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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一日(第1/2页)
清晨，一缕光从东面刺破晨雾，落在通州北城门的城楼之上。
陆沉立于垛口前，负手远眺，神色平静。
昨夜，众将都抽空清洗了一番，换上了此前备好的新甲胄。萧策与铁牛昨夜负责守城，让石大壮他们可算是好生歇息了一晚。
今日一早，个个都显得精神足了些，神情肃杀地立在陆沉身后。
城外，吊桥前五百步远的地方，今日天未亮，周傀便命人出城摆好了三副桌案。桌案之间，又各自隔开了五十步的距离。
众人互相瞧了一眼，皆朝石大壮使了个眼神，想要让他再劝说劝说。
石大壮心领神会，上前两步，走到陆沉身侧，轻声问道：“陆大人，我们真要出城去与他们谈？那孙禹乃是曾经的四柱国，天下第一猛将，若是暴起发难，恐怕……”
陆沉转过身，毫不在意地笑道：“这不还有我三弟在吗？他孙禹哪里是我三弟的对手，定然能护我周全！”
卫阿恭站在一旁，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抱拳道：“大哥！我定然不会再让孙禹伤你！就算死，也要护你离开！”
陆沉抬手在他头盔上拍了一下，没好气道：“大敌当前，三弟你能不能说点吉利话？你忘了昨夜我怎么教你的了？”
卫阿恭提了提气，一副自信的模样，挺起胸膛大吼道：“是！大哥！那孙禹不过尔尔，我定可败之！”
“这才对嘛！”陆沉满意地点点头。
冯闰年走上前来，拱手道：“主公，我们要不要提前在此处藏几架床弩？”
陆沉摇了摇头：“不必了！昨日他们见识过那玩意儿的威力，今日前来定然会有防备。若是激得他们不配合，那就不好了！”
冯闰年闻言，点头退下，不再多言。
陆沉看了一眼西面的叛军大营，没有任何异样，看来......还得再等等！
北城门外的东、西两侧，各有大军从营地疾驰而来，卷起一路的烟尘。
陆沉转头道：“阿恭、林武、铁牛，你们三人随我前去。”
石大壮还是很担忧，赶忙问：“要不要叫上萧将军？”
“不必了，他接替林武与你谨防两军攻城。有他们三人随我去你大可放心，不会有危险！”
片刻之后，北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
陆沉与三将率领一千神风军骑兵，立于吊桥之外，静静地等待着两军的到来。
一炷香之后，两支大军也同时赶到城门外，皆停在距离城门两里开外，正好处于床弩的射杀范围之外。
陆沉轻笑一声，随即纵马向前，身后三将跟随，缓步走向准备好的桌案。
只见两军之中，裴潜与大凉太子文轩各自带着几名将领纵马而出。他们身侧皆有盾兵高举大盾护卫，显然是在防备城头可能藏着的床弩。
陆沉见人都到了，翻身下马，抬手笑道：“来者皆是贵客，请坐下细谈！”
文轩面无表情，也翻身下马，身后跟着大将军孙禹与曹通，径直走到西侧的桌案前坐下。
另一侧的裴潜冷哼一声，同样下马，走到东侧的桌案前坐下，身侧立着韩章、陈远以及两位魁梧的参将。
陆沉最后在正对着北城门的桌案坐下，似乎并没有开口的意思，场面一度沉寂起来。
裴潜率先开口，声音里满是嘲弄：“陆沉！你这山贼，今日邀我们前来有何话说！我今日前来，可不是来听你废话的，就是想亲眼看看你垂死挣扎的模样，甚是痛快！”
陆沉嘴角依然扬着笑意，并未恼怒，他先看向裴潜身后低头站立的韩章，笑着说道：“哎哟哟！这不是韩先生吗？
咦，此前不是在叛军里高就吗？怎么混到世家这边了？莫非是对他们的报酬不满意？
唉，你早说啊，像韩先生这样的人才，我陆沉个人愿意奉上黄金万两拉拢！”
两边同时传出一声冷哼，文轩是对陆沉有离间挑拨韩章之嫌而不满，而裴潜则是对他巧舌如簧而鄙夷不已。
韩章脸上却不见怒色，笑道：“陆大人说笑了。我韩章卑微，值不起万金。我在此处，乃是体现我们两家共同对敌的诚意！”
陆沉恍然大悟，一拍大腿，直接点明道：“啊！原来韩先生是作为大凉的弃子，被囚于盟军之中为质啊！唉，你说这事儿闹的，多伤两家和气！”
场中一阵沉默，就连韩章也没料到，仅仅一句话，这陆沉就洞悉了其中关节，还如此直白地说了出来。
