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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圣母升天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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崭新的大楼沐浴在初秋的阳光里，科林斯式的立柱挺拔修长，门口的喷泉滋得老高。
这里就是法国总会，这栋今年刚落成的建筑，是整个法租界最奢华的社交场所。
陈华隐也就从善如流地穿上一身帅气西装，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手里拿着烫金的邀请函，正准备进门，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先生！等一下！」
陈华隐转过身，只见一个金发碧眼的英国人快步走了过来，正是《字林西报》的记者巴尔福。
「巴尔福先生，好久不见。」陈华隐笑着伸出手，「你怎么会在这里？」
「噢，上帝作证，我找了你好几天了！」巴尔福握住他的手，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去商务印书馆找了你三次，每次都被告知你不在。我又不知道你的住处，正发愁呢，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
陈华隐闻言，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愧疚。
这点愧疚与让洋鬼子跑空几趟当然是没有任何关系的，而是愧疚自己在商务印书馆的班，实在是上得太敷衍了。别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有时候一个礼拜都未必能去一次。
可哪怕是这样，上个月他在商务印书馆的工资居然又涨了一级，到了50大洋一月，实在是受之有愧。
「实在不好意思，最近家里有点事。」陈华隐打了个哈哈，连忙岔开话题，「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当然是好事！」巴尔福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兑取券递给陈华隐，「这是你的《乡土中国》在英国和美国发售的第一期稿费，我已经按照当前的汇率，给你换成了大洋，一共一千块。」
对方似乎还怕陈华隐不满意，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解释道：「我们与法国德国的出版社也已经达成初步合作了，很快您的作品就会被翻译成其它语言，出现在整个欧洲大陆各处的书店里。」
陈华隐却注意到巴尔福手里的信封里，似乎还有另一张兑取券，数额是2000大洋。当即好奇地发问道：「那这张呢？」
巴尔福的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那张兑取券也抽了出来，递给陈华隐：「这个————这个是你那本《恋爱心理学》的稿费，一共两千块。」
这显然是那点白人至上的优越感在作祟，死活不愿让陈华隐认为比起《乡土中国》这样真正有深度的作品，白人也对男女狗屁倒灶那点破事更感兴趣。
陈华隐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平衡的。事实上，现在可能是人类历史上严肃学术着作卖得最好的时期之一。经历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浩劫，整个西方世界都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人们迫切地想要从不同的文明丶不同的视角中寻找答案。
他只是对这样的数额暗暗咋舌。
三千大洋！这竟然已经超过了他之前所有作品的稿酬收入总和！
这简直要让他蠢蠢欲动了，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多创作」一些这样的作品。毕竟如果能多发几次这样的财，就算养干个「法国赌神」，也是不在话下的事情了。
当下，两人并肩走进了法国总会。
里面的装潢更是奢华无比，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大厅中央的留声机里，正播放着舒缓的圣歌，悠扬的歌声在大厅里回荡，营造出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
和上次哈同花园的沙龙不同，今天这里几乎全是白人面孔，陈华隐在其中便显得有些突兀了。
「对了，陈先生，你可能不知道，今天是圣母升天节。」
巴尔福低声解释道，「这是我们天主教非常重要的一个节日，是纪念圣母玛利亚在生命结束后，灵魂和肉身一起被接上天的日子。圣母在我们心中，是和平丶母爱和庇护的象徵。人们会在这一天祈祷，祈求家人平安，远离战争。」
陈华隐点了点头，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什么这节那节的，又不送鸡蛋，有什么意思？倒是这个「圣母升天节」的名字，听起来不知为何总觉得怪怪的。
周围的人交谈大多用的是法语。陈华隐原时空上学的时候，第二外语选修的就是法语，大体上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真要开口说，就远谈不上流利了。
所以他乾脆选择保持沉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自斟自饮，默默地观察着在场的人。
没过多久，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一个穿着黑色礼服丶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上了临时搭建的讲台。他就是法国驻沪总领事德贲沛。
德贲沛清了清嗓子，用流利的法语开始了发言。
「各位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他的声音温和而庄重，「今天，在这个神圣的圣母升天节，我们聚集在这里，共同祈祷和平。」
「两年前，我们的国家以胜利者的姿态，结束了那场可怕的战争。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终于换来了一代人的和平。可每当我看向窗外，看到这片远东的土地，我的心里就充满了痛心。这里的人民，还生活在水深火热的战争之中，军阀混战，民不聊生。」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不过，值得欣慰的是，我们并没有袖手旁观。两年前，我们联合其他国家，共同签署了《对华武器禁运协议》。事实证明，这个协议的效果非常好。这段时间以来，中国军阀内战的烈度已经大幅度降低。是我们，为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带来了难能可贵的和平。」
陈华隐端着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和平？这些人压根就不可能在乎中国人能不能过上和平的生活。他们在乎的，从来都只是自己在中国的殖民利益。他们巴不得中国永远四分五裂，永远成为他们的原料产地和商品倾销市场。
就在陈华隐腹诽的时候，德贲沛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一位优秀的中国青年作家，陈华隐先生。」
德贲沛笑着说道，「陈先生的《乡土中国》，以一个国际的视角，深刻地剖析了中国的社会结构，为我们了解这个古老的国家，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范式。不知陈华隐先生对于中国当下的和平有什么看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