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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走出来的是南川的议和代表团,为首的苏拾卷被报社的记者团团围住,镁光灯闪烁不停,记者的问话也是紧追不舍。
“苏先生,请问您对这次和谈的结果满意吗?双方有无达成什么共识?对和谈的最终结果是持乐观态度还是观望态度呢?”
“苏先生,请问晏督军为什么没有出席今天的会谈?是因为逼不得已才参与会谈,实际上并不想和谈,所以才采取这种消极的态度吗?”
“苏先生,能否说一下对当前战局的看法,或是对孙督军的看法呢?”
“晏家和孙家,从前比邻而居,这次开战,是否因为矛盾由来已久?”
苏拾卷被连环提问轰炸,依旧笑容可掬,抬起双手做了一个暂停的动作,对着面前这些言辞尖锐的记者,开玩笑说:
“等等,等等,怎么只逮着我一个人问?我只是一个参谋,和谈无论什么结果我都做不了主,问我还不如直接去问孙督军,他是一把手,他的回答才算数。”
他侧身往后看,东湾的代表团也出来了,“而且孙督军今天在会上很是气定神闲,想必是有不足为外人道的其他准备。我也很好奇,督军对这次和谈的真实想法。”
孙隼亦是阴阳怪气:“苏参谋长说笑了。和谈自然都是真心实意的肺腑之言,怎会弄虚作假藏头露尾?倒是晏督军,明明已经到西江,却不露面,才叫人好奇,他是不是对和谈有什么见解?”
两边的口舌之争在大会上还没打够,出来面对记者又开启新一轮的交锋。
沈霁禾不知何时走到江浸月的身后:“你觉得晏山青今天为什么没有露面?”
江浸月下意识回头,没想到他站得离自己这么近,她的脑袋撞到了他的肩膀上。
沈霁禾低头看她。
江浸月往旁边让了一步,保持一些距离,才抬眼看他:“问我吗?”
沈霁禾握着手杖的手微微紧了一下,然后温言细语地说:“当然是问你,你也不了解他吗?”
江浸月轻轻摇头:“他有时候很好懂,有时候又很难懂。按理说,他应该不会缺席今天的和谈,但他确实没有来,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她莫名有些担心,怕晏山青是因为不可抗力的原因才没有出席会议。
比如遭遇了刺杀。
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这次西江会谈,西江方面多个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出面做了担保,应该没有人敢在这种情况下暗杀晏山青吧?
……
苏拾卷回到陈官公馆,晏山青已经起来了。
披着军装外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军医正在给他把脉。
看到苏拾卷等人回来,他嗓音沙哑地说:“我又没什么大事,大惊小怪。”
苏拾卷在另一个沙发上坐下:“你拿镜子照照你自己现在的样子吧,一露面就被人看出身体不舒服。”
军医把完了脉,下去开药。
晏山青身体放松地往后靠在沙发上,抬起一只手臂搁在眼睛上,淡漠地说: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又不是大限将至。他们难道会因为我病了就不怕我?”
这就是独属于晏山青的狂妄。
但想想也是,病了就病了,难道会有人敢把“病老虎”这三个字安在他的头上?
苏拾卷说:“既然这样,那你要不要去一趟医院拿点药?”
晏山青阖着眼皮:“已经没什么事了,用不着。今天谈了什么?挑要紧的跟我说说。”
苏拾卷道:“没什么特别要紧的,就是要我们退兵还地、开放通商、将粮食低价卖给他们。他们没亮出沈霁禾这张底牌,应该是想等到你出现。第二场和谈定在明天中午。”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晏山青听完没什么反应。
副官走进来说:“督军,西江督军府送请帖过来,想邀督军今晚一同用餐。”
苏拾卷想了想:“和谈不露面就算了,这是西江督军的邀约,不好不露面。答应吧?”
晏山青瞳孔蒙着一层淡淡的倦雾,眼神比平日更沉更暗,懒于聚焦任何东西。
“西江督军只是一个头衔而已,西江上下,谁听他的话?我愿意给他面子就给,不愿意给,他又能如何?”
话是这么说,但他这个态度也太冲了吧。
苏拾卷觉得他身体应该还是不太舒服的,朝他的方向倾过去:“你具体哪儿不舒服?跟我说,我亲自去医院给你拿药,就说是我自己不舒服。”
晏山青的眉头皱了一下,放下手臂,眉心隐隐约约有些泛红:“就头疼,偏头疼。”
苏拾卷想了想:“你一直有偏头痛的毛病,但去年好像没怎么听你说头痛,你当时都是怎么治的?”
怎么治的?晏山青眼皮抬起一条缝,视线发飘涣散,盯着一处放空,思绪昏沉迟缓。
以前疼的时候,他就会直接躺在江浸月的大腿上,让江浸月替他按揉着额角。
她那双手,好像生得跟一般人不一样,或者是她就是懂得一些魅惑人心的法子,揉着揉着他就不疼了,揉着揉着他就睡过去了。
等到醒来的时候,他还躺在她的腿上,身上盖着她的外套。而她双手搭在凭几上,上半身侧靠着,也睡着了。
他不知道她那个姿势睡着舒不舒服,反正他这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她睡着了很安静,很可爱,让人想把她一口吞到肚子里去,这样她就永永远远都没办法跟他分开。
他凑过去,亲了她的下巴,又亲了她的脸颊,再将吻落到她的眼皮上。
她茫然地醒了过来,开口第一句话问的是:“山青,你的头疼好些了吗?”
语调软软的,就好像一直在惦记他的事,他忍不住将她拉到自己身上,吻上她的唇,用充沛的精力和体力回答她这个问题。
“山青?问你话呢。”
苏拾卷唤他,晏山青迟了半拍才缓慢抬眼回应,目光沉恹,冷淡里裹着藏不住的疲惫。
“你去把江浸月给我抓过来。”
苏拾卷瞪大了眼睛,怀疑他是病得神志不清了。
不消片刻,晏山青就自己清醒过来,嘲弄地扯了一下唇角,什么都没说了,起身上楼,再睡一觉。
……
西江没有宵禁,入夜后更加繁华。
苏拾卷带着副官来到和平饭店前的这条街。
副官战战兢兢地问:“苏先生,我们真的要把夫人抓回去吗?”
虽然……也不是不行,但就他们两个人吗?
苏拾卷看了他一眼:“你家督军疯了,我可没疯。”
副官松了口气:“那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干什么?看能不能偶遇一下江浸月呗。
苏拾卷摸了摸下巴,转步走进旁边的餐厅:“吃饭。”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终于看到和平饭店里走出三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