另一侧，大凉太子文轩沉声道：“陆沉，你若是想挑拨我们两家关系，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你便是我等的共同之敌，通州不过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你的江州、洪州！”
陆沉咂咂嘴，神情有种计策被看破的不甘，但他也不再揪着韩章不放。
目光在孙禹身上扫过，身后的卫阿恭从始至终都盯着孙禹的一举一动，五十步对于孙禹而言，若是无卫阿恭挡着，取自己首级如探囊取物。
陆沉收回目光，直截了当道：“今日找二位前来呢，正是想与二位谈和，不知二位看看，我还有机会吗？”
裴潜一声冷哼，断然拒绝。
“陆沉你觉得可能吗！等下我便下令大军攻城，你不过是瓮中之鳖，死期已至！”
文轩也点头表态：“陆沉，你没有任何资格可以与我们谈和，如今通州被困，破城就在旦夕之间，你没有筹码了！”
陆沉摸了摸下巴，作皱眉深思状。
“嘶！的确如此，看来我们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那……文太子，你说，像我这样的一方势力头头若是投降于你，可否饶我一命？”
文轩被问得一愣，若是陆沉愿意投降，若是真心，那对他和大凉而言，那就如虎添翼了。
他看了一眼一脸阴沉的裴潜，又看向他身后的韩章，见韩章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中计。
他随即开口道：“陆沉，你不必在此……”
话还没说完，陆沉便打断了他：“唉！若是我能保全一命，那我就直接打开西门，放文太子大军入城便是。以后我江州陆沉，也归入你们大凉朝廷！我身后的猛将，还有城中那床弩，皆由文太子您掌控！”
文轩立马顿住了，想拒绝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韩章知这是陆沉的挑拨之计，立刻替他开口：“陆沉！通州城我们已经商议好，让与魏王，你在此多说无益！”
陆沉一听，满脸遗憾：“唉！那真是可惜了。我还觉得大凉朝廷是值得投效之主呢，结果不愿收留我！”
文轩袖袍里的手握紧了，他此时只能信韩先生之言，不能被陆沉诱惑。
陆沉却又立即收敛了遗憾的表情，看向裴潜道：“那不知魏王大人，可愿接受我的投效呢？你看啊，他们说要将通州让与你，不如我直接将通州城让给你，不就得了？没有中间之人，我们两便可直接完成交易，两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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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潜斜着眼看着陆沉，冷笑道：“可以啊，你让出通州城，我饶你一命，你可敢？”
“跟世家盟军谈买卖，条件自然也得换一换，那就是……替我灭了叛军！”
韩章听闻此言，神情有些焦急，刚要劝说裴潜不要相信，却被裴潜抬手打断。
裴潜戏谑地看着陆沉：“陆沉，你以为你在此花言巧语，就能引得我们猜忌？我也不过是戏言罢了。今日，你必须死！”
陆沉听闻此言，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消失，面露狰狞，猛地一拍桌案，怒吼道：“你们这些大人物，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你们就是要置我于死地不成？！”
他双眼瞪大，咬牙切齿道：“那我们就鱼死网破！你！文轩！我与你无冤无仇，竟敢派孙禹来刺杀我！
老子就先拿你开刀！等下回去，老子城也不守了，数万兵马今日就齐出，与你们叛军决一死战！通州爱谁要谁要！”
文轩神色一沉，有些不可置信，看着陆沉翻脸比翻书还快。
“陆贼！你敢如此？！”
“有何不敢！”陆沉斜着眼冷笑道。
“你们这些人，我想要和不同意，要降也不同意，我哪里还有活路？正好拼死一战，万一绝处逢生呢！”
文轩一时不知如何反驳，他明知陆沉不大可能这么做，但他不敢赌。
他望向韩章，此时韩章也陷入了沉思。他也弄不明白，陆沉在此胡搅蛮缠究竟为了什么，但也不能真把他逼急了，那必然会让盟军得利！
一时间，场中再一次陷入了沉寂。裴潜也没有开口，陆沉所言不管真假，对他倒是有利的，他只需要静观其变。
