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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清踏着微凉秋风,拎着简单布包,重回保定这座住了整整八年的老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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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踏进院门,院子里纳凉丶干活的一众邻居瞬间动作一顿,齐刷刷抬眼望来,脸上写满了错愕与诧异,一道道异样的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
整个院子的人都清清楚楚记得,一个月前的清晨,何大清凭空消失丶杳无踪迹,半点音讯也没留下。人一走,院里直接炸开了锅,白寡妇在家哭天抢地丶撒泼打滚,砸盆摔碗闹得天翻地覆,动静大得半条巷子都能听见。
当时几个和白寡妇走得近的妇女上前劝慰,白寡妇哭哭啼啼间早已把事情全盘托出,逢人就说何大清狠心薄情,抛下她们孤儿寡母三个,独自跑回京城享福去了。
一时间,全院上下都默认何大清是不负责任丶抛妻弃子的负心汉,私下议论了整整一个月。众人本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回保定,没想到今日居然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一道道打量丶好奇丶鄙夷的目光扑面而来,落在何大清身上格外刺眼。可何大清面色平静,心底毫无波澜,半点不在意邻里的闲言碎语和异样打量。
他今日归来,不为叙旧丶不为纠缠,只为彻底了结这段八年的荒唐孽缘。
他心里早已打定主意,今日摊牌,只给白寡妇两条路。其一,放下保定的一切,带着两个儿子跟自己回京城踏实过日子,既往不咎,往后安安分分伺候自己丶守着家业;其二,若是她执意不肯丶依旧本性难移,那便好聚好散,他自认八年糊涂,道一句对不起,从此一刀两断,独自回京弥补亲生儿女,彻底和这边的烂人烂事划清界限。
怀揣着最后一丝包容与念想,何大清无视周遭目光,抬步径直走向自家租住的小屋,抬手一把推开房门。
屋内景象,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凉了半截。
只见屋内柜屉全开丶衣物散落一地,凌乱不堪。白寡妇正跪在地上,埋头翻箱倒柜,疯狂扒拉着墙角的木箱丶床底的夹缝,神色焦灼又贪婪,显然是趁着他不在,拼了命搜寻他藏起来的私房钱。
这些年她攥着他每月六十五块的全额工资,依旧贪心不足,时时刻刻惦记着他私下接活攒下的血汗私房钱,日日提防丶处处算计,从未有过半分真心相待。
听见身后推门的响动,白寡妇猛地回头,猝不及防撞进何大清一双铁青冰冷丶毫无温度的眼眸里。
她心头骤然一紧,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可这丝惧意转瞬即逝,短短片刻,贪婪丶恐慌丶怨毒尽数涌上心头,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当场叉着腰站直身子,对着何大清肆无忌惮地破口大骂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早就拍拍屁股回京城,把我们娘仨抛到九霄云外了!」
白寡妇嗓门尖利刺耳,句句裹挟着自私的算计,「我告诉你何大清,想回京城门都没有!你这辈子就得守在保定养着我们娘仨!还有你这些年偷偷藏的私房钱丶出去接私活赚的外快,一分不少全都给我交出来!你人是我的,钱更是我的,半点都别想带走!」
她心里打得算盘透亮,极度自私的心思展露无遗。
她从来不在乎何大清的难处,不在乎他的愧疚,更不在乎他的前程。她只知道,何大清是她这辈子唯一的靠山丶唯一的财源。她没本事赚钱,两个儿子好吃懒做丶游手好闲,全家上下全靠何大清一人养活。一旦何大清回了京城,她们母子三人就断了所有经济来源,往后衣食无着丶度日艰难。所以她不惜撒泼耍赖丶蛮横纠缠,也要死死绑住何大清,把他困在保定给自己养老兜底。
看着白寡妇这副贪婪刻薄丶蛮不讲理的撒泼模样,何大清心里仅剩的迁就彻底消散。
说实话,他此番回来,原本是真心打算给她们母子一条活路丶一份前程。他早已敲定京城红星电子厂食堂主任的职位,薪资体面丶前程安稳。他本想带着娘仨一同回京,既往不咎,平日里他执掌食堂,正好可以手把手教两个继子厨艺,让他们习得一门安身立命的手艺,将来哪怕不靠他,也能凭本事吃饭,一辈子衣食无忧。
这般妥善周全的安排,已是他仁至义尽。可眼前这女人的贪婪嘴脸,让他彻底寒心。
就在争吵最凶的刹那,里屋房门猛地被撞开。白寡妇的两个儿子冲了出来,见何大清背对着他们丶注意力全在母亲身上,二人对视一眼,眼底闪过阴狠,二话不说抄起墙角的实木板凳,照着他后背上就狠狠砸了过去!
砰!
板凳结结实实砸在枪伤未愈的后背上,闷响刺耳。
「嘶——!」
何大清疼得浑身一抽,旧伤撕裂的痛感顺着脊梁骨直窜头顶。他本来还留着三分情面,这一下偷袭,直接把心底最后一点容忍砸得稀碎。
他自问待这两个继子不薄,八年悉心照料丶出钱出力,供他们吃穿长大,一心还想给他们谋个安稳前程。可这两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平日里对他毫无半点尊重,心中满是偏见怨恨,如今更是趁其不备丶狠心偷袭,专挑他的旧伤下手,手段阴狠歹毒,毫无半分人性!
这一刻,何大清彻底心死,再无半分带着他们回京的念头。
他猛地回身,眼神凶得吓人,不等第二板凳落下来,探手就攥住了凳腿,手上一使劲,直接从对方怀里夺了过来。
常年颠勺练出的臂力此刻全爆发出来,何大清抡起板凳,照着两个白眼狼的腿上丶背上就招呼过去。砰砰几声闷响,两个好吃懒做的年轻人哪里扛得住,惨叫着抱头乱窜,没几下就被揍得瘫在地上,蜷成一团直哼哼,连还手的力气都没了。
「敢打我儿子!」
白寡妇眼珠子都红了,像疯婆子一样嗷一声就扑了上来,长指甲直奔何大清的脸挠去。
何大清刚收了板凳,没防着她这一手,脖颈丶脸颊瞬间被划出几道血印子,火辣辣地疼。他火气也彻底上来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脆响震得屋子都静了一瞬。
白寡妇被抽得原地歪了半步,半张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她愣了一秒,随即彻底癫狂,张牙舞爪地再次扑上来:「何大清!老娘跟你拼了!」
屋内大打出手丶鸡飞狗跳,动静极大。院外的邻居早已全部聚拢在门口丶窗边,挤得水泄不通,一个个伸头探脑,看得津津有味。
全程无人上前半句劝解,人人都是看热闹的心态。更有甚者,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不嫌事大,嘴里不停出言起哄丶胡乱出招,巴不得两人打得再激烈一点,好好凑一场热闹乐子。
看着眼前撒泼发疯丶自私恶毒的女人,再看看地上两个被打趴下丶狼心狗肺的继子,何大清心底只剩无尽的荒唐与庆幸。
庆幸自己归来摊牌,彻底看清了这一家人的真面目。这般自私凉薄丶忘恩负义的一家子,哪怕自己给出天大的前程,也终究养不熟丶捂不热。
八年苟且,一场空梦。
今日彻底决裂,从此,保定再无牵绊,他何大清,只为京城儿女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