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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哥，明天晚上的会议，就由你来主持吧。”忽然，刘时代对王猛说道。
“我？不行，不行，不行，我嘴笨的很。还是你来吧，你口才好，思路又十分清楚。”王猛直摇头拒绝。
刘时代坚持，“不行，必须你来，一者你是侦察兵出身，本来就有威信，大家服你；而且，互助会里面不能只有我一个声音，要有不同的领导人。”
王猛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分权，是制衡，一个组织要想长久，不能单单的只靠一个人的。
想明白之后，王猛直接说道，“好，我来，但你要在旁边帮我。”
“那是当然。”
傍晚时分，刘时代在隔间里准备会议材料。他列了互助会的章程草案：宗旨、成员权利和义务、组织机构、财务制度，虽然还很简陋，但是个开始。
写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但他记得，是那个奇特的女人：林薇。
“刘先生吗？我是林薇啊。”
“林小姐，您好。”
“不好意思，贸然的打扰你呀。”林薇说，“主要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跟你说一说的，先前我查了一下你的资料，你别误会，不是调查你，是我们投资公司有尽职调查的习惯。我发现，你三个月前因车祸失忆，没有任何身份信息，现在住在城中村，送外卖为生，对吗？”
刘时代心里一紧，这林薇查得真细。
“对。”
“但是你的谈吐、思维，并不像一个失忆的人，更不像一个普通的外卖员，所以我想问，你失忆前是做什么的？”林薇直接问道。
“我不记得了。”
林薇顿了顿，“好吧，那我就换个问题，我听说你们在城中村准备做互助会，想请问下现在做的这个‘互助会’，有商业计划书吗？”
“还在准备。”
“能发给我看看吗？”林薇说，“我是说，如果项目靠谱，我可以帮你引荐投资人的。”
刘时代一时间愣住了，这也太突然了。互助会八字还没一撇，就有投资人感兴趣了？
“林经理，你别介意啊，我能问一下，您为什么对我这个项目感兴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薇接着说，“其实是有两个原因，第一，我查过杨家堡城中村，五千人的社区，餐饮市场年消费额估计在两千万以上，如果能把这块整合起来，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商业模式。第二......”
她停顿了一下，“第二嘛，就是我觉得你这个人很有意思，一个失忆的外卖员，能想到组织商户对抗黑社会，能想到联合采购，还能在被我投诉时保持冷静，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不是一个普通人。”
刘时代握着手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在汉朝，无数人讨好他、巴结他，因为他是皇帝。而现在，林薇看重他，因为他是刘时代，因为他做的事。
“谢谢，谢谢林经理你的信任，关于城中村的商业计划书我尽快做出来。”他笃定的说道。
“好，等你消息。”林薇挂了电话。
刘时代放下手机，看着桌上的章程草案，刚刚的那一切来得有些太快了。三天前，他还在为强哥的事发愁，三天后，他有了互助会，甚至还有了投资人的意向。
这就是现代社会的速度吗？比汉朝可快太多了。
他忽然想起弗陵，想起那个缓慢而沉重的古代，这是两个世界，两种节奏。他在努力适应这个快的世界，但骨子里，还留着那个慢时代的烙印。
窗外的城中村，灯火渐次亮起。
刘时代躺下，闭上眼睛，恍惚之中，他似乎看见两个画面交错：一个是未央宫，弗陵抱着玉匣批奏章；一个是城中村，他在灯下写商业计划书。
两个画面最终重叠，变成一句话：无论在哪一个时代，都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出样子。
到了晚上八点钟，当刘时代到川味小厨的时候，都震惊了。十五家商户的老板，加上十个骑手代表，把川味小厨挤得满满当当。
王猛是第一次主持，但是主持得不错，虽然有些紧张，但胜在真诚，而刘时代则是坐在角落里，偶尔补充几句，大部分时间在观察那些老板们。
这些老板，有的精明，有的朴实，有的犹豫，但最终都在互助会的章程上签了字。杨家堡餐饮互助会正式成立，首批会员二十三家，涵盖餐馆、小卖部、水果店、早餐摊，王猛当选会长，刘时代是秘书长，李姐管财务。
启动资金是个问题，刘时代原本计划大家凑份子，但在会上，卖凉皮的张老板提了个建议，“咱们先别急着收会费，第一个月，各家把采购清单报上来，统一去谈价，省下来的钱，抽百分之十作为互助会经费，这样对大家都没压力，大家也看得见实惠。”
