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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提亲(第1/2页)
湖州城易主，不过在一日之间。
江州大军入城后，城中的混乱很快平息。
老宋带着人安定百姓，此时他做得得心应手，把江州军的“约法三章”写在纸上上，贴满了城门和各处告示墙。
城中百姓原本躲在屋里瑟瑟发抖，听到外面没有烧杀抢掠的动静，有胆大的扒着门缝往外看，只见那些穿着陌生制式黑甲的兵卒只是在街上巡逻，对商铺和民宅秋毫无犯。
赵幼虎、兰仁和沙蛮儿也各领了任务，三人分工明确，收编了城中降兵，在湖州城中布置守城之务，江州的黑风旗这才算是稳稳的插上了湖州城头。
州府内，诸葛无名将繁杂的军政事务理出个头绪，便开始筹备另一件事。
主公临行前特意交代，拿下湖州后，有一位文德公的至交好友在此，也是德高望重之人，务必亲自持厚礼登门拜访。
这事诸葛无名自然不会马虎，他请老宋去城中最好的铺子里置办厚礼。
老宋自然听齐云私下说了这位德高望重之人的来历，他按照最高之礼，他备了两对纯金大雁，十匹上等绸缎，一盒成色极好的南海珍珠等等。
礼单备齐，诸葛无名今日便准备前往拜访，他站在州府大门外。台阶下停着一辆装满礼盒的马车，另一侧则是他与齐云乘坐的马车。
此前齐云说要跟他一同前去，此时便是在等齐云，已经让虎大虎二去搀扶齐云前来了。
州府大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诸葛先生，让您久等了！”齐云的声音先传了出来。
诸葛无名循声望去，齐云今日换掉了此前的粗布衣衫，穿了一身藏青色锦缎圆领袍，打扮成熟不少。
他一只手搭在虎二的肩膀上，笑着跨过门槛。
诸葛无名看着齐云，心里暗自点头。
齐二公子这几日休养得不错，气色红润了许多。
最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穿得如此庄重，可见他对这位前辈也是极为重视。诸葛无名不由得生出感慨，这齐二公子倒真是改变不少，也成熟了不少。
他刚想迎上去，目光却越过齐云，定在了后面走出来的四个人身上。
老宋、赵幼虎、兰仁和沙蛮儿并排走了出来。这四位，竟然也全都换上了常服。
诸葛无名身子一顿，有些疑惑，这四人平日里可打扮得没有这般模样，今天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几身绸缎袍子，穿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赵幼虎、兰仁和沙蛮儿本就生得虎背熊腰，那绸缎袍子穿在他们身上，紧紧绷在胸口和胳膊上。赵幼虎稍微一呼吸重些，胸前的布料就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三人走路都不敢迈大步，两只手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活像三个被裹在粽叶里的大肉团。
只有老宋身形瘦削，那身靛蓝色的袍子穿在他身上倒还算合身，连平日里乱糟糟的头发也梳理了一番，看着还真有几分儒雅之士模样。
诸葛无名看着他们，满脸疑惑问道：“你们四位这是要去哪？不会是要跟着我去拜访吧？拜访一位老先生，去这么多人也不妥吧。”
宋平生走上前，摸了摸胡须，笑着说道：“诸葛军师，这都是少寨主特意交代的。他说城中这位老先生德高望重，咱们去拜见绝不能失了礼数。
让我们把拜见的声势弄大些，全部人都去相迎，这才显得咱们江州有诚意！
当然，今天还是以军师你为主，我们几个就是跟在后头凑个数，壮壮声势。”
赵幼虎站在旁边，连连点头，动作幅度却不敢太大，生怕把领口撑破：“对对对，军师！老宋说得在理。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大哥交代的事，咱们得办妥当。”
诸葛无名眉头微皱，脑子里回想了一遍。主公行事虽然总是出人意料，但分别之时，主公并未提及要这么多人一同前去。
他有些觉得蹊跷，开口问道：“我与主公分别时，他并未做此安排，你们又是何时接到主公吩咐的？”
宋平生转头看了看身旁的三人，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得亏兰仁反应快，赶紧往前凑了一小步，双手抱拳：“军师，这是陆大人在路上亲口叮嘱我的。他定是事情太多，忘了给您细说，我就直接转达给他们几位了。这置办厚礼，不也是大人交代的吗？那厚礼自然也要重礼嘛！”
