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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渐盛,药圃里浮着淡淡的草木清气。
用完早善后,萧恒湛便陪着陆蕖华来到这片药圃。
他蹲在陇间,指尖拂过叶片上未干的露水。
这块药田是他当年大捷后,陛下亲赐静园时特意辟出的。
那时他想,小四喜欢药草,或许有一天,她会愿意来这里住上几日。
可那些名贵的药材,却总也养不活。
信一封封递来,说药苗枯了、根烂了,像某种无声的嘲弄。
直到今年春他归京,亲手翻土、施肥、守着它们抽芽,这片地才终于活了过来。
萧恒湛握着刚拔起的杂草,目光落在陆蕖华专注的侧脸上。
她鬓角沁着细汗,指尖轻拨叶片,像在对待什么珍宝。
“或许真是天意。”他眸光微暗,暗哑着嗓音嘟囔。
或许老天知道小四会重新回到他身边,才肯让这药田活过来。
正出神,鸦青匆匆而来,停在几步外,低声道:“将军,柴姑娘来了。”
萧恒湛眉头一蹙。
鸦青忙道:“属下说您病着,不便见客。”
“可她说……太后既有指婚,您便是她未来郎君,郎君染恙,她理当前来探望。”
陆蕖华拔草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抬头,只轻轻扫了萧恒湛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的醋意,像小钩子似的:“阿兄,柴姑娘这般真情,你怎好不见?”
萧恒湛瞧着她那副故作大度的模样,唇角微扬,冷着脸对鸦青道:“去回她,本将军不见。”
鸦青应声离开。
陆蕖华随手将杂草扔进竹篮。
“阿兄何必这般刻薄?我可听说,这位柴姑娘自幼是被当做太子妃养大的。”
她脸上的醋意褪去,声音沉了些:“如今一朝许配给你,想来心里也是不甘的,说不定……她只是想来和你商量个两全的法子。”
她骨子里那点骄纵,是对着萧恒湛的,可对大局,她始终清醒。
萧恒湛伸手,指腹轻轻蹭过她耳垂,沾了点湿泥在她脸上:“你只知其一。”
他眸色微深:“柴氏女子,自幼被太后灌的是‘以族为尊、以后为天’的训诫。她此刻登门,绝不是来忤逆太后的。”
陆蕖华微微蹙眉,这才意识到自己漏了什么。
萧恒湛看着她怔忡的模样,忽然捏了捏她的脸颊:“小花猫。”
陆蕖华回神,发觉他手上还沾着泥,顿时气得拍开他的手:“阿兄!你竟用脏手摸我!”
她佯怒起身,裙摆扫过药叶,露珠簌簌落下。
萧恒湛看着她耳根那点未消的红晕,眼底浮起极淡的笑意。
另一边,鸦青已经走到了府门口。
晨光越过静园的院墙,在门前的青石板地上投下小片阴影。
柴语心正站在阶下,身后跟着提满补品的桃枝,面上依旧是那副端庄温婉的模样,只是眉眼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见鸦青出来,她微微抬起下颌,等着他开口。
鸦青拱手行了一礼,态度客气疏离,“柴姑娘,将军说了不见。”
柴语心怔了一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料想过萧恒湛或许会推托,却万万没想到等来的只有不见两个字,连个冠冕堂皇的由头都懒得编。
柴语心微微捏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声音里压着几分不可置信的僵硬:“镇远侯,就只说了这两个字吗?”
鸦青面色如常,语气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调子。
“柴姑娘初入京城,想来还不了解将军的性子,将军对不熟的人,向来都是这副样子。”
“柴姑娘不妨再等等,若是有机会能与将军熟络起来,或许将军就不会这般冷言拒绝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劝慰,实则像一盆冷水,浇得柴语心心头火起。
她眼底闪过一丝怒意,攥紧了袖口,
说得轻巧,萧恒湛连门都不让她进,连面都不肯见,她上哪儿去找机会熟络?
而且她今日才登门吃了闭门羹,明日太后问起来,她怎么回话?
说萧恒湛连正眼都没给她?
柴语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意,抬眼时又恢复了那副端庄模样。
“我此番前来是受了太后娘娘的嘱托,我与侯爷到底有指婚在身,若是太后娘娘知道侯爷如此拒我于千里之外,只怕会觉得侯爷对这桩婚事不满。”
她望向鸦青,语气放软了些,“还请你通融,再去回禀一次,今日,我务必要见到侯爷。”
柴语心以为搬出太后,萧恒湛便不敢再这般强硬。
她在济州柴氏老宅里,人人都捧着她、敬着她,连族中长辈都要让她三分。
她习惯了被人重视,习惯了用太后的名头来压人,此法百试百灵。
可鸦青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脸上的客气也散了。
他面无表情地回话:“柴姑娘,做人要懂得知进退,将军既然已经答应了太后娘娘的许婚,便不会对这桩婚事有所不满,您三番两次借着太后的名义来施压,只怕会让将军更加厌恶。”
“你!”柴语心脸色一白,正要发作。
桃枝连忙从身后扯了扯她的衣袖,压低声音急切地劝道:“姑娘,这位侍卫说得也有道理,您还未曾和侯爷搭上话,便这般强势,只怕会让侯爷觉得您是个刁蛮的女人,日后他该如何和您相处?”
“您别忘了,侯爷府上还住着一位呢,她日后可是要与您平起平坐的。”
最后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柴语心头上。
她猛地冷静下来。
是了,萧恒湛府上还住着一个陆蕖华。
那个被他养了十几年的女人,才是他真正在意的人。
她现在连萧恒湛的面都没见着,就已经先失了分寸,若传到那个陆氏女耳朵里,岂不让人觉得她是个沉不住气的蠢货?
柴语心闭了闭眼,将胸腔中那股翻涌的羞愤与不甘一层层压了下去。
再睁开眼时,她的面容已恢复了惯常的端庄与温婉。
“今日是我唐突,我也是太关心侯爷的身体,才会一时失了分寸。”
她从桃枝手中接过那几盒补品,亲自递到鸦青面前,语气诚恳而温顺,“这些是我从济州带来的几味滋补之物,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我的一片心意。劳烦你交给侯爷,就说语心改日再来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