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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沈山长来了,变了个人似的(第1/2页)
沈山长的手停在半空中,好一阵没动,他是被吓到了。
他的目光钉在那道纱布上,从肩胛到腰际,斜着一条,纱布上洇着淡淡的血迹。
他的手指头开始抖。
先是指尖,然后是整只手,再然后连胳膊都跟着颤。
他慢慢把林砚的衣领放下来,退后一步,盯着林砚看了好几息。
忽然,他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的瓷瓶跳起来,滚了两只到地上,碎了。
膏体溅了一地。
“你……你这是怎么搞的?”沈山长嗓门拔得老高,脸涨得通红,“谁干的,是不是李善堂,这个兔崽子,我要把他赶出白鹿书院!”
而后,他又心疼的扶着林砚的后背,“你受了刀伤还在做这个,你知不知道这伤有多重,你一个读书人,不好好养着,趴在桌上熬膏子!你……”
他气得说不下去,胸口一起一伏。
林砚苦涩一笑,有点不太适应沈山长这副态度,“山长,我没事。”
“没事?这叫没事?”
沈山长脸一沉,“纱布都洇血了叫没事?”
他一把拽住林砚的胳膊,把他从矮桌前拉起来,“跟我走,回书院,让沈玉照顾你,你师娘也没事,让她们俩照顾你,书院里有药,有厨子,有干净屋子。”
林砚挣了一下,“山长,学生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沈山长急了,“你是怕被人说闲话,你是我的徒弟,何况,在白鹿书院有什么人敢说我的闲话!”
林砚摇了摇头,要是被人知道自己没死,还出现在白鹿书院,那白鹿书院还有清净吗?
“学生还有货没做完,明天就要交。”
沈山长瞪着他,“交什么货!命要紧还是货要紧!”
他拽着林砚往外走,林砚站住脚,摇头不动。
沈山长回头看他,“你走不走?”
“哎呀,哎呀!”林砚口中哎呦个不停,“山长,学生真的不能去。”
两个人拉扯了好一阵。
沈山长扶着桌角,喘着粗气,瞪着林砚,“你到底要怎么样?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林砚看着他,沉默了一阵,忽然道:“山长,学生跟您说一件事。”
沈山长一甩衣袖,不耐烦道:“说,快点说,说完必须跟我走。”
林砚坐回床边,把衣裳拉好,遮住纱布,他抬起头,看着沈敬亭,想了想,还是把这个秘密说了出来。
他声音压得很低,“昨晚,学生在水巷遇伏,三个杀手。”
沈山长的瞳孔缩了一下,果然不出他所料。
林砚继续道:“学生后背的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多亏二哥赶到,打死了两个,放走了一个,那个活口说,他们是黑风阁的,黑风阁背后水有多深,山长,您应该清楚吧?”
沈山长站在那儿,好一阵没动,他的脸色变了又变,从怒到惊,从惊到沉。
他慢慢走到林砚对面,坐下来。
屋里很静,只有灶台上药罐咕嘟咕嘟响。
终于,沈山长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很多,“黑风阁,已经到府城了吗?”
听到这话,林砚心里,陡然一惊,坏了,沈山长竟然知道黑风阁?
不会……不会吧?
沈山长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袍子。他沉默了很长一阵,忽然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像是从胸口最深处挤出来的。
“你别紧张,黑风阁背后不是我,我不配!”
林砚苦涩一笑,“山长,您是读书人,怎么会是黑风阁背后的人?”
“你怎么知道黑风阁背后那人不是读书人?”沈山长一副欲言又止的姿态。
林砚心头立马明了,沈山长可能知道不少关于黑风阁的事,必须好好问问。
怎么开口呢?
总不能直截了当的问吧?
“你知道我为什么辞官吗?”不等林砚开口问,沈山长忽然问。
林砚看着他,摇了摇头,我咋会知道,我还没当过官呢?
沈山长又是一声长叹,“我当年中举之后,在京城做了七年官,京城的官场,你方唱罢我登场,今天你参我一本,明天我参你一本。”
“我亲眼看见一个清廉的御史,被人诬陷下狱,死在牢里,就因为他查了不该查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林砚,目光很沉,“我辞官那天,把官印往堂上一搁,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办白鹿书院,就是想离那些脏东西远一点。”
他顿了顿,“可你现在告诉我,我的学生,被那些人盯上了。”
林砚急了。
这是什么意思,让自己放弃吗?
“山长,这事学生非查不可。”
沈山长眉头一皱,“查?你拿什么查?你一个学子,连功名都没有,拿什么去跟那些人斗?”
林砚不假思索,“拿命。”
沈敬亭一愣,这股热血让他心头那颗沉寂多年的心脏,莫名停滞一瞬。
林砚咬牙道:“学生没打算活着看到他们倒台,可学生得让后来的人知道,要敢于向强权说不!”
沈山长看着他,看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又苦又涩,“你这张嘴。”
“当年我要是像你这样,可能就不会辞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外头巷子里有人在卖馄饨,吆喝声远远传来。
“当年自己就是怕了,怂了,退缩了,可这孩子是个好苗子,要是……要是……”
他站了一阵,回过头,看着林砚:“你打算怎么办?”
