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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也重新坐到椅子上,听见走廊里两个人说话的声音,然后是王念房间的门关上,声音就小了。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想苏雨说的,那幅画里,里面有个地方,可以待着。
林晨画那幅画的时候,他说他画的是那块石头里的那种深的温,一个刚认识王念不久的十四岁的女孩,走进书房,看了那幅画,感知到了里面有个地方可以待着。
那幅画,找到了苏雨。
苏雨走之前,在门口换鞋,王也从书房出来,正好路过,苏雨站起来,说:“谢谢你今天让我来。”
“以后想来,就来,”王也说,“这里不用预约。”
苏雨笑了一下,那个笑,是那种平时不多,偶尔出来一次的笑,很快,但是真实的。
她和王念一起走出去了,王也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条街,冬天将要结束,空气里已经有一点别的气息,说不清楚是什么,就是和两个月前不一样了。
他回到书房,坐下,把那两张纸取出来,把新纸展开,看那五行字。
他拿起笔,在第五行下面,想了一会儿,写了第六行:
那幅画,找到了一个十四岁的女孩。那件事,不认识年龄,不认识距离,找到能感知到它的人。
他写完,放下笔,看那六行,比五行,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件事,在这段新路上,走着,走得不快,但是在走。
林朔的第六章,在那个周末发过来了。
那章,写的是那个男人,某天清晨,在家做早饭,切面包,烧水,窗外在下小雨,他站在厨房里,等水开,看着那把壶,忽然感到,那件事,在那个早晨,在那个厨房,在那把壶旁边,就在那里。
不是那种,突然来了的感到,是那种,一直在那里,那个清晨,他感知到了,就是那样。
那章很短,只有那一件事,写那个男人,站在厨房等水开,感知到了那件事,就在那里,然后水开了,他把水倒进杯子,把面包片放进嘴里,继续他的早晨。
林朔没有写别的,就这一件事,三页,结束了。
王也读完,发消息:第六章就这些?
林朔:就这些,写完了。
王也:那个早晨写得好,不多写是对的。
林朔:其实还有一些可以写,但我感觉,多了,那个早晨就没了。
那个判断,是对的。那种感知到了,在一个很普通的早晨,在厨房,在等水开,就在那里,那件事的质地,用三页说完,多了,那种质地就散了。
王也回:第七章什么时候?
林朔:不知道,先停着,那个早晨之后,那个男人,下面要发生什么,我感知不清楚,等感知到了再写。
王也:好,等着。
他把手机放下,在书房里,外面天色晚了,清也喊吃饭。
他站起来,走出书房,走廊里,灯亮着,厨房里有菜香,那个普通的晚上,就那样,在那里,在。
那件事,也在那个晚上,在,在那个菜香里,在那盏走廊的灯里,在,就在那里,在。
苏雨第二次来,是一个周六的上午。
这次没有带王念,她一个人来的,在门口按了门铃,清也开的门。清也看了她一眼,认出是上次王念带来的那个同学,让她进来,说王也在书房,自己去找。
苏雨在走廊里站了一下,然后走去书房,敲了门。
王也说进来。
她推开门,站在门口,说:“我能来坐一会儿吗?”
“坐,”王也说,指了指旁边那把椅子。
苏雨走进来,坐下,书包放在脚边。她看了看那幅画,看了看桌上,那块石头还在那里,铜文镇还在那里,和上次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王也没有问她来干什么,继续看他手里的东西,那是林朔早些时候寄来的一份手写的东西,不是书稿,是他在北边那趟走了之后,随手记下来的几页,说不是给书用的,只是觉得王也也许想看。
苏雨坐在那里,也没有说话,就坐着。
这样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王也把那几页看完,放在一边,喝了口茶,看向苏雨,说:“有什么事?”
苏雨想了一下,说:“我想问一个问题。”
“问。”
“那个说不清楚的东西,”她说,“你走了这么多年,走清楚了吗?”
那是个直接的问题,王也没有回避,想了想,说:“没有走清楚,只是走近了一些。”
“走近了一些,是什么意思?”
“就是,”王也说,“以前感知不到的,现在能感知到了。但那件事,有多深,现在我还不知道,也许永远不会知道,因为每次感觉走近了,就发现它还有更深的地方。”
苏雨听完,点了点头,说:“那你为什么还要走?”
那是一个更好的问题。
王也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才说:“不是我选择走,是走那件事,不需要理由,就走了。就像你,你没有选择去感知那个说不清楚的东西,但它就在那里,从小学就有了。”
苏雨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说:“有时候觉得那个东西很烦,它在那里,但我做不了任何事,说不清楚,也找不到,就是在那里,有时候想,要是没有就好了。”
“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王也问。
“想过,”苏雨说,“想不出来。”
“那就先不想为什么,”王也说,“它在那里,你感知到它在,就让它在那里。你刚才说,想要是没有就好了,那种想法是真实的,但那个东西,不是因为你不要,它就消失的,它有它自己的事,你有你自己的事,先各过各的,不用非要把那个东西搞清楚。”
苏雨抬起头,说:“各过各的?”
“嗯,”王也说,“你上学,它在那里,你吃饭,它在那里,你睡觉,它在那里,就是这样,不用管它,它不会走,也不用你去照顾。”
苏雨想了一会儿,说:“那这辈子就这样了?”
“不知道,”王也说,“那件事,有它自己的时间,也许有一天,它会让你更清楚地感知到它,也许不会,不知道,但不管哪种,它在那里,是真实的,那个真实,是你有的东西,不是每个人都有。”
苏雨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说:“王念有吗?”