沙蛮儿在旁边使劲点头，表示赞同。
诸葛无名见兰仁说得倒是利索，心想主公确实需要考虑的事儿太多，或许是随口交代的。
他看了一眼马车，说道：“既然如此，那这只备了一辆马车，装了礼物，恐怕坐不下这么多人。”
赵幼虎赶紧接话：“军师不用管我们！我们粗人坐什么马车，我们骑马跟在后头就行。”
诸葛无名不再多问，点头道：“那便如此，我们一道去拜见吧。”
……
湖州城，方家宅院。
堂屋内，黄家众人齐聚。黄柏年这几天瘦了一圈，眼眶发青。
自从前日知道叔父口中那位能保全黄家的人脉，竟然是江州节度使陆沉本人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这两日，城外隐隐约约传来震天的喊杀声，还有有一种不知何物砸击城墙的沉闷动静。
街面上乱成一团，到处都是跑路的脚步声和哭喊声。他们躲在宅子里，大门紧闭，连院子都不敢去。
昨日，徐青青推开门从外面回来，身上倒是毫发无伤，袖口和下摆沾着未干的血迹，这一幕更是让黄柏年心惊肉跳。
这女护卫定然是出去杀了人，她是为何杀人，为谁而杀，这其中蹊跷太多了。
一早，黄柏年就坐在方家前堂的椅子上发呆，神情因为失眠而有些恍惚。。
黄老先生和黄知微坐在旁边，一人端着一碗茶，安安静静地喝着。
黄彦文这几天倒是没躲在屋里，心情尚好，坐在前堂门边的一把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不时翻过一页。
堂外院子里，徐青青靠着走廊的柱子站着，眼睛看着大门的方向，似乎在等人。
黄柏年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徐青青，挪了挪屁股，凑到首位的黄老跟前。
他压低声音问：“叔父，你确定你没被那陆沉骗了？那陆沉在青竹县的时候，我可是听说他带兵进了苏州，青竹县令才封的城。
外头都传他是个山贼出身，杀人不眨眼，贪财好色，还杀了文德公。咱们这一家老小的命，别最后成了他脚下的枯骨了。”
黄老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顿，不耐烦地看着他：“柏年，这两日你翻来覆去问了多少遍了？
老夫说的话你是一句也不信了？这天下流言蜚语哪能全信。别人传什么你信什么，你这半辈子生意是白做了。”
黄柏年急得额头冒汗，见叔父有些恼怒，依然硬着头皮道：“叔父，侄儿是不敢拿一家老小的命去赌啊。
您又怎么知道那陆沉不是个滥杀无辜的主？现在湖州城破了，外头是他的大军。要是他翻脸不认人，这院子咱们都出不去。”
黄老被他这一顿反问，气得指着他：“你……哎！”
他一时语塞，索性转了下身别过头去，不再搭理他。
黄柏年见叔父不理自己，瞄了一眼庭廊下的徐青青，下定了某种决心站起身来。
他径直走到堂屋外，在离徐青青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拱起双手，语气极为恭敬：“徐护卫！黄某不知你方家到底跟那江州陆沉有什么牵扯，但我黄家只是个做小本买卖的商贾，家里没有名贵的药材，也没有稀世珍宝。
不知方家要把我们困在这里到什么时候？到底是为了什么？还请徐护卫给个明话，放我们一条生路。”
黄知微从屋里走出来，拉住黄柏年的手臂劝说道：“爹，您别问了！方家……应当不会害我们的。”
徐青青没有回头看他，冷冷地丢下一句：“马上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大门处传来门轴转动之声，方家的老管家引着一群人走了进来。
徐青青看清来人熟悉的身影，站直了身子，直接往前院走去。
诸葛无名走在最前面，也看到迎面走来的徐青青，笑着点头打招呼，徐青青微微颔首，立于一侧。
诸葛军师与众人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他们手里捧着礼盒，挑着担子，这些都是老宋特地准备的，诸葛无名甚是放心，没有仔细去查验一二。
他走到堂屋门口，看到站在门口的黄柏年和黄知微，先是笑着拱手施礼，虽不知是谁，但应当是老先生家人。随后便跨过门槛，朝着首位的黄老走去。
黄知微站在父亲身后，静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走过去的年轻人。
这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衫，身形修长，相貌堂堂，举手投足间带着读书人的温文尔雅，看着看着愣了神。
