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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淑妤吐了口气,把脚收回来,往后靠回引枕上。
“呵,林毅什么条件?”
刘静没有立刻回答,刚才那一幕也当没看到。
她在犹豫一下。
林毅那句“把牌子还给赵淑妤,就说是本王让你还的”,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林毅知道赵淑妤给了她腰牌?还是林毅本来就知道她会去找赵淑妤借牌子?
又或者,林毅从头到尾就知道赵淑妤让她送了那封信?
她不敢往深了想。
“刘静。”赵淑妤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本宫问你话呢。”
刘静抬起头:“林毅要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贪官名单,我父亲知道的那些贪官的底细,以及我们刘家剩下的全部财产。”
赵淑妤盯着刘静看了好几秒,眼睛眯起来。
“就这些?”
刘静点头:“就这些。”
赵淑妤靠回去,把双手交叠在肚子上,仰头看向坤宁宫的房梁。
那上面画着彩绘,金凤朝阳的纹样,只是已经有些褪色了。
她在想什么,刘静不知道。
过了好一阵子,赵淑妤才开口:“林毅这是缺钱了啊。”
刘静没接话。
赵淑妤自顾自说下去:“他修路、办厂、养兵、给万岁军发饷,又搞了个什么工坊,前前后后不知道砸了多少银子进去。如今盯上那些贪官的油水,也不奇怪。”
她说完这些,似乎觉得这个解释已经够了,便不再追问名单的事。
刘静松了口气。
赵淑妤没有察觉到不对。
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刘家交不交那份名单。
对她来说,刘家只不过是一颗可以随时丢掉的棋子罢了。
这时,刘静鼓起勇气开口道:“还有一件事。”
“说。”
“铜牌的事。”刘静伸手指着小几上那块铜牌,“王爷让臣女把铜牌还给您。”
赵淑妤脸色变了一瞬。
很快,非常快,快到刘静几乎没有看清楚。
但她确实看到了。
“他知道铜牌是本宫给你的?”
“他一猜就猜到了。”
殿里安静了。
赵淑妤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坐着,脸上的表情从平静慢慢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像是很无力。
“他还说了什么?”
“林毅说……从今天开始,臣女出宫不必送礼了。”
赵淑妤闻言,闭上眼睛。
坏了,暴露了。
唉,林毅还是太聪明了,不好糊弄啊。
她冲刘静摆摆手:“行了,你下去吧。”
刘静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赵淑妤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刘静。”
“娘娘?”
“你以后少来坤宁宫。”
刘静愣了一下,点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走出坤宁宫大门的时候,冷风迎面扑来,她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红漆大门。
门里面灯火通明,暖洋洋的。
赵淑妤让她以后少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嫌弃她没用了,还是怕她继续来会惹出麻烦?
刘静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把袄子裹紧,低着头沿宫道往自己住的偏殿走。
林毅知道铜牌是赵淑妤给的,也就是说,他知道自己跟赵淑妤有过接触,但却他没有追问那封信的事。
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刘静咬着嘴唇,步子越走越快。
心说,不管了。
不管林毅知不知道,自己要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把林毅要的东西给他,换弟弟一条出路。
至于赵淑妤那边,以后确实不能再牵扯了。
那个女人太危险。
偏殿门口没有灯笼。
刘静摸着黑走到门口,推开那扇连油都不上的破木门,屋角的桌上放着火折子。
她摸过去,把油灯点着。
灯一亮,这才发现屋里不止一个人。
刘文涛坐在窗户底下那张椅子上,跟平时一样的姿势,脊背靠着墙,双手搁在膝盖上。
但今天他对面多了一个人。
郭傲。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郭傲也是被林毅抄家后躲到宫里来的,但日子却一天不如一天。
他坐在另一张矮凳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正低头吹着热气。
刘静一愣:“郭叔?”
郭傲抬起头来,冲她点点头:“回来了?”
“嗯。”
刘文涛看她一眼,说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走了一天?”
“出宫办了点事。”刘静把门关上,走到桌边坐下,“爹,你吃饭了吗?”
刘文涛摇摇头。
刘静叹了口气,想起来之前那碗凉了的疙瘩汤,好像热了送回来之后,父亲也只吃了两口。
“郭叔怎么过来了?”
郭傲把茶杯搁在桌上,说:“坐得闷,过来找你爹聊聊天。”
聊天?
一人一杯茶,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干坐着。
这叫聊天啊?
不过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郭傲一家跟他们刘家的处境差不多,都是被林毅抄了家的人,困在这皇宫里头出不去。
以前在朝堂上,郭傲是刑部尚书,她爹是当朝丞相。
两人虽然不是一个派系,但好歹都是高官,见了面还有些体面。
现在倒好,一个比一个落魄。
刘静坐下来,深吸口气,觉得不能再拖了,说道:“爹。”
刘文涛转过头来看她。
“我今天见到林毅了。”
屋里气氛一下子变了。
郭傲手里的茶杯微微一顿,眼睛看向她。
刘文涛说:“他见你了?”
“见了,在王府的花厅里。”
刘文涛沉默几息,然后问:“他说什么?”
刘静决定不绕弯子,直接说。
“他说刘家必须埋进尘埃里,永远不能翻身。”
刘文涛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郭傲在旁边皱着眉头。
刘静继续说:“但他也说了,他不讨厌弟弟,因为弟弟什么都没做过。他说可以给弟弟一个走上仕途的机会。”
刘文涛抬起头来:“什么时候?”
“二十年以后。”
“什么?”
刘文涛低下头,双手慢慢合拢在膝盖上。
他今年五十二了,二十年以后,他还活不活着都两说。
人到七十古来稀啊。
“还有呢?”
刘静说:“他说,就算给弟弟机会,也永远不能当主官。”
郭傲坐不住了,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这是什么狗屁条件?让人等二十年还不能当主官?你刘家堂堂丞相之后,难道以后只能给人当副手啊?”
刘文涛没理他,就那么低着头,搓着膝盖上的布料,一言不发。
屋里又安静了。
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里透进来的风吹得发晃,在墙上拉出一片摇摇晃晃的影子。
郭傲看向刘文涛,又看看刘静,问道:“他什么条件?”
刘静知道这个问题迟早要说出来,于是攥着手指开口道:“他要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贪官名单,我爹知道的那些贪官底细,谁贪了多少,藏在哪里,怎么贪的。全部交出来。”
郭傲张大了嘴。
刘静没有停,继续说:“还有我们刘家剩下的全部财产,也要交出来。”
话音刚落,郭傲就站了起来。
“不行!”他走到刘文涛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丞相大人,你听我说,这东西交出去,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刘文涛没抬头。
郭傲继续说:“那份名单上有多少人?京城里的,外放的,六部九寺的,地方上的。你当了二十年丞相,经手的事情多了去了。你要是把这些东西交给林毅,那些人的命就全在他手里了。到时候他拿着你的名单一个一个查,一个一个抄,天下人会怎么看你刘文涛啊?”
刘文涛还是没说话。
郭傲急了:“丞相!他们会说你是叛徒的!说你卖了所有人!你以后还有脸见人吗?你活着的时候被人唾弃,死了以后连个来祭坟的都没有!”
刘静站在旁边,嘴唇紧紧抿着。
郭傲说的是实话。
朝堂上的事情就是这样。
你可以贪,可以腐,可以尸位素餐,但你不能出卖同僚。
这是官场里最大的忌讳,比贪污本身还可怕。
谁要是做了告密者,那就是千夫所指的败类。
哪怕你是被逼的,别人也不会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