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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林毅在书房看工坊送来的报表。
通惠河那边的冶铁厂终于开始出钢了，第一炉的精钢品质比预想中要好上不少。
俏皮的苏媚儿在报表末尾画了个笑脸，圆滚滚的，吐着舌头。
不咋好看，但林毅却有种爸爸看闺女画画的既视感，会心一笑。
说实在的，苏媚儿确实很会哄男人开心，很厉害。
末尾，她写了一张私信，说的是颜菲颜苗的事情，并且表示已经调查清楚。
事情确实如她们姐妹所说，颜守田的家产确实被周文礼给强行贪走了，证据确凿。
但眼下明显不是处理这件事的最佳时机，而且人家周文礼在江南呢，自己鞭长莫及，只能等大周彻底统一再说。
这时，林安从外面进来，站在门口没说话，好像在等林毅抬头。
林毅问：“老安，什么事？”
“王爷，刘家那个姑娘又来了。”
林毅把报表放下，眉毛一挑：“刘文涛家那个？”
“对，叫刘静，上次来过一趟，您不在，她就走了。今天又来了，在前厅候着呢。”
虽然林峥封锁了皇宫，但刘文涛一直都是丞相，这点没变，每天该上朝上朝，什么都不耽误，就是出不了宫门而已。
估计也是憋坏了吧，想派人出来求求情。
但是林峥很好奇他凭什么认为派个女儿出来，就能求情呢？
我看着像这么好说话的人吗？
“她一个人来的？”
“对，连个丫鬟都没带，穿得也很素净，不像是来走动的。”
“行，让她进来吧，就旁边的花厅见。”
“是。”
林安转身去了。
林毅把桌上的报表收收，自己端着茶碗来到旁边的花厅等着。
很快，林安便领着一个人从垂花门那边过来，推开花厅的门。
“王爷，刘静来了。”
“嗯。”
林安示意刘静进去，然后自己把门关上，挥挥手让家臣退远一些。
王爷要办事，你们在这听动静，成何体统？
没错，在林安看来，刘静就是刘文涛派出来换取资源的，但是这次他猜错了。
林毅坐在太师椅上打量着刘静，只觉人如其名。
因为这姑娘看起来确实十分文静，个头不高不矮，身形纤细，站在那也不卑不亢的，跟那些动不动就哭天抢地求放过的世家贵女不一样。
有点意思，林毅还真好奇她想说什么了，于是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坐吧。”
刘静没坐，只是平静的看着他：“臣女刘静，拜见王爷。”
说完她跪下去磕头。
没毛病，她那个丞相爹见了林毅都得磕头呢，更何况她今天是来求人的。
林毅点点头：“嗯，起来，坐吧。”
“谢王爷。”
刘静起身走到旁边坐下，双手叠放在膝盖上，说：“王爷，臣女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件事想跟王爷说。”
林毅示意她继续说。
“我弟弟在国子监待不下去了，没有同窗敢跟他同席吃饭，先生也不批他的文章。他交上去的策论，先生连看都不看就退了回来。王爷，自我父亲入宫后，身体便一天不如一天了，臣女今天来不是替他求情，但是我弟弟才十六岁，他什么都没做过，不应该跟着刘家一起沉下去。”
林毅注意到她说话时眼睛很干净，不是那种泪汪汪的讨好，就是平平静静地看着你，然后把话说完，等你回应。
林毅把茶盏搁在桌上，说：“你爹跟本王对着干的时候，可没觉得自己会沉下去。”
“他是他，我是我，我弟弟是我弟弟，求王爷开恩。”
林毅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姑娘说话直来直去，跟她爹不太一样。
要知道刘文涛身为丞相，平时说话最少得拐十八个弯，拐完以后也不把话说明白，就让你自己猜。
猜对了不一定有赏，猜错了肯定得受罚。
林毅是军人，对此十分不喜，所以他很讨厌那些官场上的老油条。
“你觉得你爹走到今天，是因为本王整他，还是因为别的？”
刘静没有仔细思考，回答道：“是因为他没有选择站在王爷这边。”
“呵呵呵……”
林毅笑了。
这话里头有学问啊。
她既没说她爹做错了什么，也没说林毅做对了什么，只强调选择。
言外之意就是，刘文涛输了是因为站队失误，殃及鱼池，并不是什么大错。
这姑娘有点东西。
“你回去吧。”
刘静没动：“王爷能不能给一句准话？我弟弟的事，到底能不能解决？”
林毅盯着她的眼睛，说：“不能。你们刘家必须埋进尘埃里。”
“王爷就不能高抬贵手，放我刘家一马吗？您已经卷走那么多钱财了。”
“我不要钱，我对钱没有兴趣。”
“……”刘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变化。
对钱没兴趣，然后你整天抄这个家抄那个家的。
太虚伪了。
“王爷，我只求您能让我弟弟上仕途，至于我爹……我不求了。”
“刘静，你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权力，我说了，刘家必须埋进尘埃了，永远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机会。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弟弟这个人，我倒是也不讨厌，因为我没听说他犯过什么错误。”
林静见事情有转机，当即追问：“那王爷以为如何呢？”
林毅比了个耶。
“二十年以后，我会给你弟弟走上仕途的机会，但永远不能当主官。”
二十年。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要等到三十六岁才有翻身的机会。
这话说得很残忍，但也是实话。
因为林毅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给刘家任何机会，哪怕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刘文涛当官那么多年，做过那么多脏事，绝不是一句“他还小”，“他不懂事”就能翻篇的。
但是刘静很聪明，听出林毅还有言外之意，便问：“王爷想要什么，只要臣女有的，一定不留着。”
“你还有什么啊？”林毅指着她雪白的皓腕，“连镯子都没了，上次也是这样吗？”
刘静低头看自己的手，说：“镯子给了守宫门的人，出宫腰牌是借的。”
“谁借给你的？”
刘静沉默几秒，说：“王爷恕罪，臣女答应了那个人，不说。”
“你不说本王也知道，因为出宫腰牌皇宫里就三个人有，一个是孙福，一个是岳楠，还有一个是赵淑妤，所以你这牌子是跟赵淑妤借的。”
“……”
“呵呵呵呵，别那么紧张。”林毅邪魅的笑道：“这样吧，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可以考虑让你弟弟下放。”
刘静上半身忍不住前倾：“王爷请讲！”
“你回去让刘文涛把他知道的贪官，以及你们刘家所有的财富地点都交代出来。我就给你弟弟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刘静傻了。
让父亲告发那些贪官！？这不是在和整个官场为敌么。
万一林毅把那些贪官全部查办，那父亲可就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从此刘家威望将永远不复存在。
“王爷，这……”
林毅打断道：“我就这一个条件，你若答应，我们就合作，不答应你就可以回去了。”
刘静咬住下唇，想起弟弟在国子监的遭遇，最终点头。
“好，我可以去办，还请王爷说到做到。”
“那是自然。”
“那臣女告退了。”刘静站起来准备走，谁知林毅在身后喊了一句：“把那块腰牌还给赵淑妤，就说是本王让你还的，从今天开始，你出宫不必送礼了。”
刘静原地驻足了一下，没说谢谢，拉开门便走了出去。
林安正展在外面，见她这么快出来，还有些纳闷，往花厅里看了一眼。
见林毅朝自己点头，这才伸手虚引，说：“刘姑娘，请。”
刘静跟着林安往外走，来到王府大门口时，冷风忽然扑面而来。
她忽然觉得腿有些发软，伸手扶了一下门框，这才站住。
林安见她脸色不好，问道：“姑娘需不需要马车？”
“不用，谢谢管家。”
“姑娘客气，您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