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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绣的,等入了夏,我们囡囡就穿给祖母看,瞧瞧多好看呐,祖母就喜欢看你穿。”
入夏?她想说,那还早着呢!想说您别这么累,可话到嘴边最后又咽回去。只因祖母眼里的光实在太过热切,每次她设计出一件自己满意的衣裳款式,每每她捧回一个奖,哪怕并不是什么知名度很高的比赛,祖母总会笑得很满足。
祖母从没问过她有没有信心把瑞福玲发扬光大,只说如果觉得辛苦,觉得累,就找几个人帮衬她,但阮玲珑从没放弃过,也从不示弱,她知道,祖母一直坚信她可以。
那时,她也曾问过祖母,怎么知道她一定能行。
祖母那双迟暮却依然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还在蹒跚学步的小姑娘,从第一次拿起纸笔软尺,捏起针学的认真模样,到穿着自己设计的旗袍站在镁光灯下的最高处,她早已是能独当一面的最有才华的年轻设计师了。
“我怎会不知道?”祖母笑了,“你可是我最宝贝的囡囡啊!”
阮玲珑眼眶一热,蹲下身靠在祖母以前常坐的凳子上。
那一刻,祖母的声音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飘来,“祖母这辈子,经历过很多事也见过很多人,起起落落,悲欢离合的波澜广阔,都算尝过了,要说唯一的遗憾嘛…”
“大概就是,没能和你祖父一起,亲眼见证你带着瑞福玲,迈向更高更辉煌的地方。”
阮玲珑哽咽着不肯落泪,感觉祖母的手还在她发间轻轻抚着。
“但我心里知道,你一定可以。”
“我的囡囡啊,不要难过,人这一辈子哪能什么都亲眼见证呢?”
祖母依然笑着,“在我心里,你自信从容的样子,早已胜过亲眼所见啦…”
窗外的海棠,年年开得都这样好。
风一吹,花瓣扑簌簌落了一地,有几片翩然飘进屋里,落在祖母以前最喜欢的绣架上。
阮玲珑轻拈起一瓣,对着光看。
后来,她真的带着瑞福玲站在更高的地方。
那天颁奖礼结束,她回到祖母曾住过的那间屋子,把象征着最高荣誉的奖杯放在高几上。
笑着笑着,依稀又觉得祖母其实从未离开过,只因她会一直活在她的心里。
她会永远坐在窗边的绣架下,一针一线,坚持不懈地守护并传承这门永恒的技艺…
窗前,有个人倚着门轻轻笑了,然后上前,为她披上外衫。
风有些凉,她趴在凳子上看海棠,看入神了,竟连他来了都不知道。
“想祖母了?”他替她抚顺长发。
阮玲珑点点头,靠在他胸口闭上眼。
叶澜笙揽过她,“冷吗?”
她没睁眼又摇摇头。
他拢了拢外套,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用体温温暖着她。
她懒懒着开口:“今天不忙?”
“忙。”
“那还?”她有些意外。
他笑笑,“偏今天什么也不想干,只想陪你。”
她终于睁开眼,看着他,“叶澜笙,海棠花又开了,我在想…”
“嗯?想什么?”
“想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低头看她,唇角微微扬:“我想想…”
他故意卖关子:“…在想,这个女人,我想要。”
她红着脸,嗔他:“那时候就想这些?”
他点点头,坦然承认,“后来想得更多。”
“后来又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望着窗外的海棠花树。
“后来想,怎么才能让你不离开我。”
“再后来想…怎么才能让你不哭,不累,不受委屈。”
她安静听着,一味把脸往他肩窝里埋。
“再后来,想的就是,”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怎么才能陪你一辈子。”
风又起。
她闷在他怀里闷着声音叫他:“叶澜笙,你不会失去我的。”
他低头看她。
她抬起脸,亮晶晶的眼里蕴着一汪春水,“你想的那些,我也都认真想过。”
这回轮到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