“学生放走那个杀手,是让他回去报信,看他们下一步动谁,学生再从那里往下挖。”
林砚的话,让沈山长又皱了皱眉,“不可,太危险,你找萧磐石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沈山长来了,变了个人似的(第2/2页)
林砚摇头,“学生不信萧将军,学生谁也不信。”
沈山长讶然道:“为什么?”
林砚无奈道:“学生来府城遭了这次暗算,差一点就死了,学生不知道谁可信,谁敢说萧磐石跟背后之人没有关系。”
“你倒是谨慎。”沈山长赞许的点了点头,这孩子倒是谨慎,磕头一声道:“萧磐石肯定与此事无关。”
“为何?”林砚更加迫不及待,若是能得到萧磐石的助力,那将事半功倍。
“他是边军一脉,跟那些人不沾边,当年他在边关,还剿过黑风阁。”沈山长回道。
这事林砚还真不知道,可他依旧不敢轻信,“学生明白,可学生还是想再看看。”
沈山长看着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他忽然觉得,这个学生比他想的要沉得住气。
“走了!”
多说无益,林砚这脾气,沈山长自认为拉不回来。
走之前,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砚桌上那些瓶罐,道:“明天开始,我每天来给你补课,你养伤,功课不能落。”
林砚道:“多谢山长。”
沈山长摆摆手,推开门走了。
这时,陈实端着一碗药从灶房出来,他看见沈山长出了门,才敢进来。
他把药搁在桌上,小声道:“砚哥儿,山长没骂你吧?”
林砚道:“骂了,也帮了。”
“啥?”陈实没听明白,可也不敢多问,只把药碗往他手里推了推。
出了客栈,沈山长坐在回书院的马车上,越想越不对劲。
林砚说的那些话,像一团乱麻在他脑子里搅。
黑风阁、上面的人、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李善堂他爹。
李善堂当众给林砚磕了头,丢尽了脸。
李家要杀林砚,这说得通。
可李家背后,有没有别的人?
“管他有没有的,老夫现在无官一身轻,谁能奈何得了自己?”
沈敬亭猛地掀开车帘,朝车夫道:“去李家。”
马车掉了个头,在府城内转了一个大圈,在李家门口停下。
沈山长铁青着脸下了车,也不等门房通报,径直往里闯。
门房拦他,被他一把推开,“滚开,敢阻拦老夫,老夫要你的命!”
他走到正堂门口,李老爷正坐在里头喝茶,见沈山长闯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站起来,脸上堆出笑。
“沈山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快有请!”
“来人,看茶!”
沈山长站在堂中,指着他,声音又沉又冷,“李老爷,我问你一句话,你答得上就答,答不上就别怪我不客气。”
李老爷的笑僵了僵,“什么话?”
沈山长指着他,道:“你派人杀我的学生,是不是真的?”
李老爷的脸色一下变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沈山长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我告诉你,林砚是我白鹿书院的学生,不管你们跟他有什么过节,冲我来,你要是再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老沈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你们李家从府城拔出去。”
李老爷后退了一步,额上渗了汗,他干笑了两声,“沈山长,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李家跟林砚无冤无仇,怎么会杀他?”
“至于他跟犬子的事,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实属正常,做不得数。”
沈山长冷笑,“你自己心里清楚。”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堂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沈山长骂骂咧咧地出了李府,一路骂到了街上。
还不过瘾。
站在李家门口又骂了一会。
从李老爷的脸色上可以看得出,骂的挺脏。
他站在堂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随即他的嘴角,忽然慢慢浮出一丝笑。
他朝旁边的管家招了招手,低声说了两句话。
管家点头出去了。
李老爷转身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茶还热着。
他自言自语道:“明人解决了,剩下的,与我无关了。”
“没有证据,想搞我李家,门都没有,我李家也不是没有人!”
此刻,府城东边一条破巷子里,马六正靠在一张草席上养伤。
他的断腿被草草包扎过,歪在一边,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把短刀,藏在背后。
“嘎吱!”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人走进来,脸被兜帽遮住,只露出一个下巴。
那人站在马六面前,声音又低又平,“杀一个学子,死了两个人,怎么回事?”
马六抬起头,看着那人,心里飞快地转着。
他想起林砚放他走时说的那句话,“你回去,跟你上头说任务完成了。”
他喉咙动了动,道:“那小子很简单,一刀抹了脖子,不过回去的路上被人发现了。”
灰衣人声音一冷,道:“谁?”
马六摇了摇头,眼珠一低,“不知道,身手很好,我们死了两个,我也伤了。”
灰衣人低下头,看了看他歪在一边的腿,忽然问道:“伤得如何?”
马六闻言,暗自警惕,可脸上还是一脸悲恸,“腿断了,几天就能恢复,不过手废了。”
说完,抬起右手,装作筋脉断裂的模样,晃了晃。
灰衣人沉默了一阵,摇头道:“好,我知道了,你是黑风阁的老人,是立过功的,黑风阁不会不管你的。”
下一秒,忽然从袖子里抽出一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