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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0章道心裂痕，唯有你的烟火可补(第1/2页)
清虚峰，寒玉剑阁。
这里是聂海龙的居所，终年寒气缭绕，即便是盛夏，室内也如深冬雪窟。此刻，剑阁最深处的静室内，没有点灯，只有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映照着中央玉床上盘膝而坐的男子。
聂海龙闭着眼，试图运转周天，平复识海中依旧翻涌的暗潮。
但没用。
往日里听风便是风、听雨便是雨的道心，此刻却像是一面布满裂痕的镜子。那些裂痕里，塞满了血腥气，塞满了妖兽临死前的哀嚎，更塞满了巴宝贝那张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着对他笑的脸。
“咳——！”
一声闷哼，他猛地睁开眼，喉头一甜，一缕鲜红的血丝顺着唇角溢出，滴落在雪白的中衣上，触目惊心。
道心受损。
这对于剑修来说是致命的。尤其是对他这种天生剑心通明、以剑证道的人来说，道心一乱，剑意便如脱缰野马，反噬其主。
刚才在秘境里，他为了杀那些吞日犼，为了护巴宝贝周全，动用了超越境界的力量，更动用了他一直极力压制的“魔念”。那一刻，他确实体会到了什么是“一念成魔”。那种将万物视为刍狗、只凭心意杀伐决断的快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如果不是巴宝贝那句带着颤音的“师兄”，如果不是她小心翼翼戳他胸口的那根手指……他恐怕真的就回不来了。
“巴……宝贝……”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和苦涩，但念及她，心底却又泛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近乎病态的甜。
这滋味让他沉沦，也让他恐惧。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体内那股毁灭的冲动，更怕有一天，那股冲动会伤了她。
“吱呀——”
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通报，没有礼数，来人一向如此。
聂海龙并未睁眼，只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更甚，声音冷得能掉冰渣：“出去。”
门外的人顿了一下，似乎被这冷意冻住，但仅仅是一瞬，那清脆又带着点没心没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出去？我刚给你熬了药，你就让我出去？聂海龙，你这白眼狼当得可真够专业的啊！”
是巴宝贝。
聂海龙倏地睁开眼。
只见巴宝贝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药碗，正站在门口。她已经换下了那身狼狈的弟子服，穿了一身暖橘色的襦裙，头发松松挽起，脸上还带着点跑腿后的红晕。她没受什么伤，就是刚才被他抱得太紧，手腕上还有一圈淡淡的红痕。
看到那圈红痕，聂海龙眸色一暗，周身的寒气瞬间收敛了几分。
巴宝贝可不管他什么脸色，踢踢踏踏地走过来，把药碗往旁边的玉案上一放，双手叉腰，瞪着他：“喂，大少爷，喝药！刚才在演武场装得跟个没事人似的，一回来就吐血？你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都对不起你这白毛！”
聂海龙看着她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眼底深处那抹疯狂的戾气，竟奇迹般地被抚平了一些。
他沉默着，没有去碰那碗药。
巴宝贝凑近了些，闻到他身上那股还未散尽的血腥味，眉头皱得更紧。她伸手，不是去拿药碗，而是用指腹有些粗鲁地擦掉了他唇角的血迹。
这个动作，和刚才在秘境里如出一辙。
聂海龙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疼不疼？”巴宝贝问，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担忧，“系统说你道心有裂痕，虽然黑化值降下来了，但那是因为你把情绪都憋回去了。你这样硬撑，很容易憋出内伤的知不知道？”
聂海龙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她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辰的湖泊。只要看着这双眼睛，他识海里那些狰狞的幻象就会退散。
“不疼。”他低声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不嫌我脏？”
他身上有血，有杀气，有来自深渊的污秽。他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块沾满了泥泞的璞玉，早已配不上“光风霁月”这四个字。
巴宝贝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捏了捏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戏谑：“脏？聂师兄，你这思想很危险啊！你是杀了几只妖兽，又不是去掏粪坑了，有什么脏的？再说了……”
她凑到他耳边，像说什么秘密似的，压低了声音：“你就算脏，那也是我的师兄。我捡回来的，我负责到底！”
那一瞬，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带着她身上特有的甜香。
聂海龙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脊椎窜起，直冲天灵盖。他那颗刚刚还在剧痛的道心，像是被这直白的话语熨烫了一下，那些裂痕似乎都被这烟火气填满、粘合。
他抬手，一把扣住巴宝贝那只“不老实”的手，握在掌心，力道大得像是要给她烙上印记。
“负责？”他抬眼，琉璃色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某种晦暗难明的情绪，“怎么负责？”
巴宝贝被他看得脸一热，心跳漏了一拍。这疯批师兄，怎么突然开始撩人了？这跟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啊！
她抽了抽手，没抽动，索性破罐子破摔，另一只手把药碗端起来，递到他嘴边，凶巴巴地道：“喝药就是负责！聂海龙，我警告你啊，别逼我给你唱《小苹果》或者《最炫民族风》，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来一段？”
这招屡试不爽。
果然，聂海龙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虽然转瞬即逝，但巴宝贝捕捉到了。
他没说话，只是顺从地就着她的手，将那碗苦得齁人的药一口口喝了下去。
药很苦，苦得他眉头都没松开过。
但巴宝贝看着他喝药的样子，却觉得心里有点发酸。
这人啊，明明心里苦得要命，面上却还要装作云淡风轻。他不是不需要人疼，他只是习惯了不示弱，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直到她闯进来，用沙雕和没脸没皮，硬生生在他那座冰山上凿开了一个口子。
喝完药，聂海龙将碗递还。
巴宝贝接过碗，正准备说什么，却见聂海龙身体微微一晃，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师兄！”巴宝贝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去扶他。
聂海龙却反手一揽，将她整个人带到了玉床上，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他闭着眼，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呼吸有些沉重，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