陆沉见众人都不应答，直接起身道：“真是浪费口舌，那咱们就战场上见吧！”
说着便要转身回城。
“陆沉！先别急着走！”文轩终是按捺不住，开口喊道。
陆沉转过身看着他：“怎么，文太子是要现在就把我留下来？”
话音刚落，身旁的卫阿恭三将立刻提起兵器，满脸警惕地看着孙禹等人。
文轩又看向韩章，韩章叹了口气，开口道：“陆大人，你当真要鱼死网破？”
陆沉笑道：“不管网破不破，我在你们眼里不就是条死鱼吗？有何区别？
何况，我与裴潜不过夺城之仇，我把通州交给他，我与他便没什么瓜葛了。
但你们叛军，可是真的派人刺杀过我，想置我于死地，此仇不报更待何时！我怎么也得在你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韩章发现，因陆沉之言，场面陷入了僵局。若是让陆沉别打自己，去跟盟军拼杀，那裴潜必然恼怒。而他唯一破局的便是……
他开口道：“陆沉，不管你攻打谁，我们与魏王都会合力击杀你！”
“哦？”陆沉嘴角一扬，目光转向裴潜，一言不发。
裴潜也沉着脸，一言不发，这让场中陷入了许久的僵持。
最后，陆沉打破了僵局，说道：“除了鱼死网破，我还有一个办法，给我一日时间休整！
明日一早，通州你们若有能耐，便来自取！但若谁胆敢今日攻城，我们就跟谁鱼死网破！勿谓言之不预！”
坐着的大凉太子文轩与魏王裴潜皆沉默不语，眼睁睁看着陆沉率众骑往回骑出。
但卫阿恭和林武留在原地，他见陆沉走远，才转过头来，冷眼看向孙禹。
“我乃陆大人结拜三弟，此前被你们叛军之人所刺杀，今日，我便要替他报仇！孙禹！你出来与我一战！”
孙禹握着大戟，立于大凉太子文轩身后并没动，面对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如今反目成仇，他视若无睹。
旁边的文轩偏过头看他，下巴微微一抬。
文轩是想让大将军去试探一番，陆沉带这么几个人来，态度如此嚣张，瞧瞧是不是真有鱼死网破的底气！
孙禹明白了太子的意思，他随即转身翻身上马，双腿夹马腹，提戟上前。
卫阿恭没有废话，双手攥紧巨斧，借马匹冲力迎头劈下。
两件重兵器撞在一起，发出刺耳声响。孙禹单手托戟杆，接住这一记重劈。
两人在阵前交手。兵器碰撞声不断。
陆沉不急于入城，而是站于吊桥前，静静地看着三弟与孙禹单挑。
本来今日的邀战就是他让三弟去做的，正好以与孙禹单挑之名，让对面看看江州除了床弩，将士之勇武也摆在这儿的。
而且，有林武在旁边盯着，也出不了岔子。
拼杀了四五十个回合后，卫阿恭呼吸变粗，大口喘气，满头大汗。他握斧的手往下沉，挥砍速度慢了下来。
孙禹看准空当，大戟横扫，戟面拍在斧面侧边。卫阿恭双手扛不住力道，险些将巨斧脱手而出。
孙禹还没收回大戟，林武拍马冲出。长矛直刺孙禹胸口，把两人的隔开。
“卫将军！走！”林武警惕地盯着孙禹道。
卫阿恭借机拉转马头，往城门撤。跑出十几步后，他回头冲孙禹大喊。
“孙禹，先留你一命，下次再取！”
孙禹手持着大戟，并没有追来。
后方的文轩看在眼里，一个年纪轻轻的江州将领，大将军之徒弟，能跟大将军硬刚这么久，身旁那使矛的将领也非等闲之辈。
这陆沉手里，当真是藏龙卧虎，这让他更加犹豫起来。而陆沉这边，见三弟和林武回来，便率一千神风军精骑跟随入城，城门缓缓关闭。
裴潜与文轩连眼神交流都没有，各怀心思地转身，由盾兵护着往各自大营而去。
韩章被盟军士兵押送着，默默跟在魏王身后。
他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城池，心里细细思量，为何陆沉要拖延一日？
难道一日之内便有援军前来？但他立马否决，绝无可能。
散出去的斥候，岂会不知？就连空荡荡的江岸大营都有人盯着，不可能不知。
那拖延的这一日，他究竟是为了逃，还是为了守？
……
进入城中，陆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叹道：“总算将他们给唬住了。”
石大壮与冯闰年迎了上来，石兵马使沉声问道：“陆大人，若是明日一早还无动静，我们该如何？”
陆沉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那便真的只能……鱼死网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