直到黄柏年从她面前走过，跟着诸葛无名进了堂中，她才回过神来，脸颊微微发热，赶紧低着头走进去，站在父亲身后。
坐在门边的黄彦文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也算是大概清楚实情之人，往椅背上靠了靠，手里的书摊在膝盖上，嘴角微扬，瞧上了几眼，又捧起书看了起来，不过却没有再翻过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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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无名走到黄老跟前，深深拱手一礼。直起身子后，他正色说道：“老先生！在下是江州大军军师，诸葛无名。奉我家主公陆沉之命，特率江州……”
他一边说，一边侧过身，想给黄老介绍身后的众人，结果一回头，发现堂屋门口站了一排人，离他都有数步之距。
老宋、赵幼虎、兰仁、沙蛮儿四个人并排站在门槛外。他们当中武将几人身形高大，往那一杵，把外头的光都给挡了个严严实实，堂屋里顿时暗了下来。
几个人站在那，谁也不迈腿进来，也不与军师对视。就连沉默着的徐青青，都立在一旁看着诸葛无名。
诸葛军师心里甚是纳闷，这几人说是主公命他们一路跟着来，到了门口却不进来，在搞什么名堂？
他停顿了一息，虽然不明白状况，但礼数不能丢。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转回身接着说道：“特率众人前来拜见老先生。”
黄柏年站在旁边，听到“诸葛无名”四个字，心里有些惊讶，眼睛瞪大。
他往前迈了一步，开口道：“你是诸葛……”
“柏年，你先别说话！老夫还没开口呢！”黄老直接抬手打断了他。
黄老笑着看向诸葛无名。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了数息，满意地点点头。
他随即问道：“陆沉那小子跑哪去了？怎么不亲自来见老夫？”
诸葛无名赶忙回答道：“主公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并未来湖州，他临行前特意叮嘱在下，入了湖州城，第一时间必须来拜见老先生。”
黄老眼睛一转，摸着胡子笑问：“那陆沉没告诉你，老夫到底是谁？”
诸葛无名想着陆沉的交代，答道：“主公并未提及老先生名讳，只是提及老先生是文德公的至交好友。这次攻下湖州，便是要接老先生去江州的文德书院讲学。”
黄柏年听到这里，急得直跺脚，又要开口：“你……”
“你先闭嘴！”黄老转头瞪了他一眼。
黄柏年缩了缩脖子，悻悻地退回原位，不吭声了。
黄老继续问：“诸葛公子，你们已经顺利的夺下这湖州城了？”
诸葛无名点头，面对文德公的好友自然没有隐瞒，如实回答。
“回老先生，湖州已定！老先生尽管放心，我们江州大军有约法三章，断然不会欺压城中百姓。”
黄老点头，简单的寒暄几句结束，接下来便是进入正题了。
他话锋一转，手指向站在一旁的黄知微，笑着问道：“诸葛公子，你初次见我这侄孙女，觉得如何？”
黄柏年一听这话，张开嘴又要说话。黄老一个眼神扫过去，黄柏年乖乖闭了嘴。
站在门外的老宋等人互相看了一眼，各自憋着笑，谁也不出声。
诸葛无名眉头皱起，他现在心里觉得甚是棘手。
这老先生是文德公的好友，自己奉主公之命来请人，怎么突然扯到人家姑娘身上了。
主公如此重视之人，偏偏问出这样听起来略显“唐突”之言，他稍稍用余光瞧了一眼身后的江州众人，竟然没有一人替他解围，就连老宋也都袖手旁观。
诸葛军师有些无奈，转头看了一眼黄知微，只见她正睁着大眼睛，有些好奇又有些羞怯地看着他。
诸葛无名赶紧收回目光，双手抱拳，正色答道：“老先生！在下早有婚约在身，不敢妄自议论，还请老先生见谅。”
黄老要的就是他这一句，笑着追问：“哦？诸葛公子有婚约，那你可要去履约？”
诸葛无名想起了这些年与自己通信的那个未曾谋面的姑娘，坦然答道：“老先生，此乃祖父在世时为在下定下的婚约，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下身为子孙，不敢不从，自当履约。”
堂门外，众人皆是从齐云那得知了这黄家之人的身份，秉持着看诸葛军师乐子的心情，众人便都放下手中之事前来。
门外的赵幼虎听到这话，五官都快挤到一块了，拼命憋着笑。兰仁着咧着嘴无声的笑着。沙蛮儿眼瞅着憋不住笑了，被老宋一把捂住嘴。
众人心里暗叹，真没想到，这算无遗策的诸葛军师，也有被人设计套进去的一天。可再一想，自己这帮人全是来做帮凶的。