这个建议得到了通过，到了散会时已经晚上十点，但每个人脸上都有光，那是一种有了组织的踏实感。
刘时代和王猛最后离开，走在城中村狭窄的巷子里，王猛长长舒了口气，“想不到这事，居然成了。”
刘时代笑了笑说道，“别高兴，这是第一步而已，关键是后面怎么运作互助会，采购、配送、结算，每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有你盯着，错不了。”王猛拍拍他的肩，“兄弟，我发现你真适合干这个，那些老板，虽然个个都是人精，可是跟你谈完以后，都服服帖帖的。”
刘时代笑笑，服服帖帖？在汉朝，他要的是臣子绝对服从，但现在，他要的是合作伙伴自愿跟随，这是本质上的不同。
回到隔间的时候，已经十点半。刘时代打开笔记本，记录今天的会议要点，窗外忽然起了风，吹得塑料棚哗哗作响，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雨，看来是不假。
写到一半，手机震动，是平台推送的恶劣天气预警：未来三小时有大到暴雨，建议骑手暂停接单。
刘时代看了眼窗外，天阴沉得可怕，云层低垂，像要压到屋顶。这种天气，确实不适合送外卖，但是，因为今天耽误很多时间，今天只跑了十五单，离目标还差五单，而且暴雨天单子价格高，一单能加两块钱补贴。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打开了接单软件，平台显示，附近果然有十几个单子没人接，配送费都加了价。
接不接？
接，他目前非常需要钱。互助会虽然成立了，但前期运作需要经费，他作为秘书长，总不能一直靠王猛和李姐垫钱。
他选了四个顺路的单子，都是送到附近小区的，最后一个单子有点远，送到三公里外的一个高档公寓，配送费加了四块。
“就它了。”刘时代穿上雨衣，检查了电动车，这是王猛今天刚帮他换了新电池，续航应该足够。
出发时，雨还没开始下，但风越来越大，吹得路边的树疯狂摇晃，城中村的巷子里，塑料袋、废纸片在空中乱飞，有几个晾衣架被吹倒了，发出哐当的响声。
第一单很顺利，送到一个老小区三楼，开门的是个老太太，接过外卖时还叮嘱道，“小伙子啊，快下雨了，早点回家啊。”
“谢谢阿姨。”
第二单、第三单也送得很快。送完第三单时，雨点开始落下来，先是稀疏的几滴，砸在头盔上啪啪响，刘时代急忙加快速度，朝最后一个地址赶去。
雨势迅速变大，等他到达那个高档公寓小区门口时，已经是大雨倾盆。雨水像瀑布一样从天上倒下来，能见度不到二十米，街道变成了河流，积水没过了电动车轮。
小区保安不让进，刘时代只好把车停在门口，提着外卖袋往里面跑，地址是7号楼2801室，在小区最里面的。
雨太大，雨衣根本挡不住，等他跑到7号楼时，浑身已经湿透。外卖袋倒是保护得很好——王猛教他用防水袋套了两层。
电梯上行的时候，刘时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全是水，外卖马甲湿透后颜色变深，紧紧裹在身上，他不禁笑了笑，自己如今这个样子还真是狼狈啊，哈哈哈。
二十八楼很快就到了，走廊里铺着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刘时代找到2801室，敲门。
等了一分钟，没人开。
又敲，还是没人。
他拿出手机，给顾客打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但那边很吵，有音乐声、说话声，还有一个女人含糊不清的声音，“谁啊？”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外卖？什么外卖......哦，我点的......你放门口吧......”
“女士，需要您本人签收。”
“我......我不在家啊......你就放门口......”
刘时代皱眉，不在家？那为什么点外卖送到家里？
“女士，您确认地址对吗？长安路帝景公寓7号楼2801室？”
“对......不对......我在......我在哪儿来着......”女人显然喝醉了，话都说不清，“你等等......我问问......”
这时候，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薇薇，你手机响了，喂？谁啊？”
“我是送外卖的，林女士的外卖送到了，但她不在家。”
“薇薇点了外卖送家里？这傻丫头......”那女人说，“师傅啊，这样，你先把外卖放门口，我们这边结束了就回去。”
“可是......”
“放心吧，丢不了我们赔，不需要你负责的，我会点好评的。”
刘时代还想说什么，电话就直接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