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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书站定在一处破败的屋子前,房屋四周漏着风,窗户都没有,用粗糙的木头勉强钉死,阳光透过缝隙,零零碎碎地照了进去。
走在前面看守冷宫的内侍忙上前一步将门推开,侧身冲沈砚书谄媚地笑道:“娘娘请!”
沈砚书对晚禾使了个眼色,晚禾将一只钱袋子送到了内侍的手里低声道:“还望公公行个方便,我家主子同里面的人说几句话。”
内侍忙笑着退后了几步,随即想到了什么低声道:“娘娘小心,这里面的罪妇会些拳脚,不过已经被咱家用绳子拴住了手脚,不会伤及娘娘的。”
“嗯!”沈砚书点了点头,眼神却冷了几分。
看守冷宫的这些内侍最是心性狠毒,但凡是被发派到这里干活儿的,都是前面不中用的。
本来心底就带着几分怨气,如今更是将怨气撒在了这些人的身上。
如果那些还有机会出去的人,平常的日子还好一些,最怕的是永远出不去的,不晓得会被怎么磋磨。
当初萧昉就是这样的情形,如今他也将别人关进了这里,遭受与他同样的折磨。
内侍罗嗦了几句便远远退到了一边,如今沈婕妤在后宫的风头直逼淑妃娘娘,绝对是个厉害人物,他们这些服侍的奴才自然是不敢得罪。
沈砚书顺着推开的门看向了里面,里面的视线昏暗至极。
现在是正午时分,里面却像是永远都见不到光的无间地狱。
屋子里有一张垫着石头的破床,床上连一张像样的被褥都没有,一张凳子,没有桌子。
细碎的阳光顺着门映照着床上躺着的陆知茉,头发散了下来,居然全白了。
她就像个死人一样挺在了床上,整个人呆呆看着破败的屋顶。
即便是沈砚书站在门口,她都不愿意看一眼的。
脚上拴着绳子,麻绳将她的脚脖子都磨破了,渗出恶臭的脓血。
沈砚书定定看着她,缓缓道:“今天是陆家人被处决的日子。”
床榻上的那一堆破旧碎片终于动了动,陆知茉嘶哑冰冷的笑声传来。
“沈砚书,你来这里是说这个的吗?呵!你赢了!”
“你杀了我母亲,杀了我的孩子,杀了我全家,你赢了!”
“沈砚书,你会下地狱的,一定会下地狱的。”
沈砚书淡淡笑道:“下地狱的另有其人,我没有取笑一个将死之人的嗜好。”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个真相,免得死后都是个糊涂鬼。”
陆知茉缓缓坐了起来,掀开了白发,露出那张脸。
便是提前有心里准备,在看到这张脸后,沈砚书还是脸色微微变了几分。
短短几天,那张曾经明艳至极的脸居然瞬间苍老得像是七十岁的老妪。
沈砚书眉头微微一蹙缓缓道:“你的孩子是谁杀的,到现在你都自欺欺人,实在是可笑。”
“你只是接受不了自己蠢,接受不了是自己让陆家陷入覆灭,你迫切想要照找个替死鬼,将你所犯下的一切错误都推到那个人的身上,这样你就解脱了,不是吗?”
“可惜我从来不想做什么替死鬼!”
陆知茉抬眸死死盯着沈砚书,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沈砚书看着她道:“还有陆家,你以为你们陆家就是无辜的?”
“霜戈甸一战,本来你们陆家输了,可你的父亲居然将附近的平民屠了一遍,凑够了人头数,报上军功,这种军功你们陆家人可觉得安稳?”
陆知茉顿时脸色剧变,咬着牙道:“少站在这里审判我,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你手里就没有血吗?”
沈砚书定定看着她,缓缓抬起手,低头看了下去轻声笑道:“有啊!”
“不过我手里沾着的血,都不是无辜之人的血,那些恶魔就该杀!”
她看向陆知茉缓缓道:“我该杀的人,我会认,不该杀的,我不认。”
她从怀中摸出来那块儿对牌丢到了陆知茉的身上。
陆知茉死死盯着手里的对牌,抬眸看向了沈砚书。
沈砚书轻笑道:“你的清宴宫乱成了一锅粥,我找人进去将这个东西搜了出来。”
“你说你母亲临死的时候,手里攥着这个对牌是拾翠殿的,现在请你看清楚到底是谁的。”
“你什么意思?”陆知茉盯着沈砚书。
沈砚书缓缓拿出了自己真正拾翠殿的对牌,走近了几步,凑到了陆知茉的面前看着她道:“看清楚了,这才是我拾翠殿的对牌。”
“当初我就是怕这对牌被人拿去干了脏活儿,然后栽赃陷害我,特意请内府老匠多打了一层暗记,看清楚了!”
陆知茉死死盯着沈砚书递过来的对牌,果然在合缝处刻着一个极小的砚字儿。
她又低下头看向自己手里的对牌,脸色瞬间垮了几分。
沈砚书冷笑道:“有人仿照我的对牌,只仿了表面纹样,内里的记号仿不了,因为只有我知道。”
她定定看着脸色剧变的陆知茉缓缓道:“你再看看你母亲死后手里攥着的对牌,你母亲素来喜欢戴护甲,镶嵌着坚硬的宝石,宝石棱角在对牌上划过了几道印子。”
“你之前许是觉得这是你娘亲被人勒死前胡乱划上去的,此番你再仔细瞧瞧,你母亲并不是胡乱划,而是直指凶犯,可惜你眼瞎看不到!”
陆知茉手抖得厉害,咬着牙死死盯着掌心里的对牌。
她低声呢喃:“双木……双木……”
沈砚书冷笑接话道:“双木为林,下面那些划痕合起来便是一个……楚字!”
“你的母亲到死都想让你帮她报仇,你偏偏将仇人当恩人,还报复到我的头上来,你真的是傻!”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了陆知茉粗重的喘气声。
她像是疯了般地一次次擦拭着对牌,上面的痕迹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上全部指向了一个字……楚。
整座后宫只有淑妃娘娘姓楚,陆知茉身体微微发抖。
无数个场景不停地飞入脑海,那些她以为正常的碎片早就藏着杀机。
尤其是她怀了孩子的事情瞒不过去了,她那个时候害怕得要死,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眼见着就瞒不住了,突然母亲插手宫里的事务,后来吊死在了禅院里,再后来她彻底失控,只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沈砚书嫉妒她有了皇嗣,处处针对她。
她下定决心,用这个孩子置沈砚书于死地,到头来却搭上她一家子老小。
错了,一切都错了。
从淑妃攥着她的手哭哭啼啼说她被沈砚书挤兑,从她一句句灌输给她沈砚书是个坏女人,对任何人都不择手段,从她母亲参加了安国公府举办的宴会,回来后就开始担心沈砚书要对她女儿不利,这才先下手为强。
沈砚书定定看着她道:“你母亲被楚夫人蛊惑,你去承朔殿栽赃陷害我,呵呵,淑妃娘娘好手段,不费吹灰之力,便让你我二人斗得头破血流?”
“啊!啊!”陆知茉抱着头尖叫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