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
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96章阵困凶蛟,血染迷雾(第1/2页)
这畜生现在正处于蜕皮的关口,一身凶气全压在痛楚上,鳞甲绷得死紧,感官也提到了极致。
这时候跟它对耗,不值。
他不再犹豫,脚尖一点,身形借着雾气向后掠出丈许,转身就走。
走得不慌,也不乱。
每一步都踩在事先看好的泥埂上,落地无声,气息压得极低。
只是那件灰扑扑的披风,终究遮不住肉身气血。
他一路奔行,刻意将左手掌心划开一道口子,让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一滴,两滴,落在泥水里,散开极淡的一丝腥气。
身后那头巨蛇果然被引动了。
“嘶——”
蛇嘶撕裂水雾,庞大的身躯自溶洞中窜出,拖着半褪的残破旧皮,死死咬住那股血气追来。
只是半蜕皮的状态,把它害得不轻。
旧皮外翻,牵住新肉,每扭动一次,伤口就被扯大一分。
十几丈长的身子僵得发直,转弯时根本收不住势,只能拿躯干硬撞。
轰隆一声。
一株碗口粗的泽柳被拦腰撞断,枝干砸进水里,溅起大片浊浪。
紧接着又是几声闷响。
芦苇成片倒伏,岸边的乱石被碾进泥里,整片水泽的水面都在跟着颤。
林砚没有回头。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算步数。
三百二十步。二百一十步。一百步。
前方那片洼地已经出现在雾里,四面插着的阵旗被芦苇遮住,只露出一点点旗角。
他身形一矮,从旗阵正中穿了过去,脚下不停,又往前掠出数十丈才猛地顿住,回身。
……
数里之外,渡口。
周县丞跪在泥地里,双手撑着地,指节全是白泥。
十几个衙役散在岸边,没人说话,连咳嗽都憋着。
有人腰间的刀鞘磕在石头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他自己吓得浑身一抖,连忙用手捂住。
禁军秘卫站成一排,手按刀柄,面朝大泽深处。
其中有个年轻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滚,想说什么,最终没敢开口。
他们看见泽心里那片林子,正一段一段地往下塌。
水雾被搅得漫天飞扬,烟尘混着腥气顺风飘过来,落在脸上,黏黏的。
周县丞嘴唇动了动,声音发干:“林大人……”
旁边一个老衙役伸手按住了他的肩,摇了摇头。
谁也没敢往下问。
……
洼地里,雾气已经起来了。
九宫迷雾阵一动,四方方位悄然错乱。
十丈之外,人影便模糊成一团灰影。
林砚站在雾中,看着那头庞然大物一头撞了进来。
巨蛇猩红的竖瞳锁在他身上,张口便咬。
下一瞬,迷雾流转,它撞空的头颅狠狠砸进泥水里,溅起的浊浪扑了林砚一脸。
腥臭扑鼻。
林砚抹了一把脸,没有动。
他等的是这一刻。
可就在那巨蛇抬起头、再度朝他扑来的瞬间,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那根乌黑的独角上,缠着半截锈死的铁链。
链子断了,断口磨得发亮,像是被什么东西长年累月地拽过。
这头蛇,不是自己长到这么大的。
它被人拴过。
林砚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没有再退,指尖悄然换了一个印诀。
泽心岛中央的洼地里,雾是灰白色的。
不是天上落下来的水汽,是阵旗引动地脉湿气生出来的阵雾。
九宫迷雾阵本不是什么杀阵,威力全在一个“迷”字。雾气一起,四方方位错乱,十步之外不辨人影,连声音传出去都要打个折。
此刻这头二阶初期的巨蛇,就被困在这片洼地当中。
林砚隐在一丛枯倒的芦苇后面,身上那件灰色披风把灵力压得干干净净。
披风遮得住灵力,遮不住气血。
他只能靠功法把心跳、体温一并往下按,连呼吸都压成一线。即便如此,三步之内,先天武者仍能听见他的吐纳。
