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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秦墨白脱下外套挂在门后的衣帽钩上，挽起袖子，走到灶台前。
他掀开水缸的盖子看了看，水还剩大半缸，又从墙角拿起几个土豆，削了皮，切成滚刀块，泡在水里备用。
然后从碗柜里拿出一块腊肉，切成薄片，又把从农场带回来的几棵青菜洗净，切成段，码在盘子里。
朱曼彤也换了衣服，走到灶台边，系上那条蓝布围裙，接过秦墨白手里的菜刀，开始切葱花和姜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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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厨房里各自忙碌着，偶尔交错而过，偶尔肩膀碰在一起，但谁也不说话，配合得默契而自然。
秦语秋在外面收拾桌子，摆好碗筷，又给每人倒了一杯水。
晚饭很快就做好了。
一盘腊肉炒土豆片，一盘清炒青菜，一碗葱花蛋花汤，简简单单的三个菜，但在昏黄的灯光下，冒着腾腾的热气，显得格外温馨。
三个人围坐在桌前，开始吃晚饭。
秦语秋一边吃一边说着后勤部的新鲜事，朱曼彤偶尔应几句，秦墨白则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夹一箸菜放进朱曼彤碗里，又夹一箸放进秦语秋碗里。
吃完饭，秦语秋主动收拾了碗筷，端到厨房去洗了。
朱曼彤擦乾净桌子，又把灶台收拾了一遍。
秦墨白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感到一阵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这些天连续高强度的工作，从早到晚泡在工地上，协调材料，解决技术难题，和简方老师一起反覆校核渠道的坡度和标高，身体终于开始发出需要休息的信号了。
他站起身，走进里屋，脱下外衣，搭在椅背上。
炕已经烧过了，被褥摸上去温热而松软，他上了炕，拉过被子盖好，把枕头调整到一个舒服的角度，闭上了眼睛。
过了不久，他听见朱曼彤的脚步声从外屋走进来。
她在他身边坐下，感觉到她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然后灯灭了，屋子里陷入了黑暗，他感觉到她在旁边躺下来，被子和床单发出轻微的窸窣声，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他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窗外，月色很好，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色光带。
他侧过头，看着朱曼彤的侧影，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而绵长，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西北的早晨来得迟，窗外的天色还是一片介于深蓝和灰白之间的颜色，像一块正在被清水慢慢漂洗的旧蓝布。
远处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顶的积雪泛着一种清冷的丶近乎透明的微光。
秦墨白睁开眼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被窝，余温还在，但人已经起来有一会儿了。
他坐起身，披上衣服，听见外屋传来轻微的动静，水声丶脚步声丶碗筷碰撞的叮当声，还有秦语秋含含糊糊的说话声，像是在抱怨什么。
他穿上鞋，走出里屋。
朱曼彤正站在灶台前，把一锅热腾腾的小米粥端到桌上。
她已经穿戴整齐，绿军装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短发别在耳后，露出一截线条乾净利落的下颌。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醒了？正好，粥刚熬好。」
秦语秋蹲在墙角洗脸，听见秦墨白出来，抬起头，脸上挂着水珠，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已经咧开嘴笑了：「二哥早！」
「早。」秦墨白应了一声，走到脸盆架前，掬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他拿起毛巾擦了擦脸，在桌边坐下来。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一盆金黄的小米粥丶几个白面馒头丶一碟腌萝卜条丶一碟腐乳。简简单单，但冒着腾腾的热气，在清晨的微光中显得格外诱人。
秦语秋已经坐下来了，正用筷子夹起一块腐乳，均匀地抹在馒头上，然后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存粮的仓鼠。
朱曼彤在秦墨白对面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拿起一个馒头，掰成两半，一半放在自己碗里，另一半放在秦墨白面前的碟子里。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很自然，像是做了无数次的习惯动作，秦墨白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那半个馒头，咬了一口。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喝粥的呼噜声和筷子碰着碗沿的叮当声。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一些，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
秦语秋最先吃完，把碗一推，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吃饱了！二嫂，今天上午我还去打字室吗？」
「去，」朱曼彤头也不抬地说道，「昨天那份材料还有几页没打完，今天上午把它收尾。」
「哦。」秦语秋应了一声，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抗拒，显然已经习惯了二嫂的安排。
秦墨白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正准备说什么，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住了，紧接着，门被推开了，李如松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指着外面，话都说不连贯道：
「秦丶秦墨白！到了！化肥厂的设备，到了！」
秦墨白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李如松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速恢复正常道：「刚接到运输队的电话，设备已经进了县城了，正在往化肥厂那边运，马营长让我赶紧来告诉你，说让你快点过去！」
秦墨白没有说话，转身走到门后，取下那件灰布夹克披在身上。
朱曼彤也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把衣领翻好，然后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没有什么不妥，才说：「去吧。」
秦墨白点了点头，又转向秦语秋：「语秋，帮我把桌上的图纸收好，我回来要用。」
秦语秋用力点了点头：「放心吧，二哥！」
秦墨白不再多说，转身大步走出了门。
李如松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快步穿过家属院的土路，朝后勤部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薄雾在他们的脚步中散开又合拢，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