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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了一阵，旁边炭盆里啪响一声，火星子蹦出来两颗，落在铜盘里灭了。
红翠站在旁边不敢出声，眼珠子转来转去，觉得气氛有些沉闷，便悄悄退了出去。
惠妃低着头，也没注意到她，无意识的说着。
“王爷，妾身知道瑾儿做的事情对不住王爷，可他毕竟是我儿子，我管不了他，也劝不了他。但妾身可以跟王爷保证，只要妾身在这一天，就绝不会帮他做任何对不住王爷的事情的！”
这话说得挺诚恳。
惠妃这个人在宫里的时候确实泼辣过、恨过、甚至想过要杀自己。
但自从假死被救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变了。
不是变得软弱，而是通透。
因为她看清了一件事。
自己这辈子被家族抛弃，被皇帝抛弃，甚至还被儿子当成棋子用。
相比之下，真正把她当个人看的，只有林毅。
是林毅把她从棺材里救出来，给她安排住处，请大夫保胎，每隔几天就过来看她一眼。
虽然他来北苑的次数不算多，待的时间也不长，但惠妃知道，这个男人是真把她放在心上了。
所以她选择不恨。
也恨不起来了。
“行了，不说瑾儿的事了。”林毅摆摆手，把话题岔开，“你身子怎么样？晚上睡得好不好？”
惠妃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还好，就是半夜老起夜，一晚上得起两三趟，折腾得够呛。”
“怀孩子都这样。”
“王爷怎么知道的？”
林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含糊过去：“听人说的呗。”
“哦……”惠妃没追问，又摸了摸自己肚子，“这孩子最近动得厉害，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不消停，翻来覆去地踢。”
说着她自己都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母亲特有的柔软。
林毅也看过去，心里头总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从此，承烨有了弟弟或者妹妹。
虽然这个孩子目前见不得光，但血脉这东西是骗不了人的，更何况以自己的权势，只要对外告知是小妾所生即可，再或者自己直接给惠妃改名，让她正式成为自己小妾，堂堂正正的当孩子母亲。
诶？堂堂正正？
说不定可以哦！
林毅心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但没有表达出来，而是把手搁在惠妃肚子上。
然后就感觉到一下轻轻的顶撞，从肚皮下面传过来，不大，但很真实。
“他踢我了！”
惠妃点头：“嗯，又踢了，这孩子跟王爷有缘，每次您一来他就闹腾。”
“哈哈哈哈，随我！承烨也这样，那小子醒着的时候就知道嗷嗷叫，我一去就不叫了，哈哈哈哈哈。”
“咯咯咯……”惠妃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的，跟在宫里那个满脸怨毒的妃子判若两人。
林毅把手收回来，坐直身子。
“你好好养胎，最近工坊那边事情多，我走不开，可能不会经常过来。但你有什么事就让红翠去找林安，林安会安排的。”
惠妃温顺地点了点头：“妾身知道。”
“明晚我过来陪你住。”
惠妃眼睛一亮，但很快就收敛住，只是嗯了一声。
林毅知道她有多开心，对明晚有多期待。
自己心里也有些感动。
其实有时候，女人想要的东西就是这么简单，不是么？
林毅起身，拍拍袍子上的褶皱。
惠妃又想站起来送他，被他按回去：“别动了，躺着吧。”
“王爷最近都在外头忙，妾身都知道，您好不容易回来，快去看看王妃吧，妾身这里没事的。”说完她伸手把林毅的手送开。
当手指从他手背上划过去的时候，林毅感觉到那点带着体温的触碰。
不是刻意撩拨，倒很像不舍。
还像一个人松开了自己紧紧攥着的东西，明明不想放，但还是放了。
搞得人心里有点难过。
林毅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红翠跟出来小声说：“王爷，娘娘最近晚上总做噩梦，醒来就哭，也不肯跟奴婢说梦到了什么，奴婢想着是不是让李大夫再来看看？”
林毅停下脚步。
“什么情况？”
“奴婢不知道，只是娘娘每回醒来都抱着肚子哭，怎么哄都哄不住，要好一阵子才能缓过来。”
林毅沉默了几秒。
一个人在北苑待了这么久，见不着外人，挺着大肚子日复一日。
这种从心里发出来的苦闷和恐惧，外人根本不会知道。
况且她还知道自己的亲儿子在江南造反，随时可能跟林毅兵戎相见。
她夹在中间，两头都放不下。
做噩梦太正常了。
“让李大夫来看看，要是心火太旺就开几副安神的药。另外，白天让张妈多陪她说说话，别让她一个人闷着，实在无聊就搬几本话本子来给她看，过段时间我会安排她出去走走的。”
“是，奴婢多谢王爷。”
“嗐。”林毅摆摆手出了北苑的门，沿着小径往东跨院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想。
想着想着就到了东跨院门口。
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院里种着一棵腊梅，这会儿正开着，花瓣小小的，淡黄色，香味淡得很，得凑近了才闻得到。
林毅推门进去。
杨司虞住的这个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极为齐整，干干净净，连一片枯叶都没有。
窗台上摆着两盆水仙，也不知道是谁搬来的，绿莹莹的很是好看。
正屋门开着一半，红袖正站在门口收拾什么东西，见林毅来了，赶紧弯腰行礼。
“王爷来了！”
“嗯。”林毅迈步往里走，“敏儿在吗？”
红袖的表情有些为难：“回王爷，王妃刚走，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走了？”
“是，小少爷醒了在哭，奶娘哄不住，丽影姑娘过来传话，王妃就赶回去了。”
林毅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得，白跑一趟。
本来是想先看完惠妃再来找南宫敏，结果这一前一后差了个时间。
“行吧，那我走了。”林毅转身要走，可屋里却传来一个声音：“王爷。”
是杨司虞。
林毅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就见杨司虞从屋里出来，站在门槛后面，穿着一件深青色的素面袄裙，头上没戴什么花里胡哨的首饰，只别了一根乌木簪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不到四十的年纪，保养得很好，皮肤白净，眉目间有一股文气。
不是那种凌厉的美，而是温润沉静，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
以前她在宫里的时候被皇后欺压，过得不太好。
后来林毅带着神机营把她从宫里接了出来，安置在王府东跨院，这才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平日里杨司虞很少出院子，也不怎么掺和王府的事情。
只有南宫敏隔三差五过来陪她说说话，偶尔帮忙照看一下承烨，日子过得很安静。
林毅跟她打交道的次数不多。
不是不敬重，而是没什么话可聊，两人之间身份相差太多，见了面无非就是行礼问安，客套两句。
这不，林毅见了她，只得拱手行礼：“见过娘娘。”
杨司虞微微一笑：“王爷来都来了，喝杯茶再走吧。”
“不了，我去找——”
“这茶是敏儿前日送来的，说是上好的龙井，妾身一个人喝也没意思。”杨司虞侧过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王爷赏脸来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