“别动……”他哑声道，像是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让我……靠一会儿。”
巴宝贝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是一张拉满的弓。他在发抖，很轻微，但确实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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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聂海龙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现出如此“虚弱”的一面。不是受伤后的无力，而是精神上的疲惫和濒临崩溃后的脱力。
他不是神，他也会累，也会痛，也会怕。
巴宝贝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就像小时候哄怕黑的自己一样。
“没事了，师兄，没事了。”她放柔了声音，像哄孩子一样，“妖兽都死了，秘境也塌了，没人能伤害你了。我在呢，我守着你。”
聂海龙没有说话，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度和气息。
这温度，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安抚他躁动的道心。
过了许久，久到巴宝贝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她听到他极低、极哑的声音，贴着她的皮肤传来：
“巴宝贝。”
“嗯？”
“别怕我。”
巴宝贝心头一震。
她低下头，看着他墨色的发顶，心里那点因为“黑化值”而产生的恐惧彻底烟消云散。
她用力回抱住他，像是要将他单薄的身躯揉进自己怀里。
“我不怕你。”她一字一句，无比认真，“聂海龙，你记着，不管你是谪仙还是疯批，是光风霁月还是杀人不眨眼，你都是我巴宝贝的师兄。只要你不轰我走，我就绝不会怕你，更不会离开你。”
“这可是你说的。”
聂海龙抬起头，眼底的猩红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如海的执念。他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若你日后敢怕我、厌我、离我而去……”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我便先毁了这天地，再锁了你的魂，让你生生世世，都只能看着我，陪着我。”
这不是威胁，这是他最真实的底线。
巴宝贝看着他，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那你可得对我好点，不然我天天在你耳边唱《忐忑》，唱到你神魂俱灭！”
聂海龙怔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胸腔震出来，带着久违的轻松和愉悦。他再次将她拥紧，这一次，不再是那种要将她捏碎的力道，而是带着一种珍视和依赖的拥抱。
“好。”他应道，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我只对你一人，用尽所有好。”
……
门外，苏清寒和林风眠本来是担心聂海龙的伤势，特意送了疗伤的丹药过来。
结果刚走到静室附近，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对话。
苏清寒面无表情地停下脚步，手里捏着那瓶极品疗伤丹，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想起巴宝贝在秘境里冲上去护在聂海龙身前的样子，想起聂海龙看巴宝贝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一直以为，聂海龙是冰山，是谪仙，是只能远观的存在。
原来，冰山也会融化，谪仙也会动凡心。而能让这一切发生的，只有那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巴宝贝。
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失落，有释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孤寂。
“苏师妹？”林风眠看着她，温润的脸上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看来，我们的首席大师兄，是真的栽了。”
苏清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冷冷道：“他道心受损，巴师妹能安抚他，是好事。”
说完，她将丹药递给林风眠，“你进去送吧，我就不进去了。”
林风眠接过丹药，看着苏清寒转身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位高傲的掌门千金，怕是还没意识到，她那颗冰封的心，也在不知不觉中被那个小太阳给融化了一角吧？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而入。
“聂师兄，巴师妹，打扰了。”林风眠笑得人畜无害，目光在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促狭，“苏师妹让我送丹药来。另外，掌门师尊有令，秘境崩塌之事，需你们二人稍后去大殿详述。不过看师兄这情况……”
他看了看聂海龙虽然依旧苍白，但气息明显平稳了许多的脸色，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来无需担忧了。巴师妹的‘药’，比我这丹药管用得多。”
巴宝贝从聂海龙怀里探出头，脸颊微红，瞪了林风眠一眼：“林风眠！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师兄这是道心受创，需要静养！什么我的药，说得好像我给他下毒似的！”
聂海龙却顺势将巴宝贝往怀里带了带，宣示主权般，冷冷地扫了林风眠一眼：“无事便可退下。”
林风眠被这记眼刀扫得心里一寒，立刻举手投降：“得，我这就走！师兄你好生‘静养’，师妹你也辛苦了。对了，丹药放这儿了，虽然用不上，但好歹是苏师妹的心意，你们别浪费。”
说完，他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静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巴宝贝戳了戳聂海龙的胸口：“你凶林师兄干嘛？人家好心送药。”
聂海龙垂眸看她，指尖挑起她一缕发丝，在指间缠绕：“不喜他看你的眼神。”
巴宝贝：“……他那是看戏的眼神好不好！”
“也不行。”聂海龙语气霸道，理直气壮，“你的所有眼神，都只能给我。”
巴宝贝：“……”得，这疯批占有欲又双叒叕升级了。
不过……她好像，并不讨厌。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虚弱却还要强撑着宣示主权的男人，心里软成一片。
“好，都给你。”她凑过去，在他冰凉的唇角轻轻啄了一下，像羽毛拂过，“聂海龙，你是我一个人的疯批师兄。我也只给你一个人看。”
这一吻，很轻，很浅。
却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聂海龙的道心之上。
那些裂痕，在这一刻，被这带着甜香的烟火气彻底填满、修复。
他眸色深暗，扣住她的后脑，想要加深这个吻，却在触碰到她惊慌又羞涩的目光时，硬生生停住。
他不能吓到她。
他得学，学着用人的方式去爱，而不是用魔的方式去占有。
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声音沙哑而虔诚：
“巴宝贝，你是我唯一的锚点。”
有你在，我便不会成魔。
有你在，这破碎的天地，也值得我守护。
（第026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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