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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土地的诱惑(第1/2页)
高俅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坛前那方木牌，轻声道：“辛苦二位道长。”
他转头看向跪在坛前的苏过：“令尊尘累已消，不日便可超脱。
你且起身，稍作歇息，明日还有升度之礼。”
苏过缓缓抬头，满面泪痕，对着高俅深深叩首：“太尉大恩，苏过没齿难忘。”
夜风拂过层层坛台，灯烛摇曳，漫天香火，静静笼罩着西宁府这片法坛。
三日黄箓大斋，行至最后一日。
白日早朝行道，公孙胜登坛拜进升度宝章。
李助在旁诵读章文，将这三日斋醮所有功德，上奏天曹、太乙救苦天尊，
禀明苏公亡魂业已破狱出幽、水火炼形，罪垢消弭，冤结尽散，恳请准予超脱尘罗，逍遥云汉。
章文读罢，投入炉中焚化，青烟扶摇而上，消散在西宁府明净的天穹。
待到暮色降临，便是整场斋事最末的升度送灵之仪。
坛场前方，已经搭起一座简易木构金桥，铺以素色缯帛，象征亡魂踏桥登天，辞别幽冥。坛上灯烛齐齐点亮，层层叠叠，如同星河落于后院。
公孙胜身披法衣，执简圭登内坛。
李助持玉磬，一声清响，静下全场。
苏过素衫跪于金桥一侧，高俅立于坛下，西军文武分列坛外，屏息而立。
公孙胜缓步诵念升度祝文：“今启黄箓，荐拔苏公。
九幽已开，水火炼融。尘烦尽散，谤议皆空。金桥稳渡，直上苍穹。
以此斋功，回向亡魂。逍遥物外，永离苦笼。”
诵毕，抬手引引魂幡，缓缓向着金桥方向挥动。
“请苏公亡魂，登桥升度！”
坛下所有人静静注视那座素帛金桥，高原长风卷动黄幡，灯影摇曳，仿佛一缕清魂，缓步踏上金桥，一步步远离人间宦海、党争是非，奔赴云天之境。
李助轻击玉磬，朗声念诵回向文。
三日来诵经、破狱、炼度的全部功德，回向东坡先生。
“愿苏公魂灵，脱离阴阳拘系，江海随心，清风作伴。
存亡沾福，幽明同宁。”
回向已毕，便是谢圣科。
公孙胜率李助于坛前，依次拜谢三清、太乙救苦天尊、诸天星宿、冥府功曹，感念诸神临坛监斋，拔度亡魂。
钟磬声声，不绝于耳。
礼成，散坛。
所有剩余章表、符篆，一并焚于香案。
坛上灯烛次第熄灭。
公孙胜、李助二人上前，向高俅躬身复命。
“太尉，黄箓大斋，三日夜行道，荐拔苏公之事，功德圆满。”
高俅微微颔首，目光看向跪在金桥边的苏过。苏过缓缓起身，望着渐渐冷却的香案，泪水无声淌下。
高俅轻声开口：“斋事已毕。令尊魂灵已得超升，你也放下心中重担，择日动身归乡，完成守孝之事。”
苏过深深一拜，叩首在地：“太尉厚恩，苏过永世不敢相忘。此恩，存于肺腑。”
夜色笼罩西宁府，远处湟水奔涌不息。
这场黄箓大斋落幕，可西北伐夏的战鼓一刻未停。
折可适拿下金窟埚，击溃西夏祥祐监军司的驰援兵马，又收得韩世忠这般猛将，胸中豪情万丈。
金窟埚，金窟埚，夏人囤粮养宋人。
本想供养自家部众，到头来反倒便宜了宋军。
此地大小粮窖共计一千二百余处，存粟四十余万石，粮草充盈，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更何况拿下金窟埚，所得不只是仓中积粮，更是掌控了横山这片丰饶的产粮谷地。
守住此处，便可就地屯田，大幅削减从关中长途转运粮草的巨大损耗。
不得不说，大宋西军是一支全能的队伍。
上马能披甲破敌、野战攻坚，下马能开荒屯田、收粮储仓，打仗种地两手硬，样样都是绝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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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可适不再继续挥师西进，当即依托石堡寨修筑城防，更名威德军。
此后边境仅有零星冲突，多为驱逐蕃帐、与西夏游骑的小规模缠斗。
战事虽小，却极为惨烈。
往往是宋军小队尽歼西夏伏兵，或是西夏斥候设局，将宋军探马屠戮殆尽。
核心原因就是宋人最近一段时间再分田地。
那些占领下来的河谷坡地熟地，最好的台地、涧川良田，之前都被西夏划作军储官田，
归祥祐监军司管辖，还有一部分就是当地党项、吐蕃蕃豪部族私产。
陶节夫可不管你这地是谁的，宋军打下来就是宋军的，占领下来的全部充公，当做宋军军田。
关键是这人又想出来一招，为了安抚当地蕃民，给当地的蕃人分土地。
可是占领下来的那一大片土地全是军田了，那哪来的土地给这些人分呢？
答案就是还没占领下来的那一部分!