好在这头蛇靠的不是听觉。
它靠的是嗅觉与对血气的感应。
而这片洼地里,最浓的血气,是它自己的。
轰隆一声闷响。
蛇尾横扫,砸进泥水里,溅起的浊浪足有丈高,把几株残存的枯树拦腰打断。
巨蛇十几丈长的身躯在雾里翻腾,暗紫色的鳞片上,那道从颈后一直裂到尾根的蜕皮伤口被一次次扯开。
新鳞粉嫩,尚未硬化。旧皮外翻,死死牵住血肉。
它每挣扎一次,伤口就大一分。
暗红的血顺着鳞缝往下淌,滴进泥水里,发出极轻的“滋”的一声。
林砚看着离自己最近的那片水草。
蛇血落上去的瞬间,草叶卷曲、发黄,不过两三个呼吸,就焦黑成一撮灰烬,风一吹便散了。
他往后挪了半步,把袖口往上挽了一截。
泥水边缘,有一小片积水被血浸透,水面浮着一层油亮的暗绿。
一只落水的甲虫漂过去,沾到那层水,六条腿当即僵直,翻了个身,壳子软了下去。
林砚收回目光。
他从怀里摸出那柄青色短剑。
剑身原本莹润,此刻却蒙着一层淡淡的灰意。只是在这雾里站了小半个时辰,剑上灵光竟已黯淡了一分。
他把剑握紧了些,没有出鞘。
不能急。
九宫迷雾阵困敌有余,杀伤不足。
一头二阶妖兽肉身强横,精血旺盛,硬耗下去,先撑不住的未必是它。
更何况这雾里毒气越来越重。
他刚才吸进去的那一口,此刻还在胸腔里泛着细微的麻意。
林砚缓缓吐气,指尖换了个印诀。
一缕乳白色的灵光自指间散开,无声无息地融进阵雾里,朝巨蛇的方向飘去。
青麓灵鹿诀。
雾中那头庞然大物,动作顿了一下。
昂起的头颅微微低了低,竖瞳里的血色散了些许。
可下一瞬,蜕皮处的伤口又被它自己的扭动扯开一道新口子,剧痛袭来。
嘶——!
蛇嘶暴戾,比先前更狂躁三分,庞大的身躯再度狠狠撞向雾壁。
“痛盖过了安神。”
林砚心里有了数。
用处不大,但够用。冲撞的频率慢了半分,破绽就多半分。
他不再等。
身形一矮,借着雾气与芦苇的遮掩贴近数丈,手中短剑自下而上斜撩,专挑那道蜕皮伤口的边缘下手。
那里旧鳞与新鳞交接,裂口最宽,也最软。
嗤。
一声极轻的皮肉割裂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阵困凶蛟,血染迷雾(第2/2页)
剑锋没入三寸,暗绿色的血喷涌而出。
巨蛇整个身躯猛地一弓,尾巴横扫,带起的风压把丈许内的芦苇齐根削断。
林砚早已松手后退,借着阵雾一转,人已在另一侧。
打一记,换一个位置。
绝不近身。
时间一点点过去。
洼地里的泥水渐渐泛红,草木死绝,只剩下一地焦黑的茎秆。
阵旗插在四周的泥里,其中一面旗杆上溅了几滴蛇血,布面迅速发黑,灵气流转滞了一滞。
林砚眼角一跳。
他没有立刻去管。
又过了一炷香。
巨蛇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翻滚的幅度小了,撞向雾壁的力道也弱了,昂起的头颅一点点垂下去,竖瞳里的血色褪成浑浊的暗黄。
就是这时候。
林砚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掠出,短剑双手反握,对准那道已被撕开尺许宽的伤口,狠狠扎了进去。
剑身入肉半尺。
手感不对。
旧鳞比预想的更韧,剑刃卡在了鳞缝之间。
他手腕一抖想抽出来,巨蛇已在这一瞬反应过来,硕大的头颅带着腥风横扫而至。
来不及了。
林砚松开剑柄,身形向后急仰。
蛇头擦着他的胸口掠过,那股腥臭的气流扑在脸上,皮肤一阵刺痛。
与此同时,他腰间那件隐气披风被蛇吻带起的风压掀起一角。
压在体内的那股气血,漏出了一瞬。
虽然只是一瞬。
但他自己清楚,那一瞬间,这头蛇“看”见他了。
不是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是看见了一个活物。
巨蛇猩红的竖瞳骤然收缩,原本涣散的神志像被什么点燃,垂落的头颅猛地抬起,张口便朝他所在的位置咬来。
林砚人在半空,无处借力。
他只能一掌拍在身旁的泥地上,借着反震之力横移三尺,同时左手并指,一道淡青色的剑气自指尖迸出,直取蛇眼。
巨蛇偏头避开,眼眶处的鳞片擦着剑气划过,留下一道白痕。