黄老听完，仰头大笑：“哈哈哈哈！有你这句话，那老夫就放心了。”
黄知微站在旁边，听到他的回答，脸红到了脖子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黄柏年此时终于全明白了他们究竟在等什么，不再说话，而是走到椅子前坐下。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诸葛无名，审视着这位即将成为自家女婿之人。
诸葛无名满头雾水，问道：“老先生何出此言？”
黄老不再卖关子，笑道：“老夫本家姓黄。她是我侄孙女黄知微，这是她爹黄柏年。诸葛公子，你一直要履约的黄家，就是我们家。那陆小子可没安好心呐，把你蒙在鼓里派来见我们。”
诸葛无名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黄老，又看看黄柏年，脑子里飞速运转。
黄家……主公遇到的文德公好友……来湖州方家……特别交代……老宋他们的异常举动……一车车的厚礼……
这一连串的事情瞬间在他脑海里串成了一条线，他终于全想明白了。
似在印证他的猜测，身后的江州众人毫不掩饰的大笑起来。
他心里真是哭笑不得，自己这位主公，这行事作风还真是......出人意料，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给算计进去了，这次是结结实实地中了个大计，指不定要被这群江州兄弟们笑话多久。
他僵硬的转头看向门外，老宋、赵幼虎、兰仁、沙蛮儿四个人齐刷刷转过身，背对着堂屋，仰着头看院子里的树，假装在看风景。
只有徐青青抱着剑站在旁边，看着他，也不躲避他的目光，眼底竟也藏着笑意。
诸葛无名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回头，他看了一眼脸红得像个熟透苹果的黄知微。
他理了理衣冠，上前一步，对着黄老和黄柏年，深深一揖到底。
“无名，拜见二位长辈。”
黄老摆摆手：“以后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不过，话虽如此，该有的礼数还是一样不能少。”
这时候，齐云从门外走了进来。他大声笑道：“黄老爷子，诸葛军师的聘礼早就备好了！今天我们来，就是按陆大哥的吩咐，帮诸葛军师把这门婚事给彻底定下的。”
诸葛无名抬手扶额，不知该说什么好。
老宋整了整那身绸缎袍子，迈步走进堂屋。他先是对着黄老一拱手，又对着黄柏年一拱手，清了清嗓子。
老宋站直了身子，朗声说道：“黄老，黄先生。在下江州军师宋平生，算作陆沉半个长辈。今日，在下再自作主张一回，托大做一回诸葛无名的长辈。”
老宋指了指门外那一车车的厚礼：“我代表江州，替诸葛无名备足了聘礼，特来登门提亲。还请黄老先生与黄先生能够应允，把这门亲事定下！”
诸葛无名听到这话，神色肃穆起来，他自及冠便一直是与弟无咎二人隐居于江州，家中长辈已离世。
老宋这番话，是真心把他当自家人看待，替他出面主事。
他心里发酸，眼眶有些热。他没有说话，而是转过身，对着老宋，深深作了个揖。这一个揖，便是默认了老宋替他做主。
黄老看向黄柏年，笑着问道：“柏年，这女儿婚事还是得遵从父母之命，你意下如何？”
黄柏年此时还有些恍惚，他看了看外头那些聘礼，又看了看站在堂中央一表人才的诸葛无名。
回想这一路的遭遇，从青竹县到湖州，再到这满城的江州大军。
自己这女儿的婚事，兜兜转转，竟然牵扯进了天下的大局里。
他站起身，走到黄老面前，沉声说道：“叔父。侄儿没有异议。叔父是我们黄家德高望重的长辈。既然知微早就同意了与诸葛家的婚约，那一切全凭叔父做主。”
黄老站起身，走到诸葛无名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哈哈！那这事就这么定了。老夫与你祖父多年前结下的心愿，今天，终于是了结了！”
屋内气氛热烈，门外的赵幼虎几人也尽皆露出笑意。
......
此时，四匹快马还在马不停蹄的从汝州往通州赶去，距离已是天下战火最惨烈的通州城还有两日行程。
突然陆沉勒马停下脚步，调转马头看向江南方向，身后三人也随之而停。
萧策握紧手中长矛，沉声问道：“可有什么不妥？”
陆沉摇了摇头道：“无事，就是连着赶路，有些疲惫。”
“东家，要不我去探探路，找个村庄歇息一晚？”身旁红缨师弟道。
“不必了，继续走吧，通州城如今，应该是到了生死绝境了，我们也不能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