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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柳白元的不甘(第1/2页)
孔继先端着酒杯向众人见了个礼,动作从容,不紧不慢的。
他把酒杯搁在桌面上,直起身来,目光从席间缓缓扫过,像是要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拢到自己身上来。
他开口念道:
“玉壶倾尽未觉深,座上谁人共此心。
醉后不知天地阔,醒来方觉岁华侵。
千杯难买平生志,一笑何妨白发临。
莫道樽前无好句,今宵且向酒中寻。”
他念完第一联的时候,席间已经有人微微坐直了身子。
“玉壶倾尽未觉深”一句用的是玉壶倾酒的典,却落在“未觉深”上,酒喝完了还没觉得深,那是酒兴正浓的意思。
这一句起得稳当,不张扬,却让人想接着往下听。
念到第二联的时候,坐在前排的一个翰林院编修轻轻“嗯”了一声,侧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醉后不知天地阔”写的是酒后忘我,“醒来方觉岁华侵”一转又落回了清醒时的感慨。
两句之间有来有回,像是一个人坐在酒席上慢慢地摇头晃脑。
到第三联“千杯难买平生志,一笑何妨白发临”,语气明显放开了些,像是酒劲上来了,话也说得更直了。
收尾那句“莫道樽前无好句,今宵且向酒中寻”,又把话题拉回了今晚的宴席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念完之后全场安静了片刻,坐在前排的一名翰林院侍读学士先开了口,捻着胡须慢悠悠地说:
“这首诗写得稳当。起句用典,收句归题,中间两联一放一收,没有一处踏空。”
他旁边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官员也点了点头:“第三联‘千杯难买平生志,一笑何妨白发临’,有沉郁,又有几分洒脱和自嘲。能在恩荣宴上写出来,不容易。”
席间其他人也纷纷议论起来。
一个穿藏蓝长衫的进士端着酒杯说:“我最喜欢‘醉后不知天地阔’这句,听着就有画面感,像是真的喝醉了坐在那儿看着天。”
旁边一个方巾学子接话:“我倒觉得收尾那句更好,‘今宵且向酒中寻’,既是敬酒诗,又是自勉诗,把今晚这顿饭和往后走的路连在一起了。”
又有人说:“孔榜眼这首诗,格局开阔,字句工稳,确实当得起榜眼的水平。”
一片赞誉声中,孔继先已经坐了下来。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面色如常,但握着酒杯的手比方才松了几分。
他有意无意地往林砚秋的方向扫了一眼,像是在等什么回应,但林砚秋只是端着酒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紧接着卫仲平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气度比孔继先更洒脱一些,像是酒劲已经上了一半,说话都带着几分放开了的意味。
他端着酒杯向众人致意,笑着说了一句:“孔兄珠玉在前,我也有感而发,得了一首,请各位批评指正。”
他开口念道:
“酒入金樽月入怀,东风拂面客初回。
三千白发随云散,一寸丹心对酒开。
醉眼何曾迷世路,笑谈犹自傲尘埃。
今宵莫问归何处,且向樽前醉几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8章柳白元的不甘(第2/2页)
“酒入金樽月入怀”一句把酒和月放在一起,比孔继先那首的起句更多了几分画面感。
念到第三联“醉眼何曾迷世路,笑谈犹自傲尘埃”的时候,坐在主桌旁边的张廷玉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停了一下,像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两句。
收尾那句“今宵莫问归何处,且向樽前醉几回”,干脆利落地收住了整首诗,带着一种“管他明天去哪儿,今晚先喝痛快了再说”的洒脱劲儿。
席间又是一阵叫好声。
一个穿灰袍的礼部官员率先开口:“探花公这首诗比方才那首放得开。
‘三千白发随云散,一寸丹心对酒开’,这两句写的是酒和人生的关系,比单纯的劝酒多了一层意思。”
旁边一个翰林院侍讲也接话:“‘醉眼何曾迷世路’这一句尤其好。
一般人写醉眼都是写迷乱,他反着写,说醉眼不曾迷路,倒是有几分独自清醒的味道。”
一个年轻的进士端着酒杯插了一句:“我还是更喜欢孔榜眼那首,更沉稳一些,收尾收得干净。”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探花公这首虽然放得开,但收尾那句‘且向樽前醉几回’也不比孔榜眼差。两人风格不同,各有千秋。”
席间就此分成了两派。
有人说孔继先那首更工整更有格局,像是正襟危坐的君子;
有人说卫仲平这首更放得开更有酒意,像是一个喝开了之后说话更敞亮的人。
两边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谁也没有说服谁。
柳白元坐在二甲第一的位置上,面前的酒杯一直没有怎么动过。
他端着杯子听着那些议论声从耳边滑过去,听着那些人在反复比较孔继先和卫仲平的诗,听着那些夸奖落在那两个人头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桌牌,上面写着“二甲第一名柳白元”几个字。
他感觉到有些被冷落,他柳白元之前不管走到哪,都是宴席上的焦点。
洪州柳氏的名头,豫章才子的称号,每一次诗会、每一次文宴,众人第一个想起的都是他的名字。
那时候他站在人群中央,端着酒杯接受所有人的注目。
他不甘心就这么屈于人下,更何况他是传胪,也就比一甲三位低一名次而已,论才华,他相信自己不输这几位,所以他也想证明自己。
这排名问题,也不光靠真实实力,要是那两位没有他们的世家身份加持,他相信他并不一定屈于他们两人之下。
他洪州柳氏虽然也是世家大族,但是比起那两位的身份背景,还是要差上一筹的。
不过他看了看林砚秋,心想着林砚秋那真是个怪胎。
以农家子的身份,力压各位世族的天骄,不光高中状元,并且还是以六元及第这种方式,狠狠地碾压了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出来的天骄。
不过他林砚秋能以农家子的身份做到这一步,凭什么我柳白元就不能在今晚这宴席上留一首让人记住的诗?
他知道自己不是要压过林砚秋,他也压不过。
他只是在想,这场宴席上至少应该有一首属于他自己的诗,能让那些人记住柳白元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