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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船从冥河的浪涛中穿出来时，船底撞破了一层极其厚实的空间壁障。
那层壁障如同一面被绷紧了的灰色薄膜，被船头一顶便从中间裂开，裂缝向两侧蔓延，露出了第五层炼狱的景象。
船身从那道裂缝中挤过去，船底在虚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平稳地落在了一片极其柔软的、如同被铺了厚厚一层花瓣的河面上。
余烬扛着巨剑坐在船尾，不止不灭剑意环绕，此刻那具骨躯的坚硬强度，使得空间都在承受压力。
七滴造化液的力量明显又融合了许多，灰白色的骨壁比之前更致密，表面那层淡薄的金色纹路也比之前更清晰。虽然右腕骨上那道被拧成了结的黑痕还在，如同一圈极其纤细的、被系在腕子上的黑绳，但只能安静地箍在那里，根本无法反扑。
余烬视线环顾四周。
第五层炼狱是一片望不见边际的巨大水面。
水极其清澈，清得能看见水面下方数十丈深的淤泥，淤泥中埋着密密麻麻的、如同一片被铺展开来的石床般的莲藕。那些莲藕极其粗壮，每一节都有人的大腿般粗细，在淤泥中纵横交错，如同一张被埋在地下的、由无数条苍白色巨蟒编织而成的网。
水面上则是开满了莲花。
那些莲花极其巨大，每一朵都有圆桌大小，花瓣呈一种极其纯净的白色，白得如同被反复漂洗过的、没有一丝杂色的玉。
花瓣表面有极其微弱的、如同月光般的光芒在缓缓流动着。每一朵莲花的花心都坐着一个婴孩，巴掌大小，通体莹白如玉，五官俱全，眉眼间带着极其恬静的表情，正呼呼大睡。
那些婴孩的胸脯随着呼吸轻轻地起伏着，每一次起伏都有一层极其淡薄的、如同被稀释了无数倍的玉白色光芒从他们的体表中渗出来，在花心上方凝成一团极其微弱的、如同雾团般的光晕。
余烬的颅腔中那颗金色的神魂光珠亮了一下。
他一眼看出来那些婴孩全是莲子幻化的，不是真正的生灵，但它们的体内蕴含着极其惊人的无相本源。
他知道宇宙间一切力量都带有基本属性，例如火属性、水属性、金属性、雷、阴阳等等，哪怕是那些极其罕见的、由多种属性融合而成的复杂元素，归根结底也有其本质的归属。
但眼前这些莲花上的“婴儿”没有，因为无相本源没有属性。
那种力量如同一张白纸，没有任何颜色，没有任何倾向，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能往上写。
修士的大道之力如果以无相本源为底子来淬炼，便能根据自身的道则随意塑形，要锋利便锋利，要厚重便厚重，要柔韧便柔韧，如同将一团没有定型的泥胚交到了陶匠手中，想捏成什么器形全凭自己的本事。
余烬的手在巨剑的剑柄上微微收紧。
他现在身上还没有寻回自身的大道之力。
不知道是因为昊天那一捏之下被碎得干干净净，还是因为身处不同冥土时代的远古，此刻这具小骷髅中只有造化液、不灭剑意和那丝逆天力，至于杀戮空间、生死大道这些影子都摸不着。
不知道这些无相本源能不能壮大他的逆天力，就算不能，可要是把这些无相本源都收进来，等日后恢复了大道之力再拿它淬炼也不是不行！
那他的剑道和逆天力都在改变，大道之力也不能落下。
他心动得越来越明显。
那具小骷髅的骨爪从剑柄上挪开，五指微微张开，就在要朝着最近的一朵莲花伸了过去。指尖的骨节间有极其淡薄的金色剑意在凝聚，如同一层被铺在指骨表面的、极薄的刀片，准备将花心上方那团乳白色的光晕切下来带走。
可就在他要动手的前个瞬间，一抹杀机锁定在了他身上。
余烬的手停在了半空之中，眼中魂火微微摇晃。
那道杀机来得极其精准，甚至如同一根被拉满了的弓弦对准了他颅腔中那颗神魂光珠的正中心。
而杀机的来源就在头顶，等余烬缓缓抬起颅骨，朝着杀机传来的方向看去。
水面的尽头，一尊极其巨大的莲花从淤泥中升了起来。
那朵莲花比周围所有莲花加起来都要大，花瓣展开时如同一座被掀开了顶的、由白玉砌成的宫殿。
花心中没有婴孩，只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极其繁复的、由层层叠叠的白色莲瓣编织而成的长裙，裙摆铺满了整片花心，如同一片被裁开的白玉。
她的面容极其端庄，五官之间带着一种极其浓烈的、如同庙里供奉的送子观音般的慈悲与温和，但那双眼睛中没有慈悲，只有一种极其冰冷的、如同在看一只试图偷吃供果的野猫般的冷漠。
“狱莲圣母。”摆渡的无脸老人低语开口。
那被称为狱莲圣母的女人却像是听不见，她坐在花心中，一只手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捻着一朵极其细小的、如同指甲盖般的白色莲花，在指间缓缓转着。
一双冷漠的眼睛落在余烬身上，落在他刚才那只伸向莲花的手上，嘴唇微微张开，声音极其柔和，柔和得如同一层裹在刀刃上的丝绒。
“伤着我的孩子们。”她说，“我就会让你变成它们的肥料。”
余烬的手在这个刹那确实微微停顿了一下，但随后他毫不犹豫地暴掠出去，人在途中，手指弹出一缕不灭剑意，直接将最近的一朵炼狱莲花射断。
仅仅光芒一闪，那朵莲花之上的婴儿便是直接消失不见，下一息到了余烬手里多了一颗熠熠生辉的莲子。
他朝着狱莲圣母微微一笑，然后翩然掠回到了摆渡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