它没有再追。
那一咬几乎耗尽了它最后的力气。
头颅抬到一半,重重砸进血泥里,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
林砚落在丈许外的泥地上,一言不发。
他没有立刻上前。
他在等。
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洼地里除了雾气流动的声音,什么也没有。
他这才转身,走向那面被蛇血污损的阵旗,将其拔起收起。四面的阵旗逐一收回,雾气慢慢散了。
正午的阳光落下来,照在一片焦黑的死地上。
林砚站在原地,闭眼调息。
胸腔里那股麻意扩散到了四肢,灵力运转出现了一丝滞涩。
余毒还是进了经脉。
他盘膝坐下,再次运转青麓灵鹿诀。
这一回不是外放,而是将温润的灵光尽数收拢在体内,顺着经脉一寸寸冲刷。
一炷香后,麻意退了大半。
但四肢深处还剩下一丝极淡的涩感,像是有细小的沙粒卡在经络里。
他试着运转了一个周天,没能化掉。
“留着吧。”
他睁开眼,站起身。这点余毒不致命,只是这几日不能全力催动功法,动手时要留三分余地。
短剑还插在蛇身上。
他走过去,握住剑柄,用力拔了出来。
剑刃上蒙着一层洗不掉的暗绿浊痕,灵光黯淡了近三成。
他拿布擦了两次,浊痕纹丝不动。
这件上品法器,怕是要温养好些日子才能恢复。
林砚把剑收回鞘中,目光落到巨蛇尸身上。
他先看头颅。
头顶那只乌黑的尖角还在,约莫半尺长,棱角锋利,角根处另有一点米粒大小的凸起,像是第二只角的胚芽,刚冒头就随主人一同死了。
他用手指敲了敲角身,冰凉坚硬,里面还有一丝微弱的妖力在缓慢消散。
“血脉起了变化。”
他取出短刃,小心地将独角割下,单独用布包好。
接着是蛇皮。
旧蜕皮破损严重,只能取下半张。新鳞那张倒是完整,紫黑发亮,入手沉实,是件好材料。
毒牙一颗颗撬出,毒腺完整剥离,分别装进密封的玉盒封死。
做完这些,他才划开蛇腹。
一股浓烈的妖气混着腥气涌了出来。
腹腔深处,躺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妖丹。
林砚伸手将它托起,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按下去却有几分弹性,像是一团未曾收拢的气。
丹体之内妖气与灵气缠绕得松散,比他早年斩杀的那头妖猿的妖丹扎实。
“修为来得不正。”
他没再多想,将妖丹收好。
剩下的蛇肉被他一块块分割,塞进储物袋。分量极重,几乎把袋子填满。
处理完尸体,他抬头看向岛内。
溶洞还在原处。
洞口那株紫鳞泽漆兰,他记得很清楚。
穿过焦黑的洼地,越过几条被蛇血染成暗绿的小溪,他回到了那处水下溶洞。
洞里阴冷潮湿,白骨堆在入口处,人头骨四十多个,他上次数过。
石台上,那株暗紫色的灵草静静长在石缝里,叶片泛着紫金鳞光,旁边簇拥着几株伞盖紫黑的蛇涎紫芝。
林砚没有立刻动手。
他蹲下身,看了看根部的土。
土新翻过,可翻动它的不是人手,是蛇。
石台边缘有巨大的身躯常年盘踞磨出的凹痕,泥土里混着的碎骨,是被蛇涎和体温反复浸润后自然腐碎的东西。
骨渣里有几片未化尽的甲片,是泽里常见的大乌龟。
瘴毒之地,以毒物血肉滋养灵草,本就是常理。
林砚取出玉铲,连带根部泥土将几株灵物完整掘出,分装进玉盒封存。
起身时,他的目光扫过石台后方的岩壁。
那里有几道划痕。
不是蛇鳞磨出来的。
蛇鳞摩擦的痕迹细密平行,而这几道痕迹深而乱,交错成一片,最深的一处几乎凿进石壁半寸,痕底残留着一丝早已散尽的金锐之气。
是剑气。
而且年月很久了,久到连气息都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道死痕。
林砚伸手摸了摸那道痕。
很浅的凉意。
他收回手,没有说话。
这洞里很久以前来过修士。不止一个,也不止一次。
至于来做什么,为什么后来再没来,无从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