宋军出兵征伐，蕃部控弦青壮若随军作战，待新地攻取之后，每人可分得十亩永业田。
部族老弱妇孺可充当劳力，协助宋军屯田耕作，按月支给口粮；劳作勤勉者还可累积工分，兑换永业田。
初得疆土之时，虽土地已入宋土，蕃人之心并未归附。
不少蕃部遁入深山，静观战局成败，一旦西夏大军压境，随时可能倒戈。
但宋军沿路修堡筑寨，不断宣示许诺。
土地的诱惑，胜过万千说辞。
渐渐地，越来越多蕃人出山归附。
陶节夫并不立刻将这些蕃壮编入主力对阵，令他们戍守新复的屯田。
田中春粟四五月下种，眼下正值抽穗灌浆，青苗尚嫩，不可收割，要等到九月中下旬方能收获脱粒。
宋军袭取石堡寨、击退西夏援军之后，西夏不再出动大军强攻，转而派遣小队骑兵四处奔袭，践踏青苗，妄图毁去这一季收成。
西军虽广布斥候巡护，可二十余万亩田地广袤无垠，终究难以面面俱到。
这便是双方斥候相遇便不死不休的缘由。
西夏游骑要毁苗断宋军根基，大宋斥候要护田保屯田成果，狭路相逢，只有兵戈相见了。
为保护新复之地粮食，折可适分兵调将，令折可求、韩世忠各领一部兵马，抢占北谷口乌延道口与西侧杏子河岔隘。
这两处隘口，正是横山谷地的两道门户。
扼住谷口，方能护住腹地二十余万亩青苗，挡住西夏游骑肆意践踏。
折可适原本的谋划极为稳妥，固守威德军，稳屯田、护禾苗，待九月秋收落袋、粮草充盈之后，再大举西进拿下银州。
只要夺下银州，便可控扼无定河中游，斩断西夏洪、宥二州的联络，将横山东西全线打通。
届时米脂、绥德、石堡威德军连成一体，整片无定河川沃土尽归大宋掌控，西线局势将彻底稳固。
但是呢架不住有个陶节夫天天在他耳边叨叨叨；
连日来陶节夫日日登门劝说：“禁军是百战精兵，是用来破阵杀敌的，不是坐守田亩、看护青苗的农夫！
屯田善后之事，我一人足矣。
九月新粮，我必定按时交割，一粒不少！
你速速整兵攻取银州！如今归附蕃民日日围堵讨要永业田，我手中无新地可授，
长此以往人心必乱，一旦蕃部哗变，辛苦种熟的青苗良田，转瞬便会被他们自己焚毁！”
恰在此时，高俅军令抵达西线，命折可适相机西进，扩大战果，拖住西夏横山主力，牵制敌军兵力，为后续决战天都山创造战机。
稳守之策行不通，内外压力皆至。
折可适再无迟疑，即刻传令全军集结，筹备进军银州。