口对峙，迅速引兵穿过隘口，直扑下方平原。若是死守山口，反倒容易被拖垮。如今森纳帕提主动撤兵，想来也是看清了这个道理，不愿把主力耗在这难以固守的山道之间。”
    赵括微微颔首。
    “说得有理。敌将主动弃山口而退，不是畏战一味逃窜，是打算退到更适合布阵的平地，再与我军周旋。”
    他看向殿外，心中已经开始思量南线接下来该如何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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