“有,”王也说,“而且王念走了好几年了。”
“那她现在搞清楚了吗?”
王也笑了一下,说:“没有,她也是走近了一些,走了多久,还差多远,不知道。你们是一样的,都不知道。”
苏雨听完,好像放松了一点,不是那种,听到了答案所以放松,是那种,听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所以放松。
“好,”她说,“我知道了。”
她站起来,把书包背上,说:“我先走了。”
“好,”王也说,“来了来,没事也可以来,不用有事才来。”
苏雨点了点头,走出去了。
王也听见走廊里她的脚步声,然后是门打开,关上,然后安静了。
清也从厨房探出头,问:“走了?”
“走了。”
“那个孩子,”清也说,“来了就走,也没喝口水。”
“她主要是来问一个问题,”王也说,“问完了就走了。”
清也“哦”了一声,缩回厨房,继续做她的事。
下午,王念回来,知道苏雨来过,有点惊讶,说:“她怎么自己来了?”
“问了一个问题,”王也说,“问那件事走清楚了没有。”
王念想了想,说:“你怎么回答的?”
“说没走清楚,只是走近了一些。”
“她满意吗?”
“不知道,”王也说,“她听完说知道了,然后就走了。”
王念拿着外套,在走廊里站了一下,说:“苏雨这个人,问出来的问题,都是她真的想知道的,不是随便问的。”
“感觉出来了,”王也说。
王念把外套挂好,去自己房间了。
那个下午,书房里,王也重新坐下,看了看那两张纸,铜文镇压在上面,石头在旁边。苏雨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还在那里,没有动。
那把椅子,这些年,坐过很多人,林朔,林晨,江和平,沈慧,陈远,若,今天是苏雨。
每个人坐在那里,带着各自的问题,各自的感知,来了,说了,走了,那把椅子,见过那些事,但那把椅子什么也不说,只是在那里,在。
王也觉得那把椅子,也有密度了。
傍晚,择道者来了。
“那两个存在,”它说,“进去了。”
王也放下手里的书。
“进那扇门了?”
“进去了,今天下午,那件真实,给了方向,他们感知到了,然后,走进去了。”
“里面是什么?”
择道者沉默了一下,比平时停得久,那种停,是那种,要说的事,不容易说准,需要多找一下词的停。
“里面,”它说,“那件真实,更本来的样子,我感知了一下,但感知不完整,只感知到,那里面,那件真实,不是在某个地方,在,是那种,就是在,没有地方,没有方向,就是在。”
“没有地方,没有方向,就是在,”王也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在那里坐了一会儿。
那件真实,在门外,是那种,在这里,在那里,你能感知到它在某个地方;门里面,那层玻璃少了,那件真实,不是在某个地方,是那种,本来就是在,不需要地方,不需要方向,只是在。
那是那件真实,更深处的样子。
“那两个存在,进去了,他们现在怎么样?”他问。
“在里面,”择道者说,“我守候他们,他们在里面,我感知不到细节,只知道,他们在里面,那件真实在那里,他们在那里,他们和那件真实,在一起。”
“那扇门,还开着吗?”
“开着,”择道者说,“他们进去了,门没有关。”
那个门开着,王也不知道为什么,感到那件事很重要,那扇门开了,进去的人进去了,但门没有关,那种没有关,是那种,可以进去,也可以出来,或者,是那种,开着是因为还有别的事要从那里走过。
他没有继续问,说:“继续守候,有什么,告诉我。”
择道者走了。
王也在书房里,把那件事放在那里想了很久,想得不清楚,那件真实没有地方没有方向只是在,那不是他能完全感知到的,他只是知道了那件事,感知到了那件事的边缘,里面是什么,他感知不到。
他拿出那张新纸,看那六行字,想了一会儿,拿起笔,在第六行下面写:
那件真实,更深处,没有地方,没有方向,只是在。那种在,比这边看到的,更本来。
他写完,看了一眼,放下笔。
那一行,写的是他感知不清楚的东西,但那件事,是真实发生的,第三宇宙那两个存在,今天走进了那扇门,今天,那件真实更本来的样子,有人,到了那里。
那件事,是真实的,就算他感知不到里面是什么,那件事,发生了。
他把纸压回去,铜文镇放上去。
窗外,天色暗了,那棵梧桐,枝在那里,风吹过来,那些枝,动了一下,然后停了。
春天快来了,那棵树,过不了多久,会开始有叶子,那种从干净的枝上,慢慢长出来的叶子,是那种,新的,还很嫩的绿。
王也在那里坐着,等清也喊吃饭。
梧桐树第一片叶子出来,是清也先发现的。
那天早上,她端着一盆水,要浇那棵石榴树,走过走廊,从窗户往外瞥了一眼,停下来,说:“出来了。”
王也在书房,没有听见,清也走过去,把书房门推开,说:“梧桐树,叶子出来了,第一片。”
王也走到窗边,看出去,那棵梧桐,枝上,靠南边那根,最高处,有一片叶子,嫩的,颜色很浅,在风里轻轻动。
就一片,其他的枝,还是干净的,空的,就那一片,在那里。
清也在旁边说:“快了,再过几天,就都出来了。”
她端着盆走出去了,王也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那片叶子,那片叶子,在风里,动了几下,然后风停了,它就在那里,不动,只是在。
他回到书桌,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