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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丝走向院中摆着的几张石凳，道：
“渡厄府境内十座五境道城，无一不坐落在天地灵脉的关键结点之上，”
“只是灵脉隐于地脉深处，气机盘错交织，寻常神识探之如隔重雾，始终难窥全貌，”
“我想要知晓灵脉之玄秘，只是苦无门路探查。”
姜丝看向苏棠，目光清澄：“笔墨道心通天地，能察常人所不察，”
“若苏道友愿以笔墨勾连地脉气机，想必能绘出这地下灵脉的完整走向，只是此事需踏遍十座道城，亲身感验地脉起伏，颇为劳顿。”
苏棠眼睛倏地亮了，几乎是立刻便点了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这有何难！”
“我修笔墨道，本就该览山川，阅百态，方能笔底藏乾坤之妙，”
她在姜丝面上扫过：“整日闷在书斋里反倒写不出真东西，走遍十座道城正好合我心思！”
“莫说探查灵脉，便是道友要我将沿途地脉风骨尽数绘入卷中，我也办得到。”
苏棠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两枚传讯符，递了一枚给姜丝：
“这是我的传讯符，每到一城我便将灵脉走向摹写下来传予道友。”
姜丝接过传讯符，指尖触感是玉质特有的温润，她颔首收下。
苏棠踏出小院，山风卷着松涛迎面吹来，掀得青布裙角猎猎翻飞，鬓边素银钗亦随之晃动。
她脚步微顿，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小院缓缓阖上的木门。
风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冷梨香，她指尖摩挲着藏于袖中灵笔的笔身，心里一时还有些发懵。
她只是隐隐感觉到姜丝想要做的，是以先行之身，给散修争道，开先！
其实苏棠捋不清地下灵脉与散修登天路之间盘错的关联，也看不透这位砚昭仙子最终要走出一条怎样的路。
只是隐约觉得，自己将要踏遍的十座道城，摹绘的十方灵脉，或许就是铺在这条长路最开端的砖石。
苏棠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神色慢慢郑重起来。
从前，她说笔墨道需览山川阅百态，其中或许还有几分览阅世情的兴趣，此刻站在山风里，却忽然觉出自己将要走的路中所负的几分沉甸甸的分量。
前路漫漫，看不真切尽头，可她胸腔中的心跳却沉实有力。
任重道远。
她抬脚迈步，径直走往城外，可每一步踏下，却比来时稳了几分。
待苏棠告辞离去，贺知涞才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师妹，你想要探知这地下灵脉做什么？”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骤然一凝，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师妹，你莫不是想借这十方灵脉的地脉之力，强行冲击合体境的壁垒？”
他摇了摇头，说话时眉头紧锁，字字都带着掂量：
“此法绝不可行，”
“渡厄府的天道禁锢本就死死锁死身处此界的修士的修为上限，你若强行引地脉之中的庞杂灵力冲关，两股巨力将如同两轮磨盘，你夹在中间，只会被生生碾至碎裂！”
姜丝听到这句话后面上并无多少担忧和畏惧，她只是抬眼望向远处天穹。
厚重云层之后，便是世人所言的对散修紧闭万载的登天之门么？
姜丝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青皮葫芦，仰头灌了口灵酒，说话时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重：
“师兄，”
“眼下我要的，不过是一条登天路。”
“天不予，那我便自己去取。”
·
姜丝和贺知涞一路北归，
所过往日里虽鱼龙混杂却各安其分的边城，此刻处处攒着压不住的火气。
街边茶寮里，散修们已经不再四处打探宗门引荐的门路，他们一个个拍着桌案，语声中尽是不平：
“凭什么世家子弟生来便有仙路可走，我们苦修千百年，连登天令的门槛都摸不到？”
“合着散修的道，就该困在这方寸之间？”
行至苍石驿外古道时，风中都裹着紧绷的萧瑟之息。
黄沙卷着枯叶滚过路面，往来修士无不按剑而行，神色戒备。
世家子弟三五成群御驶飞行法器于空中疾驰，于空中掠过时带起长长的遁光，不作任何停留。
散修们偶有经过，看向世家队伍的眼神里压着未散的愤懑，擦肩而过时都刻意绷紧着肩背。
道旁的歇脚亭里，风里裹着淡淡的血腥味。
亭中横七竖八倒着几具尸体，几株品相不俗的灵草落在地上，沾了尘土。
七八位散修提着剑，将两位活着的玄黄顾氏的子弟逼在亭角。
为首的散修脸上一道旧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语气里淬着积了许久的怨毒：
“往日你们世家子弟嚣张跋扈，抢我们的灵草，断我们的机缘，怎么也想不到有今天？”
旁边一人朝为首的玄黄顾氏的女修面上啐了一口：
“仙门不给我们活路，你们也别想好过！”
“废了她们的修为，把他们丢到道城门口！”
“让她们余生也只能为人所轻视！”
亭角处被逼着的那两名玄黄顾氏的女修，一身月白镶赭纹的裙衫早已沾了泥污与血痕，鬓边珠钗歪斜，却依旧脊背绷得笔直。
二人皆是炼虚初期修为，本是在几位家中护卫的陪同下结伴出城，却不想撞上这伙专截世家子弟的散修。
缠斗间灵力耗损大半，储物法器早被搜空，如今是半点防御之法也没有了。
站前半步的女修指尖死死攥着袖中半块碎了的护身玉牌，下唇咬得泛白，却抬着下巴，语调冷硬得不见半分慌乱：
“尔等敢劫掠顾氏弟子，就不怕玄黄道城全境缉拿？”
身侧的另一位黄衫女修年纪稍轻，握着手中断剑，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强撑着世家子弟的矜贵气度，不肯露半分怯意。
刀疤脸嗤笑一声，剑锋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尖痕：
“缉拿？”
“那便不废了你们的修为......直接让你们死在这荒郊野岭，到时候谁知道是我们做的？”
两名顾氏女修身形一紧，却依旧不肯退后半步，只是握着法器的手又紧了紧。
便在此时，两道身影从古道外疾驰而来。
前头的女子身着月白裙衫，身量清瘦，身后跟着位身着玄色衣袍的男子。
二人周身没有半分江湖草莽气，反倒透着一股沉静的渊深气度，一看便知是修为高深的世家修士。
亭中几位散修瞬间警觉。
为首的刀疤脸一抬手，两名散修立刻横剑拦在亭口之外，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敌意：
“站住！”
“你们又是哪个世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