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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一计双退虎狼兵(第1/2页)
且雕难站在门口,那张干瘦的脸上笑容僵了片刻,心里头却早已把崔成昊,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有病吧!
这汉人的文士,看着精明,怎的问出这等蠢话?
你我两家的人,都坐在一张桌上了,酒也喝了,血也歃了,他竟还来问,匈奴要不要攻城?
这话,叫我如何答?
难不成,我还能拍着胸脯,明明白白告诉他,不错,匈奴人还惦记着破城,等寻着机会,要杀进来?
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平白坏了浑邪王的大事!
且雕难心里头,算盘打得飞快。
匈奴帐下,左右不过几个万骑,这一个月来,先围灵州,又奔大同,人不解甲,马不摘鞍,来回奔波,早已是人困马乏。
而那河东的三万军,却是养精蓄锐,枕戈待旦,以逸待劳。
这当口,若真个翻脸,与河东军硬碰硬,胜负之数不问可知,吃亏的,只能是匈奴的儿郎。
更关键的是,他若是说出来,万一唐舜恼羞成怒,把他杀了怎么办?
既如此,这糊涂话,更不能接。
念及此处,且雕难脸上重新堆起笑。
“这位河东的文士,真会说笑。”
他打了个哈哈,朝崔成昊拱了拱手,“我等既已与唐留后歃血为盟,结为兄弟,自当恪守盟约,即刻退兵,再不动刀兵。”
“告辞!”
一个字干净利落,他再不肯多留,转身便走,皮袍下摆带起一阵风,竟是头也不回,径直下了楼。
楼外,那十数名匈奴骑兵早已候着,见国相出来,纷纷翻身上马,簇拥着他一路往西门去了。
唐舜亲自送出门外,看着且雕难一行去得远了,这才转过身来。
他脸上那股子热络、爽朗的笑,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与方才判若两人。
“崔衙推。”
唐舜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不疾不徐,“本官,便不留你了。”
“这聚贤楼,马上要议军机,商讨的,正是如何把东面那两万来犯之敌,尽数歼灭于城下。”
“这等军机大事,外人在场多有不便,衙推,请回吧。”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
“末将请战!”
他这边话音未落,一旁的卫纵已大步出列。
卫纵一身甲胄,抱拳拱手,声若洪钟。
“留后!河东军不过两万余人,劳师远征,孤军深入。”
“我灵州可战之兵,也有两万,据城而战,以逸待劳,压根无惧于他!”
“末将愿领一军,出城迎敌,定叫他有来无回!”
崔成昊站在一旁,脸色又变了几分。
他原还想再撑一撑场面,可看着唐舜这冷硬的架势,听着卫纵那杀气腾腾的请战,再想起方才匈奴人歃血的那一幕,他心里头早已没了底。
灵州分明是有恃无恐。
“唐留后。”
崔成昊强自镇定,把脸上的惊色压了下去,拱手,不咸不淡,“既然留后能与蛮夷结为兄弟,便不是一路人,下官自不便多做停留。”
“今日之事,下官会如实回报我家节帅。”
“告辞。”
他嘴上端着架子,面上瞧不出什么表情,可那转身下楼的脚步,却比来时匆忙了许多。
待崔成昊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楼内,卫纵、程峰几人再也憋不住,齐齐仰头,放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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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快!”
程峰一拍大腿,眉飞色舞,“留后这一手,可真是神乎其技!”
“这便是古人说的合纵连横吧?!”
一旁的卫纵笑着接话:
“河东那边,瞧见留后与匈奴歃血,只当咱们勾连了胡骑,心里发怵。”
“匈奴那边,瞧见河东的人在座,又只当咱们与河东暗通款曲,生怕中了埋伏。”
“两方人马,互相猜忌,谁也不敢先动一刀一枪,反倒全被留后一个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哈哈,妙,妙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声朗朗,满室的阴霾仿佛都散了。
唯独张戡,没有笑。
这个右军兵马使靠在窗边,眉头紧锁,过了半晌,重重地叹了口气。
“计策,是好计策,兵不血刃,便解了眼下的危局。”
“只是……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看着唐舜,神色凝重,“留后这一手,唬得住两方的兵马,却唬不住天下人的嘴。”
“经此一事,留后的名声,怕是要坏了。”
这话一出,楼内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赵义在一旁也慢慢开口。
“张都将,所虑极是。”
“汉人最重夷夏之防。”
“堂堂朝廷命官,一州留后,竟与草原蛮夷歃血为盟、称兄道弟,此事一旦传扬开去,士林清议必然大哗,只怕普天之下,再无留后的容身之地。”
“朝中的御史,也绝不会放过这等把柄。”
众人闻言,脸上的喜色都淡了,一个个沉默下来。
“我当是什么大事。”
唐舜却浑不在意,他摆了摆手,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那熙熙攘攘的街市,神色坦荡。
“名声,是虚的,百姓碗里的饭,身上的衣,才是真的。”
“我唐舜所作所为,但求问心无愧。”
“若担上几句骂名,便能让这灵州免遭兵灾,让北庭的百姓喘过这口气,安心耕种,恢复生计。”
他回过头,目光清亮。
“那便让他们骂去。”
“千秋功罪,自有后人评说,我问心无愧便是。”
一番话,掷地有声,楼内众人心头都是一震。
赵义看着他,那张紧绷的脸上慢慢露出几分愧色,他重新挺直了腰杆,不再言语。
就这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
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守卒满头大汗,奔上楼来,单膝点地,脸上却满是掩不住的喜色。
“留后!大喜,大喜啊!”
“西面的匈奴大营,有动静了!”
那守卒喘着粗气,一叠声地禀报,“小的亲眼瞧见,那些匈奴人正在拔营!毡帐一卷卷地拆,锅灶也都埋了。”
“看那架势,是真的要退兵了!”
“什么?”
此话一出,堂中几人惊喜站起。
“退兵了?竟然真的退兵了?!”
张戡、周兴松、雷嵩等人,面露震惊之色,看着台上那个面色淡然的年轻留后。
他们不愿意承认,但又有种荒诞的直觉:
此人,似乎真有运筹帷幄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